作者:温水煮茶
“我洗完澡就来。”
苏执点点头,乖乖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明灿转身去浴室。浴室的门虚掩着,水声哗哗地传出来,苏执听着那个声音,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床垫微微凹陷下去,一具温热的身体贴过来,带着沐浴露干净的香气。明灿从背后环住苏执的腰,鼻尖埋进她还带着湿意的发丝里,轻轻蹭了蹭。
苏执没有动,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熟了。
明灿没忍住,在她后颈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姐姐。”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她把人揽进怀抱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小缕,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把她们连在一起。
明灿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藏进苏执的发丝里。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的够不够甜,嘿嘿嘿~
第102章
半夜, 明灿被怀里人猛然间地抽搐惊醒。
苏执身体绷得很紧,脊背弓起一个僵硬的弧度,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 连带着床垫都跟着轻轻震动。
“唔……”
一声无意识的低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姐姐, 怎么了?”
明灿低头去看,借着那缕微弱的月光,她看见苏执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额前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浸湿, 黏在皮肤上。
“灿灿, 好疼……好难受……”
苏执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每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气音。
她的眼睛还闭着,眉头锁成一个痛苦的弧度,整个人蜷缩在明灿怀里,膝盖下意识地往胸口收, 极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不会痛的球。
“姐姐。”
明灿翻身坐起来,一把拧亮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刺破黑暗,苏执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薄薄一层布料贴在身上, 能看到底下一阵阵痉挛的肌肉。
“腿好疼……灿灿……好疼……”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最后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腿疼是吗?灿灿给姐姐揉啊……”
明灿手伸过去的时候,对方身子又不由地抽搐了下。
“姐姐不怕, 是灿灿。”
明灿放轻声音安抚着,掌心缓缓覆上那条紧绷的小腿。小腿肌肉很硬,底下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那是痉挛没能平息的余波。她一点一点地揉,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轻,轻了没用,重了对方会疼。
可就在她小心掀起苏执睡衣下摆、想揉揉膝盖窝的时候,暖黄的灯光斜斜地落在那片被汗浸湿的皮肤上。
青的,紫的,深深浅浅,新旧交叠。
全是淤青!
明灿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白天为了顾及她的情绪,没有仔细检查,此时这些伤痕过于显眼,让她不得不正视。
她想起那会儿进门时,姐姐为了给自己展示,从轮椅上站起来又摔下去的画面,还有理疗师的话。
对方说苏执过于心急,最近胃口都有些不太好,而眼下这些伤痕便是最好的证据,是她站起来又跌倒,摔了无数次后留下的证据,是她是为了能重新站在自己面前,把所有疼痛全都嚼碎了咽下去的证据。
眼泪,在这一刻却是怎么收都收不住了,大颗砸在那些青紫的伤痕上,温热的,一滴接一滴,吓得她赶紧抽了下鼻子,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了一把。
苏执的身子还在微微发着抖,小腿的肌肉时不时跳一下,是身体深处还藏着没能散尽的余痛,但她的意识却还沉浸在睡梦里。
明灿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可眼眶像漏了似的,怎么兜都兜不住。
她不敢大哭,怕吵醒苏执,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狠狠地蹭了蹭,将那些湿意全蹭进柔软的棉布里,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继续揉那条僵硬的小腿。
掌心下的肌肉终于慢慢松软下来,不再一跳一跳地痉挛,苏执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呼吸从破碎的闷哼变成绵长的气息。
明灿的手没有停。
她放轻了力道,从膝盖一路揉到脚踝,又从脚踝揉回腿根,一遍一遍,循环往复。指尖摩挲过那些青紫的伤痕时,会忍不住停下来。
明灿低下头,额头抵着苏执的小腿,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粘在冰冷的皮肤上。那些青的、紫的、深深浅浅的印记,像是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可这颜料分明是苏执的血肉,是她一口一口吞下去的疼。
她闭上眼,柔软的唇轻轻落在最近的一块淤青上。
“姐姐,没事的,”她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没事的,不用着急去恢复,你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哪怕今后站不起来,也还有我,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不等了,也不顾虑了,就这两天吧!找个机会跟姐姐表露自己的心声,给对方最坚定的承诺,让她不那么着急地逼迫自己。
明灿的睫毛湿透了,贴着眼睑,视线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她就那么低着头,额头抵着苏执的膝盖,鼻尖蹭过那些青紫的痕迹,轻轻地、慢慢地,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呼吸。明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姐姐。”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又或许只有苏执的皮肤能听见,那些细细的、带着温度的震动落在一小块完好的皮肤上,“灿灿真的不介意,你不用跑那么快。”
她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眼都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捞出来的。
“你站不起来,灿灿就扶你,你走不动路,灿灿就推着你,你摔了,灿灿接着。”眼泪又涌上来了,她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可以慢一点,慢慢来,没必要把自己逼成这样……灿灿会心疼的。”
苏执的呼吸安稳而绵长,像是终于沉进了一个没有疼痛的梦里。那条被她揉了很久的小腿已经完全松弛下来,温热而柔软,在明灿掌心里不再有任何抵抗。
明灿又揉了揉,从脚踝往上一寸一寸地捋,力道很轻很柔。指尖经过每一块淤青时,都会不自觉地放慢一点,放到她能够适应的程度。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安静地落下来,把两个人蜷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上,变成一个柔软的、分不开的轮廓。
过了很久,明灿才轻轻地把苏执的睡衣下摆拉好,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苏执在睡梦中顺着那股力道靠过来,脸埋进明灿的颈窝里,呼吸拂在她的锁骨上方,温热匀称。
明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她有点忍不住,捞过手机,给宫阙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宫阙姐,我想好了,就这两天,找个时间跟她说清楚】
大半夜的,没头没脑的一条消息,对方却在几分钟后回了她。
【……】
明灿收到回复,惊讶了下,打字:【宫阙姐,你怎么还没睡?】
【夜班】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责备,没有询问。
明灿弯了下唇角,将刚才发的消息又重复了一遍:【宫阙姐,我想跟姐姐表白】
【嗯,怎么突然想通了?】宫阙问。
明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跟宫阙说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宫阙的回复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想清楚了就行】
【她现在恢复期,最脆弱的时候,你要把被拒绝的可能性也考虑进去】
【其实也还好,拒绝了就继续追,两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内核够稳,总能走下去的】
【但是也希望你告白一次就能成功】
【无论发生什么,我跟何年,都可以成为你的后盾,委屈了、难过了,随时都可以找我们】
宫阙从来都不是会表达的人,这些话她也是深思熟虑好久才一条一条弹出来的,以前在她妈妈面前给不了的承诺和拜托,现在也能勉强说出来,不是她自己有多大的把握能够替明阿姨照顾好她,而是她觉得,明灿跟苏执在一起,百分之百会幸福。
哪怕这期间两个人会有一些波折和磨难,她也愿意相信她们能够跨越一切,成为彼此的依靠。
而在这之前,她跟何年,她们愿意成为灿灿的家人和后盾,照顾她,鼓励她。
明灿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很久,眼眶热热的,她打字回复:【知道了,宫阙姐】
隔了会,又问:【那你跟何医生周日晚上有空吗?有的话我回头问下姜漾姐跟霜序姐,我们一起吃个饭?】
【嗯,我们随时可以调班,你问下姜漾那边,确定好告诉我们就好了】
【好哒~】明灿回复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宫阙姐,也谢谢何医生】
宫阙没有再回,大概是忙去了。
明灿把手机放回床头,翻了个身,面朝着苏执。
她这会儿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眉心那点蹙起来的褶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化开了,月光把她整张脸映得柔和,像个没有心事的人。
明灿伸手,用掌心贴了贴对方的脸颊,小声说:“姐姐,后天跟你说我喜欢你,不要拒绝好不好?”
苏执当然没有回答。
她正沉沉地睡着,无痛无梦的感觉是最舒适、最难得的,以至于明灿那句小心翼翼的“不要拒绝”落进空气里,激不起半点涟漪,只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轻轻打了个旋,然后散了。
明灿等了几秒,弯起唇角,小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低下头,在苏执眉心极轻极慢地吻了一下。
苏执的眉心有一点凉,大概是刚才被冷汗浸过,又被夜风吹干了的缘故。明灿的嘴唇贴上去,把那一点凉意用体温化开,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往下移。
吻过眉心,吻过鼻梁,吻过鼻尖。
苏执的鼻尖也是凉的,微微翘着,鼻翼轻轻翕动,呼吸拂在明灿的人中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明灿停了一瞬,感受着那道细小的气流,她的心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不是不紧张,不是不期待,是那种排山倒海的情绪在某一刻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可以放在一片花瓣上,轻到可以被一阵风吹起来,飘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去。
她继续往下。
吻落在苏执的人中上,落在她微微抿着的薄唇上。
苏执的嘴唇很软,此时因为睡着而完全没有用力,软得像一小块被体温捂热的棉花糖。明灿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离开了,生怕惊扰了对方的睡眠。
“休息会吧姐姐。”
她小声说,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对方裸露在外面的肩膀,床头灯拧灭。
黑暗重新涌了进来。
明灿侧过身,把苏执重新揽进怀抱里。这次她抱得很紧,下巴抵着对方发顶,鼻息拂过那些柔软的发丝,闻到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和一点点属于苏执自己的味道,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床尾,静谧祥和。
明灿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