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殇祭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如疾风般逼近。
“路易斯,这是怎么回事?”
冷厉的声音落下,众人循声看去。
女人一身暗红色风衣衬得气势凌厉,腰身如松如竹般挺拔,眉眼漆黑冷锐,偏偏一只手里拿着个热气腾腾、馅料丰富的热狗汉堡。
路易斯一看见她就头疼,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旁边忍无可忍的文永丰冲过来,狠狠状告黑。心评委。
陆明漪看见谢晚菱红肿发抖的手腕,眼神如刀般射。向路易斯:
“贵奖项当年取消赞助,理由是避免受到外界影响,奖项需要绝对的专业性与独立性,这就是你们的专业?”
路易斯挠头擦汗,脸红得像番茄,说不出话。
陆明漪将单独借用厨房、用干净材料自己重新做的汉堡丢给文永丰,朝着谢晚菱走去。
她第一次伸手夺走谢晚菱的画笔!
修改线条的女生手中一空,抬头才看见她竟然回来了:“姐姐?”
陆明漪低头看见她双眼,一肚子的火发不出。
她想对谢晚菱说这破奖不要也罢,不公平的玩意有什么好参加的,只要谢晚菱想,陆明漪分分钟能找出几十个评委办个更权威的比赛。
可她看见这双倔强的、不认输的眼睛,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年所有人都劝陆明漪,舍弃姓氏,跟小舅舅舅妈回到卫家,她一样能保这一生的荣华富贵。
可她只想在陆家的战场赢得胜利,她要堂堂正正获得属于她的一切,哪怕规则由对手书写,哪怕她得在羽翼未丰的年少对上强敌。
此刻的谢晚菱也是如此——
奖项现场是她的战场,她只想用实力获得属于她的一切。
谢晚菱沉默无声地看着她,对峙许久,陆明漪手一抖,缓缓将那只画笔塞回她掌心。
这一幕落入迟到的陆澄眼中。
她很轻地“哈”了声:“陆明漪,你也有认输的时候?”
陆澄饶有兴致坐上附近台阶,眯眼欣赏谢晚菱又逞强犯倔的画面。
她一看谢晚菱强撑就知道,女生已经是强弩之末,绝对不可能支撑着画完这幅作品,从前这种场面,陆澄早就强行拖着人离开。
而事后谢晚菱不仅不给她好脸,还会气红眼睛骂她,为什么作为女友也不相信自己?
陆澄一直知道谢晚菱不知好歹。
此刻,她枕着手臂,悠哉地打量陆明漪:
“改不了她的主意,我们陆总一定急坏了吧?恨不得砸钱当场获得评委身份,给心上人投一票吧?”
但胜利的天平来自陆明漪,可不会让谢晚菱高兴起来。
陆澄瞥了眼格雷,笃定就算谢晚菱完成这幅画,这个看起来心眼很多的鬼佬,也不会老实给出公正评判。
到时等待谢晚菱的结局就是辛苦画完,再受欺骗,而陆明漪不管是动用财力还是动用武力,都无法让比赛走回原有的公正结局。
陆澄反复推过所有结局,朝陆明漪轻吹了声口哨:“Game over~”
她拿起手机,找了家附近最昂贵的花店:
“老板,订一束花,用来安慰心上人考试失利,备受挫折的花——”
“品种?就红玫瑰吧,她最适合红色,肯定最喜欢红玫瑰。”
她已经准备好,让耀眼的她和耀眼的玫瑰,成为谢晚菱灰暗时刻中最夺目的光。
可陆明漪没有放弃。
她看向跟过来再三道歉、表示无能为力的路易斯,眸光沉沉地质问:“以往比赛为了出现同分状况,评委数量都是单数,这次取消民间评委团,你们就没有额外的评委备选?”
路易斯苦着脸:“当然有。但额外的评委中,法国评委乔治在蜜月旅行,拒绝了我们,而国内那位G,以身体不好为由,也拒绝了我们。”
陆明漪蓦地一怔。
……G?
国内原本该出席的第五个评委是G?
她看向人群中那道鬓发被疼痛打湿的单薄身影,谢晚菱那么怕疼,却因为热爱,坚持完成那副画作,只为了她应得的结局。
这一刻,陆明漪忽然意识到,她绝对不可能将这样一只倔强的小老虎,圈。禁在她的领地内。
陆明漪环顾四周,找周围学生借了部笔记本电脑,诚恳编辑一封邮件:
“尊敬的评委G老师:
您好!这里是约翰·莫尔奖的评分现场,我写下这封邮件,是确信您是这世上最该看到这幅作品的人——
它的名为《茧》,是一个迷茫徘徊的小孩,对您那副《希望》的一次呼应作答,没有您的《希望》,就不会有她和这幅画。
我冒昧恳请您,以第五位评委的身份莅临现场,给予这幅画作和它的作者,一个公平公正的分数。”
落款时,陆明漪犹豫了刹那。
在港城在商界,她只要报个“Elodie陆”,没人不知道她。
然而艺术并非她能评判的领域,此刻亮出她极具占有欲的“谢晚菱妻子”身份,反而显得这封邮件充满私心。
最终,陆明漪缓缓敲下一行落款:
“来自一位,希望画作《茧》和创作者得到应有结局的,无名者。”
当她的光不足以照亮谢晚菱前进的道路,那她希望在她的世界之外,能够有更多日光、更多偏爱,能够落到她爱的人身上。
为此,她在所不惜!
第45章
日光穿过校园娑娑树叶,落在画作前纤瘦身影上,陆明漪默默注视着谢晚菱创作时的侧脸。
视线仿佛穿过时光,来到大学时期,触碰到校园中写生的心上人。
谢晚菱手腕伤处在日光下愈红,她却不再颤抖,似乎忘记疼痛,专注而坚定,逐渐适应手臂发力,排线动作愈发流畅——
原先错画的线条,成为整幅画作中更险峻、更具张力的构图基础。
舒渝在旁边看得脸色愈发阴沉。
同样是美术生,她从小就拿画笔,请最好的老师,去最好的殿堂,她日夜苦练基本功,自诩没人能在素描线条上胜过她。
可谢晚菱修完那条错线之后,原本生硬的阴影变得鲜活,画面轻盈,犹如有生命般呼吸。
舒渝最不愿承认的事实出现:谢晚菱的绘画天赋远胜于她。
当女生丢掉画笔,将这副广场上的静态速写呈现到评委面前时,舒渝紧张地看向导师格雷。
格雷看着她将僵硬线条一步步修成灵动模样,仿佛看见当年课堂上失误过后随手一改,将错误变成高光的Gerdenia。
他回去试过在纸上模仿这出“将错就错”,错线却错上加错,成为拙劣离谱的败笔,最后他只能擦掉,画回他正确却平庸、不出错的线。
他坚信只要练习得够多,这份努力能弥补他与Gerdenia的差距,却没想到按照理念培养出的学生,依然会输给这份天赋……
不!
他和他的学生,绝不会输!
格雷面无表情地开口:“这副速写是及格水平,构图、比例、明暗关系与画面都算协调,可惜我不认为这副速写能与《人间》相提并论。”
话音落下,一道优雅知性的女声缓缓从人群后方响起:
“比赛就该参赛作品与参赛作品竞争——”
“但既然《茧》和《人间》同分,你看不出高下,格雷,你想用速写再比高下,是不是该让你学生也创作一幅?”
悦耳的英音饱满又立体,像跳跃的色彩,一瞬间广场上所有听见这段英文的人,全部循声看去。
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被人缓缓推来,她穿着合身老式长袖旗袍,双肩、双腿都盖着薄毯,坐着的脊背却挺直,像一把精心保养的大提琴。
她面容如有柔光,谢晚菱看见她肌肤,想起小舅妈珍藏的温润丝绸,而那双微扬的桃花眼,则将这种经久时光的魅力化作独特韵味。
谢晚菱看呆了,格雷却错愕地出声:
“Gerdenia?!”
路易斯匆匆在旁补充道:“这是我们原本邀请的第五位评委,G。”
同时,他略带不满地看向格雷,如果早知道他和选手是师生关系,路易斯绝对不会让他参与素描组的打分!
谢晚菱不可置信,看着这位极具气质的女人,心脏激动地扑通扑通直跳,这是G?这是她最喜欢的画家G吗?G取自Gerdenia?栀子花?
真的好像南方的栀子花,素雅得极具气质,魅力犹如霸道香味,让人接触过就难以忘怀。
她一下忘了自己在哪里,来人却淡然地瞥向舒渝:
“你还不开始吗?”
舒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人刚来就指出她是格雷的学生,周围有从打分开始就看热闹的学生在互相科普,她听见那个文永丰扯着嗓门在大喊:
“都来看了啊!约翰·莫尔奖评委黑。幕打分现场!那个红头发绿眼睛的格雷,故意给他学生高分给竞争对手低分!还逼着人带伤加赛!”
格雷不懂中文,也不知道周围在看谁的热闹,舒渝却知道,那些刺眼的打量,明晃晃的嘲讽都在此刻冲她而来!
“我靠,这么不要脸?”
“不都说这奖项最公平吗?只认作品不认资历,今年这就改成关系户评选了是吧?就这么玷污我向往的艺术殿堂?他爹的我要开直播曝光!”
“我刚就想说,《人间》只是基本功扎实,立意强行拔高,外行十个有八个都看不懂,但《茧》的立意和水平,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吧?”
舒渝胸膛忍不住起伏,气得手都在抖,格雷却这时将铅笔塞给她。
他拍了拍她肩膀:“你练习过那么多次,就让他们看看,你平常的速写水平,我相信你的基本功不会输给她。”
他特意给舒渝找了块橡皮,笃定她速写水平旗鼓相当,大不了再加赛一轮——
他的学生健康无比,竞争者却手伤严重,谁能赢到最后显而易见。
舒渝捏着笔,对着画纸一片空白。
有人对她举起手机,还有人对她啧啧摇头,她从小在备受宠爱的环境中成长,来往的同学也都家世不凡,彬彬有礼,没见过这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