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芮国长公主都拥有可以指婚的权利,所以早早知道潘秀霖是潘家女儿的姬天晴没多想,便选择说要潘家女儿为自己驸马。
当时是先帝上位时期,正好是极力要拉拢潘家的关键节点,先帝也同意了。可最后先帝给她的人选中却没有潘秀霖的名字。
她和先帝大闹了一场,正好赶上了洛研嫁到任家来,洛研支持她和先帝力争到底。
洛研告诉姬天晴,人一生中有两件事情是不能选错的,一是自己的事业,二是自己的伴侣,如果事业上她已经不能选择,那么在伴侣上,长公主就应该有权给自己选择一个合心意的。
犹记得洛研说这话时是带着怎样的苦闷表情。
姬天晴觉得有道理,据理力争,最后,她还是没有说服先帝爷。
因为潘家是不可能把潘秀霖这样重要的资源送给皇室的。
而皇帝在知道了潘秀霖眼有残疾不是蓝眸以后,也强烈反对这门婚事。
最后,皇帝以监国长公主虽有婚姻自主权,但也应该以大局为重为理由,强迫她娶了潘贤霖的亲妹妹,一个和她素未蒙面的寡淡女子。
彼时,先帝正在商讨和圣都合作的事宜,他察觉了圣都对五国的渗透和控制,正在秘密联系岚国和两仪,想趁着圣都没准备,以兵力上的优势合力把圣都打下来。
这件事情成为最后一切的导火索。
圣都方面很快知道了芮国皇帝的打算,下场可想而知。五国虽然不是圣都手上的傀儡,但是圣都手上提着很多人的线是真的。
就这样,潘秀霖听了潘贤霖的蛊惑,杀死了皇帝。
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事情发生的很多年里,姬天晴一直觉得是自己和潘秀霖的孽缘才导致了皇兄惨死的下场。直到她派去潘家的耳目有一次不小心听见了当年潘家对先帝的布置,这才暴露了潘家和圣都的联系,原来圣都对芮国朝廷的参透盘根错节。
这些年另一件让她牵挂的事情就是任似非,她得知当初在御花园被潘秀霖丢下水的小丫头竟就是洛研的小女儿。
洛研的嘱托仍犹在耳,自己却眼睁睁看着她被丢进池子里面,这种愧疚迫使姬天晴对任家姐妹的事情格外上心,最终靠着自己在任家二房的势力将任似仁拉拢了进来,才勉强保住了任似非在任家的生存环境,但人已经傻了,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完成洛研交代的嘱托。
眼看着姬无忧和潘泽儿越走越近,快要成亲。那年如果自己能够阻止一下,说不定事情也不会到这地步。
她十分后悔,正好天绝带着批命进了皇宫,于是姬天晴顺水推舟,觉得把任似非安置在姬无忧身边养上几年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样一来,姬无忧就能远离潘泽儿,而任似非也能有个可以安顿的地方。
为了让之后的任似非好脱身,姬天晴找人研究了整体大婚的礼制,专门往犯忌讳的方向去做。也算是煞费苦心。
直到姬无忧去圣都之前,一切都还在姬天晴的掌控中,但察觉到潘家问题的姬无忧实在是太雷厉了,以闪电战的速度将整个潘家势力从朝廷里面连根拔起,没有给她一点调头和准备的时间,潘秀霖就已经被抓了。
……
姬天晴如实说了大部分,只隐去了潘秀霖杀死先皇的真相,而她对任似非和任似月姐妹的照拂,也是真的。
那些年任似月不在任似非身边,潘泽儿有对任似非诸多看不惯,姬天晴也是有在暗中看顾的。至于是处于当年的愧疚,亦或是对洛研的情谊,就说不清楚了。
“如果不是我拔了潘家这棵参天大树,皇姑姑准备什么时候现身?还是永远隐在暗处?”
在姬无忧的感受中,姬天晴和圣都从本质上来说性质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都在影响本应该由芮国皇帝和监国长公主管理的朝政。
“我只是想护着你们,当年我没有能力,现在我只想守住我想保护的人们。修宁,圣都不会放过企图颠覆他们霸权的人,先皇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姬天晴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的情势不同了,有了周煊这搅屎棍的一通闹,虽是把自己搭进去了,但总的来说还是为五国脱离圣都掌握开辟了一条新道路的。”
大长公主殿下带来的这套剧本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姬无忧和任似非妻妻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但逻辑上和之前种种又严丝合缝,她们不能反驳,只能静静坐在原地。
知道姬无忧不好开口,任似非代她把这话说了,“大长公主殿下应该明白,没有任何说辞可以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提刀杀人的人是不可能逃过责罚的,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个没有攻击的罪臣庶女?”
姬天晴不以为然,“那你也应该清楚,她理论上也是两仪皇族,如果要杀,那长驸马你将来又该何去何从?”
“大长公主的意思是,如果潘秀霖被定罪,要拖着长驸马一起下水?”
姬无忧开腔。好在她已经和皇帝交代过事情始末,不然今天遇上姬天晴,她还真是没有一点底。
摇首,姬天晴极快否认,她了解姬无忧的性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去踩她逆鳞。
“没有的说法,我怎么可能做出此等威胁之事。只不过,事情终有一天是纸包不住火的,不然当初洛研也不会在弥留之际,在任家如此艰难的环境下,还把我叫到跟前嘱托我那些事情。”
从姬无忧的反应中,姬天晴已经深刻明白了任似非对她的重要性。
“别一味把人往坏里面想,修宁,如果我回朝,是可以帮你们挡下这件事的,我有没有这实力,你应该很清楚。”姬天晴好声好气。
这点上,姬无忧也是想过的。本质上,这件事情光有皇帝和太后的支持不够,他们必须赢得更多朝臣的支持。姬天晴在位时勤政爱民,不但在民间声望很好,也颇得现在朝中元老爱戴。如果她愿意为任似非说上几句话,万一东窗事发,事情也应该有转还。
若不是知道了真相,这个条件对长公主殿下或许有些诱惑力。可现在面对姬天晴,姬无忧只觉得年少的仰望去不复返。
气氛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是谈成还是会谈崩只在姬无忧一念之间。
放过潘秀霖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现下应该怎么处置姬天晴,她还没有想好。
一切来的太突然,今日见面姬天晴的态度是姬无忧没想到的,她总以为,这位皇姑姑还能顾及一下昔日她和他父王的兄妹之情,顾及儿时带大她的情谊……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的妄想。姬天晴一心维护的,只有潘秀霖。
姬无忧感觉自己的底线已经被人踩在了脚底下,她掀了掀唇,“本宫不……”
第145章 缰绳
才开口, 任似非却打断姬无忧,“时辰不早了,不如还是先吃饭休息吧。大长公主在外多年,等等让厨房多准备点宫里的特色菜肴。”她忽然转变了态度。
挑眉, 姬无忧眼睛扫过小驸马, 眉峰笔直, 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示意缓一缓。
“也好的。一路劳顿, 其实我们也挺累了, 总想着应该先和你们把事情交代一下,也没向修宁开口。”接收到任似非的意思,姬天晴也非常上道。
席间, 大长公主对安新的菜赞不绝口, 就连潘秀霖脸上也有些餍足。
晚餐结束, 姬天晴在饭桌上面叹气,“我一直不想你们卷进圣都的纷争。这次圣都之行实在太不巧,当初也不知道两仪那边一直都在找洛研, 不然……”她还折腾什么?应该早早把人送到两仪去的。
“每个人只能活好自己, 哪能全知全能呢?”任似非看似轻松道。人不可能知道所有事情, 不然别人还怎么玩儿?
“你说得对。”姬天晴还真把话给接上了, “这些年我也觉得……真相并不存在于世间, 最多只是把每个人的故事拼凑起来选自己觉得合理的综合而已。其中冷暖, 如人饮水。”
人最终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
遂又话锋一转,问任似非, “洛研应该从来没教导过你, 你一言一行却处处透着她的影子,和她真的太像了。”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长公主殿下又进入遇敌状态, 冷着脸,像是憋足了话准备输出。
却被任似非拦了下来,“舟车劳顿,大长公主殿下应该累了,不如今日早点歇息,不介意的话,请在府上住上一段时间如何。”
“正有此意,回来得比较匆忙,今天是该早点歇息。”姬天晴打蛇随棍上,看来也是想找个机会为这场谈话叫个暂停。
情绪上的缓冲、信息释放口径的调整,都需要时间。
不明白任似非为何要对她那么客气,姬无忧没想过留潘秀霖在府上过夜的事。这人就像个火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原本她打算先把潘秀霖压住,给她放血,等“养出”足够看守的人再说。
现在看来,计划有变,以姬天晴对潘秀霖的态度,是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视线的。
姬无忧绷着脸,不做任何表态。
见老婆没心情,任似非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客院刚好腾出来了,不嫌弃的话就住下吧,府内什么都不缺的。唯有一件事情烦请大长公主注意些。”她没明说,用眼神注视着潘秀霖。
“放心,有我在,秀霖什么地方都不会去,我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姬天晴心里清楚她们担心什么。
得到保证,任似非才安心点,“嗯,殿下心里应该清楚。潘秀霖现在仍是罪臣之女,若走出长公主府,或者在府上弄出什么乱子,问题只会更不好解决。”任似非的言下之意已经表达得很明确。
姬天晴点点头,表示明白,看着任似非的目光很深,这两人对自己,说不出的防备,不禁让她有些怀疑。
……………………
请落神将她们带回客院以后,姬无忧马上发作了,“为何打断本宫的话”
本就憋了口气,现在更不高兴了。
“大长公主殿下刚回来,她说的事情是真是假还很难说,她回来的目的是为了就潘秀霖。大长公主一去多年,经历了什么,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认识了什么人,又再筹谋什么我们目前一无所知。反正当年真相我们都知道了,不如先看看她此次回丰,到底是有什么底气这般态度。”任似非觉得自己应该成为姬无忧情绪的缰绳,让她冷静下来。
闻言,长公主殿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但也没升高多少温度。
姬无忧明白自己今天是有些上头了,但是换作谁来都会这样的吧?
盯着眼前爱人,长公主殿下又发现了一处不了解的她。
这种方面,她更像是姬友勤,仿佛永远没有那种意气用事的时候,永远都是在冷静分析利弊,永远想着怎么取一个利益最大化的值。
任似非算是看出来了,其实姬家这对兄妹,姬无忧是表面冷淡,骨子里透着的高傲让她做事风格更偏向决绝,而姬友勤则更有大局观,懂得以最后结果论的取舍。
“殿下先别急,我们先复盘一下今天大长公主说的话。”任似非拖着姬无忧来到寝殿卧室,将老婆殿下安置在卧榻上,好让她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听取她接下来的分析。
坐下来的长公主殿下随手一捞,非常习惯又顺手地将任似非揽在怀中。
知道姬无忧这般姿态最能放松,任似非也没挣扎,还伸出一只手环上姬无忧的腰。
任凭自家老婆摆布,任似非在姬无忧耳畔自己分析道,“从刚刚的言语间不能看出,她当年的那些部下,这些年虽明面上都找了下家,实际上还是听从她的命令。而且从她刚刚踏进府门的毫不掩饰,也可以看出,除了旧部以外,这些年她在朝廷重新培养了一些人。”
长公主殿下认真思忖了下,理的确是这么个理没错,果然关心则乱。
“确实,旧部的事情,之前皇兄也有提起,他们明面儿上分散在各家,实际上都劲儿往一处使。”红色的眼眸转了转,现在把事情联系起来一看,早应该发现姬天晴还活着的痕迹才对。
只是这些年姬天晴已死的概念根深蒂固,才让他们忽略了这些人的行为背后是不是会有人在指示。
她把脸埋在小人儿发间,闻着任似非身上自然沁出的味道,姬无忧觉得自己的思路有点跟着任似非走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说得真有道理,还是因为现在软玉温香在怀。
总觉得这种姿势的任似非有种佞臣加红颜祸水的味儿,可她那正经的小脸儿怎么也和狐狸精联想不到一块儿去。
心情平复下来,忽然起了点逗弄任似非的心思。
“如果今天这事儿谈疵了,就当人没找到过也行。不管从什么角度,潘秀霖委实该死,这事儿如果皇上知道了,她多半也是活不成的。”说完,好整以暇端详着小人儿脸上的反应。
只见任似非那可爱的小眉毛抖了抖,隔了一会儿又抖了抖,一脸严阵以待的认真,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
趁任似非陷入思考的当口,姬无忧舔了舔唇,心中感叹,这样聪颖可爱又认真的小人不是妖妃胜似妖妃。妖妃哪儿有她这般让人防不胜防?根本毫无抵抗力好嘛!
直觉长公主殿下的眼神渐渐有些不太对,任似非的小眉头皱得更紧,误以为姬无忧下定决心要杀潘秀霖,忙道,“我不能劝殿下放过潘秀霖,这对你不公平。我也不觉得潘秀霖就不该死,只是……现在这事情里面多了大长公主的变数,一切都不好说了。”
“如果大长公主在朝中的势力真的根深蒂固,恐怕一个潘秀霖对朝政的影响绝不小于一个潘家。加上潘家一党刚刚清除,新的一批官员恐怕还没有稳定下来。大长公主现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心中叹息,感觉任似非在帝皇术上是真有天分。话说成这样就是想让她以大局为重放过潘秀霖,道理上她不是不懂,情感上却牵扯了太多感受。
“你说的也没错,该把处置的问题暂时放放,等看清大长公主的底牌再行定夺,但潘秀霖这人该死,这事儿无论传到皇室谁那里,结果都是一样的,皇帝若是知道潘秀霖已经找到,绝不会轻易放过。”姬无忧摸了摸任似非的头,知道这件事情急不来。
“今天大事上听了你的,小事上……夫君是不是应该听一下妾身的想法?”说着,姬无忧把自己的想法化为行动,一把把姬无忧打横抱起,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小人儿她现在的想法。
任似非愣在当场。今天还有着兴致,可能姬无忧是真没把姬天晴的事情太放在心上。
转而一想也是,毕竟人现在都在她们府上,长公主府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地方。心中也有了些踏实感,伸手环住了姬无忧的脖子。
就在她被姬无忧抱着放回床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沈凝尘的声音。
“殿下,驸马,客院刚刚抓到了两个刺客。”
房间里的粉红泡泡瞬间破了,看来潘秀霖和姬天晴这对儿真的是比任似非还容易招祸端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