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殇祭
摆在门口的巨大青花瓷瓶破碎倒进花园,压塌陆含烟心爱的花,客厅墙上价值连城的拍卖古画泼上脏污,挂在墙上的一家三口相框掉落在地,照片撕得粉碎。
陆澄第一反应是进贼了,耳畔却听见一声哭泣的尖叫:
“黎昊!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死扑街!忘了当年在学校穷到吃不起饭,是谁养的你?敢找情。妇,还带野种招摇过市?信不信我让你们明天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再把那野种埋进赤道?”
粤语混合着一堆脏话,陆澄几乎不敢认,这是她那最在意形象和脸面的温柔母亲?
然而话语内容清清楚楚传入她耳中:情。妇?野种?开玩笑的吧?
二楼卧房却跑出个沾满鹅毛的狼狈身影,黎昊狼狈地一边躲,一边任由女人将飞絮枕头砸在他身上:
“陆含烟!你闹够了吧?我警告你啊,我以前都是让着你,但你要惹急我,我还手了啊!”
陆含烟气喘吁吁站在楼梯边,妆花的脸上带泪冷笑,丢下枕头,抓起墙上画框砸去:
“你个瘪三敢动我一根头发,我明天让你净身出户滚出去要饭!”
画框刮过男人额角,激发出他眼底血性:
“净身出户?好啊,你有本事就来做啊,我不怕告诉你,我已经立好遗嘱,我名下所有财产,都属于我黎家血脉,属于我的宝贝儿子——”
“我早受够你这只母老虎,你肯离婚,我放鞭。炮庆祝脱离苦海,谢谢你放过我啊!”
陆含烟怒发冲冠,浑身止不住地抖,抬手指着他,指甲精致的美甲折断:
“你敢?!你个死全家的冚家铲!我给你每一分钱,都是澄澄的!你敢拿澄澄的东西给那野种,我让你们有命赚没命花!”
黎昊离开楼梯,背影往门口方向退,冲楼上吼:“凭什么不能给?私生子婚生子都有一样的继承权,我的股份、我的钱,我爱给谁就给谁!”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却撞上门口阴影中走出的陆澄。
黎昊一滞,面色尴尬:“澄、澄澄?”
陆澄单手拨着打火机盖,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在家一贯低眉顺眼的父亲,只觉陌生,心底发冷。
“什么宝贝儿子?我怎么不认识?”陆澄一步步朝黎昊走近,唇边挂着笑,笑意却不及眼底:“爸爸想让谁当我弟弟啊?怎么不让我见见?”
黎昊肩膀一松,以为她同意了:“有机会,下次一定。你、你先哄哄你妈妈,我就知你这么懂事,肯定能理解老爸的难处。”
说完他听见身后风声响,他正要避开,陆澄却陡然抬脚,将他绊倒在地,下一瞬,一个花瓶精准砸中他后脑,他昏厥倒地,血流遍地。
陆含烟从楼上跑下来,见他没死,抱着陆澄就开始哭:“澄澄,我的乖女——”
“孩子多大了?”陆澄面无表情:“孕妇可以堕。胎吧?”
对父亲出。轨的惊讶,对他胆敢违逆母亲的诧异,都敌不过有人来分她财产的杀意,她已被陆明漪抢走2%的维宁股份,不能再失去更多。
陆含烟怒意消退,正六神无主,下意识答:“满月了。”
陆澄脸色愈发阴沉,拇指反复顶开打火机盖,“咔擦”声中语气森冷:
“睡在你枕边的人,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发现?妈妈,外婆的手段你不会用也见过吧?满月了又怎样?”
陆含烟怔怔看着她,像是第一天认识女儿,末了掩面哭道:“是妈妈没用,妈妈会想办法,澄澄你别像妈妈一样,一颗真心喂了狗……”
陆澄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一瞬间想起谢晚菱搬去她家过的第一年。
她看着陆含烟哭泣的模样,倏然冷笑:“放心好了。”
“妈咪,从你逼走谢晚菱,替我把她赶出家门的那天起,我这颗真心也被你一起丢掉了。”
她凑近看陆含烟:“既然替我丢掉了无用的深情,总要为我守住属于有用的股份和钱财吧,妈咪?”
陆含烟看着她双眼,被里面浓重的怨与恨所惊,脱力地摔倒在地。
脚边是出。轨的丈夫,身后是破碎的家,眼前是离心的、怨恨她的女儿,她呆呆地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门外。
陆澄走出别墅区,坐在半山腰阶梯点烟,神色恍惚,面目全非的渣滓父亲,只会哭的没用母亲,还有可能分走她财产的野种弟弟——
“咔嚓”
火机点不着火,她咬着烟,才发现自己受伤的手在抖,看着不再有人关心的伤手,她也不在意,翻起手机里存的谢晚菱照片。
这时却伸来一只素白手腕,替她点燃嘴里的烟,烟雾中她本能笑着抬头:“晚晚?”
却在下一瞬,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慕雨薇。
她表情尴尬,穿白裙的女生却径直坐到她身边:“能让你开心起来的话,把我当成她也行?但我要是装得不像,你会生气吗?”
海风凛冽的山腰,陆澄看着唯一陪着她的人,心中微微触动,面上却冰冷一片:
“以前你跟我,我能给你钱,现在我连属于自己的股份都保不住,没什么能给你,你走吧。”
慕雨薇捧着脸看她,一如从前对她笑:“我什么都不要,只想陪着你,这段时间就请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陆澄原本只信一见钟情,可慕雨薇却一次次在她最艰难的时间出现,将她被别人伤到伤痕累累的心捂热。
……等等,这招数怎么好像有点熟?
念头刹那浮现脑海,她却没抓住。
陆澄低着眼,无意识重复谢晚菱当年被她追时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会爱上你。”
慕雨薇半蹲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说出她当年的回答:“没关系,只要我一直爱你就好了。”
怎么会有人听见她那样伤人的答案,依然这么傻地来到她身边?
陆澄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面颊,下一瞬,将她猛地拥入怀中,贪婪汲取此刻唯一能拥抱到的温暖。
她告诉自己,这个拥抱只是一时空虚,只是此刻她找不到心上人的短暂填补,只是她被慕雨薇临时感动——只抱一下就好,她想。
然而耳畔始终凛冽刮过山腰的海风,却在此刻变得温柔。
温柔山风自港城吹到坤城夜色,谢晚菱面无表情坐在阳台懒人秋千上,想晃,却晃不起来,因为有个一米八大高个非跟她挤一块。
坤城只有夏冬两季,年没过几天就热,此刻两人紧贴的衣料、交握掌心都沁出薄汗,她只想在心上人面前干干净净,不想让陆明漪嫌弃。
额头使劲抵着陆明漪肩膀,她彻底没辙,放软声音求饶:
“我再也不和你玩捉迷藏了,姐姐我发誓好不好?你松开我吧,你牵得我手疼呜呜……”
陆明漪一听她哭腔,心中倏然惊慌,反应过来时,如同502一样黏了一天的手心松懈,低头,果然看见葱白手掌指缝泛起红痕。
“我给你揉揉?”
谢晚菱抽回手,警惕地把双手都背到后面:“你别再抓我就行。”
陆明漪垂眸:“你不躲,我就不抓你。”
谢晚菱收起假哭,缩进秋千椅软枕,甩了甩手,拿手机都觉得酸,咕哝:“不躲不躲,再也不躲了……”
她本来也没想躲陆明漪啊,她上赶着见人都来不及呢。
瞄了眼下午收到的消息,好友列表竟然有个新申请,她以为又是哪个学生加她,一看对方介绍:
“你好,我是卫相宜,关于陆明漪,你想和我谈谈吗?”
嚯,这么嚣张?
谢晚菱指尖一滑,就要拉黑,转念一想,这岂不是显得她怕事?她最受不了挑衅,非得认识一下这个好表妹,当场点同意——
谈就谈,谁怕谁?
卫相宜给她发了个地址,她还没看清,手机就被陆明漪不满按下。
女人双手撑在她两侧,宽阔后背挡住阳台灯光,黑眸自上而下覆来,紧抓先前话题不放:
“骗我怎么办?再跟我捉迷藏怎么办?食言又该怎么办?”
谢晚菱怔怔看着她的脸,陆明漪这个角度好像……想正面上她?
她脸红一秒,目光游移:“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陆明漪倾身,黑发一缕缕垂落,像朝她包裹而去的网,玉白指尖自她大腿侧面网上滑:
“再胡乱跑,这双腿就该被绑起来。”
微凉痒意顺着她腰侧,点上脖颈:
“这里也该套个防走丢的项。圈。”
最后点上她红唇,拇指轻揉,指尖隐隐有刺入力道:
“还有这张骗人的嘴,不说实话,还不如塞满有用的东西,对不对?”
第30章
谢晚菱喉咙滚动。
陆明漪此刻危险神色与放肆话语,不再给她留误会余地,陆明漪是真的紧张她,怕她消失,也怕找不到她。
……姐姐是真的在意她。
心口里的小鹿四处乱撞,只因陆明漪对她流露出一点在意,谢晚菱就喜不自胜,她抬手捂住不争气的红脸,指缝漏出轻轻一句:
“姐姐,防人走丢顶多栓牵引绳……不戴项。圈的。”
虽然她也不介意是项圈。
但陆明漪没养宠物,过年回家也不见她亲近家中晚辈,谢晚菱认为她只是混淆了养狗和养小孩的工具。
反驳的话落入女人耳中,陆明漪神色一滞。
她心知自己在失控边缘,话语不由理智控制,已做好谢晚菱被她吓跑的准备,提前堵死猎物逃跑路线。
可她又听见了什么?
谢晚菱既不推她,眼中也没流露出半分恐惧,只又娇又软地反驳她,说可以拴绳,不可以戴项。圈——
仿佛默许她为所欲为。
只拒绝了项。圈,她是不是可以当作谢晚菱同意被她惩罚,愿意被她禁锢自由,也愿意和她做更亲近的事?
陆明漪理智很清楚这个结论有多荒谬,失控的情感却更想放肆,试探谢晚菱的底线:
“项。圈也能拴绳。”
指尖自红唇边滑落,她张开手,虎口轻卡女生脖颈,青筋毕露的宽大手掌拢住纤细天鹅颈,掌心下的脉搏因此紧张跳动。
她低头凑近:“乱跑的小朋友,就像不听话的小狗,就得戴上项。圈,收紧链条,她才会乖,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