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殇祭
顿了顿,似怕她误会别有意图,霍凌霄飞快补充道:
“你放心,我大哥是不婚主义,我是养女,轮不到我和楚家联姻,你别有心理负担。”
楚音呆呆攥着纸巾看她。
霍凌霄看过来的眼睛干净又真诚,她知道霍凌霄说得都是真的。
来时不想联姻的是她,在这一刹,忽而遗憾的也是她。
直到霍山岳想换环境带南栀疗养,楚家人又爱度假,她们碰面次数越来越多——
爬山时,霍凌霄会默默跟在她身后,她回头去看,手里会突然多一根登山木杖。
陪长辈钓鱼,她一下午毫无收获,提网时,里面却有好几条大鱼,她下意识去看霍凌霄,才听她说“我网坏了,借你的用用”。
她住的院子靠近山野,一晚上被咬了一身包,第二天就见到霍凌霄带人装纱窗和门帘,她住的那间,还特意装的是双层。
心跳愈发难以控制,楚音甚至开始懊恼,家长们既然封建爱联姻,怎么不封建到底,让霍凌霄代替那个孩子跟她结婚啊!
她愿意的啊!
曾经的心动,与此刻见到白鞋的心跳声重合。
楚音定定看着她手中的鞋,过了会儿,偏开头去,故意不看她:“我说过什么,你都记得很清楚吗?”
霍凌霄犹豫许久,点头。
楚音“哦”了声:“那我现在说我脚痛。”
霍凌霄愣了下,条件反射伸出手,掌心又在碰到她脚踝前险险停住:“哪、哪疼?骨头吗?你撞到哪里了?我我我……送你去医院?”
见她露出和从前一样的紧张表情,楚音眼底缓缓溢出笑意。
她俯身,将车钥匙放进霍凌霄手中:
“自己开不了车那种疼。”
“——别发呆了,霍凌霄,你是木头吗?快点送我回家!”
酒店大厅。
谢晚菱伸长脖子,时不时往外望,十指纠结到绞紧: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真是看得急死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比姐姐还迟钝不会追人!”
从天而降一口大锅的陆明漪:“?”
她微微眯起眼睛:“我迟钝?我不会追人?那请问陆太太,我们结婚的原因是?”
谢晚菱理直气壮:“是我强求!是我拉着你订婚!是我努力暗示你半天,你还不开窍!”
“……”陆明漪沉默三秒,从善如流低头,亲上她发间:“是,都是我的错,老婆说得都对,我一定改。”
水晶大灯错落照下,将她们影子变化角度紧紧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这幅亲昵互动落进霍山岳眼里,他脸色一黑,再看酒店门口,他给小女儿定下的娃娃亲对象,拉着霍凌霄跑了,他脸再次一黑。
只有坐在轮椅上的南栀气定神闲:
“都这会儿了,少乱点鸳鸯谱。来之前你跟我保证过什么?”
霍山岳想起霍凌霄回家时带来的话,谢晚菱邀请她、邀请南栀,唯独没邀请他这个老子!
他脸色黑了第三度,见日渐恢复健康的妻子冷冷抬眸看来,瞬间气短,神色不自然地重复,声音越来越低:
“不、不准大小声,不准摆脸色,不准发脾气,不准说晚晚不爱听的话,不准自作主张,不准为难陆明漪……”
南栀淡淡瞥他:“能做到吗?做不到你现在走也行,本来就不想带你。”
霍英在旁边忍不住“噗”地笑出声,对南栀竖起大拇指,用口型鼓励她多骂几句。
霍山岳忍了又忍,在妻子愈发凌厉的眼神中,窝囊应许:“能能,能做到……”
这时,谢晚菱和陆明漪走过来,霍英是她们上次去京市唯一没见过的人,上前自我介绍:
“晚晚妹妹好,晚晚妹妹夫人好——港城维宁的陆董对吗?久仰大名,我是霍英,之前出任务去了,没能跟你们见上面,很抱歉。”
谢晚菱迟疑地看着他,不知该怎么称呼。
霍英主动释放善意:
“你可以跟凌霄一样叫我大哥,但你要不乐意,叫我小弟也行?或者是霍山岳老头那崽种?南老师的护工二号?随你喜欢。”
谢晚菱紧绷的肩膀放松,忍不住笑了下,摇头表示自己要想想,随后看了眼霍山岳,见他清了清嗓子,似要说什么。
想起这人每次开口的雷霆发言,谢晚菱无视地越过他,在霍山岳错愕中,径自跑到南栀身边,蹲下来冲她笑:
“南老师怎么这么早来啦?是特意给我的惊喜吗?”
南栀却惦记着刚才听见的那些事,心中仍然揪着,情难自已地将她抱入怀中:“我不是来得早,是来得太晚了,对不起,晚晚……”
“我应该更早恢复身体,更早来到你身边,更早坚持找到你,我本来就该在有人欺负你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你,是我没做到。”
谢晚菱心头微涩,努力宽慰她:“没事的,都过去了,好久以前的事了。”
南栀摇了摇头,一下下轻拍她的背:“你受委屈了,晚晚,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当年父母没能保护你,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谢晚菱在她温暖怀抱中,闻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眼眶微红:“没、没有,其实你今晚能来,我也很开心了。”
南栀一瞬心被揪得更紧,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只想把这些年迟到的爱意统统补上:
“可是只有今晚还不够,不够弥补你,我们缺席得太久了,晚晚,我们还错过了很多,对不对——”
说着,她看向陆明漪,眼神恳切:“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们,更多晚晚的事?”
谢晚菱担心她身体,在她怀中对陆明漪小幅度摇头。
陆明漪看见南栀眼神坚定,再看旁边霍山岳,没了上次在京市见面时的强势和一意孤行,片刻后,她心中做出决定。
她主动开口,说起自己知道的所有:
“晚晚在高二下学期,知道了她是谢家养女的事情。谢早晴刚回到家里就排挤她,发现她河虾过敏,反复给她投放过敏原,从那时起,她在谢家吃的每一顿饭都胆战心惊……”
霍山岳猛地一顿。
他只顾调查谢家那两人做的恶事,只顾找陆明漪的茬,竟从没想过去了解谢晚菱这些年在谢家的不容易……
陆明漪黑眸满是心疼,语气也因此变得艰涩:
“高二高三她遇到这些校园霸。凌之后,大学一个人在外地念书,谢家故意断她生活费,她得一边卖画一边攒钱,低血糖、胃病,全是那时候得的。”
“后来她遇人不淑,找了个很擅长伪装、特别混账的对象,跟谢家一起逼迫她,她画廊差点开不下去,也得了很严重的失眠,我那会联系过她的主治医生,医生说她其实有抑郁倾向。”
三人骤然怔住。
抑郁这事,是笼罩霍家的阴霾,他们再熟悉不过。
当年南栀就是生产后痛失女儿,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霍山岳为此求遍名医,直到找到谢晚菱,解开南栀心结,她才慢慢好转。
可是谢晚菱怎么也会……
霍山岳从不知道,他寻找已久的小女儿,跟南栀最像的孩子,竟然差一点也要患上和南栀一样可怕的病症……
陆明漪哑声道:“虽然她最近睡眠好了很多,胃病也慢慢在养,但她其实特别没有安全感,睡觉环境变一点,她就又会失眠。”
她径自看向霍山岳:“我知道,你们查过陆家,查过我,到现在也认为我配不上晚晚,想断掉我们的婚事,但你们跟她沟通的方式,只会让她想起谢家。”
提及谢家,她眼神冷锐:“谢家只把她当工具对待,当年故意把她抱走,想的就是你们找上门之前,压榨她更多价值,逼她学声乐,逼她出道当明星,没有人尊重她的意愿。”
谢晚菱在南栀怀中垂泪,陆明漪眼底微红,落在身侧的掌心轻轻攥紧:
“其实她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是想要被人爱。她认农若兰当母亲,是因为她见过农若兰对谢早晴的好,她幻想着她像谢早晴一样被抱错,也依然能够无条件得到爱……”
“她不想回霍家,是她见过谢早晴的故事,她害怕她回到霍家,霍凌霄就会过上她从前的日子,她不想再有任何人像她一样受伤。”
“她自己淋了太多雨,却想给别人也撑伞,她连去京市参加约翰·莫尔奖都特别不容易,她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走进你们的世界。”
南栀听得泪如雨下,心疼到无法呼吸。
霍山岳心中也不是滋味,哪怕他做太多的调查,也远远不及今天现场听见那些同学对谢晚菱冷嘲热讽时,胸腔涌起的愤怒。
而这只是谢晚菱这些年无数坎坷的其中之一,还有更多他不知道,也没看到的。
谢晚菱自南栀怀中抬起头,含着泪对她说道:
“其实如果没有姐姐,如果不是她在我订婚宴上出现,我可能根本去不了京市,没办法参加比赛——”
“是姐姐救了我,要是没有她,我人生早在订婚宴那天就毁了。”
南栀反复摸着她脑袋,眼底满是痛惜,霍山岳在旁边深深低下头去,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在京市做的事,将孩子伤得多深。
是他亲手将谢晚菱推远,是他让孩子现在都不敢回家,害怕他们会像谢家、像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样,不但不给她任何支持和支撑,还带给她更多痛苦与伤害。
陆明漪也想起订婚宴那天,眼底出现几分自嘲:
“我知道,我最初追求她的手段很不光彩,很不真诚,也不道德,但自从我知道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没办法让自己坐视不理。”
“因为她善良,坚强,受过伤害却仍然真诚对待所有人,理应也被这世界温柔对待。”
水晶灯光下,陆明漪眸中溢出深深温柔:
“她说自己脾气特别大,其实是最心软的人,惹她生气了,只要跟她认真道歉,说说好话,她就什么都忘了;”
“她很内向,但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看我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怕我没人陪,硬是顶着我的冷脸跟我搭话,怕出了一身冷汗,还鼓励我多笑笑;”
“她总是被人否定,嘲讽,可是她对身边人却总是说出夸奖;别人对她好一点点,她就掏心掏肺,百倍千倍地回报;”
“她还特别勇敢坚韧,我海难的那天风浪特别大,当时没有船敢接近,潜水教练也让她走,但她只是看到了有人掉进水里,就义无反顾地下潜来救援;”
“她说我是天才,但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在高三那么重要的时间里,声乐转美术,拿了全省第一,进清美,开画廊,做什么都厉害——”
“她这么好,我只想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全都捧到她面前。”
陆明漪看向霍山岳与南栀,一字一顿,犹如誓言般坚定:
“这世上总有人妒。忌她才华,带给她危险,可我会永远站在她身边,肯定她的一切,保护她的安全。”
“我想告诉她,她只需要做自己,依然能得到应有的爱,不论她是谢家还是霍家孩子,她在我这里,只是谢晚菱,是我唯一爱的人。”
“因为我的世界只有她。”
陆明漪定定看向谢晚菱,眸中坚冰融化,似要燃起烈火:
“从晚晚在海中救起我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只为她而存在,我活下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权势和仇恨,是因为我想给她更好的未来。”
她眼底满是炙热,真挚地看向霍山岳和南栀:
“不论有多少反对声音,我都会坚守她身边的位置,可你们是她一直在期待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