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这不是好事吗?”没明白为何姐姐一副愁容。
任似月灵动的紫眸一转,将朝上大臣的神情一一纳入眼底,单手托着腮,轻轻摇头道:“一个人要成才,必要掩其锋芒,以免早夭。何况国家?”
“我喜欢占星,是因为星星永远在那里,只要抬头,所有人都能看见,不同的是每个人对星轨的解读。我喜欢从中寻找别人参不破的天机。”那让任似月感受到她和别人的不同。
“也正是因为星星就在那里,每个占星师都有自己的理解,很多事情才会生出变数,你可明白?”
任似非好像懂了。
这天象向所有人预告芮国即将强大,对芮国来说,约等于一场天文浩劫,所有人都会把目光投注过来,根本不会给他们猥琐发育的时间。
“那我们就更不能感情用事了。”任似非坚定道。
她一认真起来,那张温和的脸会给人一种格外无情的感觉,不是姬无忧那种冷,而是一种连冷都没有的空白。
……………………
回府路上,姬无忧把任似非当成空气,从上车开始就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肢体语言表达到位。
任似非颇为无奈,凑近姬无忧,拽着长公主殿下的袖子,说:“殿下,打算气到什么时候?”
红眸终于看了她一眼,又收了回去,不理她。
“太后那边怎么说?”
“大长公主殿下现在人还好吗?”
问着问着,好像姬无忧的脸色更不好了,任似非只能收声。
内心叹息,也知道为什么姬无忧在这上面那么执拗,但姬天晴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人还不能动,她相信姬无忧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愿意用代价去换罢了。
小驸马眼睛咕溜溜转着。
这样下去可不行,大着胆子,放柔声音,将小手轻轻戳上姬无忧光洁无瑕的脸蛋。
“殿下~。”
姬无忧身子一颤,没料到任似非会如此放肆。
别开头,继续不理她。
面前轻轻皱眉,嘴角也微微撅起的女人实在太招人了。
任似非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于是,小人那温润的呼吸洒在了姬无忧耳廓上,每个呼吸都在她心里撩一下。
在任似非一再骚扰下,姬无忧终于有了动作。
长公主殿下一把将人扯进怀中,将小人牢牢禁锢在身前,因为情绪有点大,不自觉也用上了比平日里大几分的力道。
任似非被箍得有些疼,嘶了一下,身上的力道却没有松。
“潘秀霖当初差点杀了你,抹了本宫的记忆,还杀死了父皇!现在皇室已经和大长公主撕破了脸,你告诉本宫,她凭什么还需要活着?凭什么!”姬无忧不理解。
在长公主看来,如果他们需要和姬天晴保持平衡关系,这人自然不能动,现下皇太后已经正式和姬天晴捅破了窗户纸,这人到底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这人活着是个筹码。死了,就可能成为引发争端的借口,亦或打草惊蛇。只要她没了双眼,这人对我们再无威胁。她活着,我们才能更好地与大长公主拉扯。没摸清楚他们的底之前,杀了她真的不是好选择。殿下如果想消气,自然有更多方法可以做到,不一定要杀了她。”任似非把昨天的话又说了遍。
“你的意思是,本宫如果恨她,就应该好好折磨她?”姬无忧冷冷道。没想到任似非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我能理解殿下想杀死她的心情,但,明明有更多方法让她们痛苦。盲刑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的?”极力想要说服别人的任似非总能各种合理化。
长公主殿下重重吸了口气,被任似非说得更生气了。
“还是因为她和两仪的关系?”眯起眼,长公主殿下显得不悦,扣在任似非肩膀上的手也紧了几分。
众所周知,气急的女人吵起架来是非常富有“想象力”的。
这话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再开口,任似非的口气也难免硬了些,“我当然都是以殿下的利益为优先考量的,心情随时会起落,会改变,可时间不可能倒退重来。为什么不能走更温和有利的路线?”
“就算杀了这人,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姬无忧凡事都可以纵着任似非,唯有这件事情上面,她总觉得应该做个一了百了的了断,以绝后患。
眼看着两人间的气氛头回开始紧张起来,恰逢车行至家门口,停车的惯性打断了两人谈话。
任似非撩开车帘,只见一名身着常服的男子立于她们府门前。
不是任似仁大人又能是谁?
“叩见长公主,长驸马。”
和任似月眉眼极为相似的男人对马车恭敬一揖。
“何事?”姬无忧问。
“臣近日偶在家中寻到了一件叔母旧物,想来应该还给驸马。”说着拿出个盒子来捧在掌心。
第152章 偷来的壮志
姬无忧撩起车帘往外看* 去, 对这拙劣借口颇为嘲讽。
前日他们夜闯长公主府,姬无忧碍于姬天晴在场没多做处置。今日任似仁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该好好做规矩了,万不能让下面人觉得有大长公主撑腰, 就可以在她面前为所欲为。
“走吧, 去会会。”身为人君, 姬无忧并不觉得臣子可以跳过拜帖直闯长公主府。
领着任似非下车, 姬无忧轻轻向任似仁点头示意, 表示要先和驸马去更衣, 让人把人带进府。
任似仁被带到会客大堂,下人便离去了,无人看茶, 也再无人理会。
换好衣服的任似非和姬无忧就在后堂喝着茶, 看着任似仁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整整快一个时辰, 这人一动不动,像是入定般沉静。
负责打扫的仆人误以为堂内没人,推门进来发现有人, 又鞠躬退了出去, 却依然没人给这位大人上茶。就算这样, 也没见任似仁脸上有半分懊恼与不耐。
等姬无忧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才领着任似非“会客”。
此时任似仁已经在这间会客堂屋中独自待了大半个时辰。
听见动静的任似仁从位置上起身, 一副恭敬又急迫的态度, 殊不知刚刚的泰然早已被二人看了许久。
三人没多寒暄,大家心里都清楚, 洛研遗物不过是个借口。
任似非倒是好奇他能拿出个什么物件来让一切合理化。
见姬无忧亲自带着任似非前来, 任似仁一点不惊讶,从怀中掏出一本皮质外皮的本子呈上。
“近日下人们整理大房居所, 从伯母曾经卧室找到此物,内里用来记录的文字甚是古怪,非五国语言,似是圣都语种,臣不敢妄断。”
低着头,任似仁表面服帖,说出来的话却隐含深意,指向明显。
“任大人不会是想说,洛研是圣都派来芮国的吧?”
姬无忧心情本就不太美妙,听完脸色更差了。
这节骨眼上,哪能容他作妖?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此事可大可小,尽早物归原主才好。”男人姿态放得很低,本想用此物和任似非拉近些距离,没想到后面想说的被长公主殿下一句话就压回去了。
任似非接过他手中的本子,翻开。
里面的内容简体字混合着英文,是一本简单手账,日期并不连贯,似乎只有重要的日子才会记录。
粗略看了遍,任似非合起本子放在了姬无忧那边的案几上,“任大人有心了,母亲过世时,我年岁尚小,此物是否是她所有,得找悦妃确认。”
东西应该是洛研的,对着任似仁,她不否认也不承认。
姬无忧把本子拾起来,面无表情地翻了翻,便也放下了,对本中内容显得兴趣不高。
“任大人可还有想说的?”姬无忧目光变得危险,这是作死,还舞到正主面前。。
“请殿下相信,臣绝无任何威胁之意。此物出自任府,伯母乃任家长媳,事情若说出去,对任家人均无好处。臣仅想以此物表明,臣对长驸马从始至终并无任何加害之心。”言语间,极力说明自己和任似非还是一家人。
男人屈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卷轴,道:“臣今日前来,也想请长公主殿下、长驸马看另一件东西。”
没想到任似非和姬无忧能这么沉得住气,交出洛研日记本已是冒险举动。自己大长公主党的身份已经暴露,今日的诏书对姬天晴明升暗贬,以他判断,姬天晴恐难在朝廷东山再起。除了破釜沉舟,眼下已无任何后路。
画卷徐徐展开,上面画的是长丰城,又不是长丰城。
在画卷的空白处,还有很多不同角度的详细图解和文字注解,可见绘制人倾注的心力。
任似非一看就明白画上画的是怎样一番景象。眼前画面是如此熟悉,汽车、红绿灯、高楼、灯牌,一切都和她所成长的现代如此相似。
“这是……?”没受过科幻片熏陶的长公主殿下很难与跳脱认知太多的画面产生共鸣,看向任似仁的冷眸中带上了一丝怪异。可她很快忆起任似非说过的现代科技,似乎很像。
不动声色地将任似非挡在了自己身后,长公主殿下愈发提防起此人。
“这是臣心目中对芮国将来的展望。”任似仁自信道,“这些,将来都会给我国带来不可估量的发展,为芮人的生活带来巨大变化。”他指着图上的车和其他说。
“臣幼时承蒙大伯母照顾过一段时间,从大伯母口中听过许多异闻。她说,总有一天,我们国家会实现真正的男女平等,生活也会因为技术进步变得容易,不再会为吃食发愁。朝廷能通过多种手段知民情抒民怨,制定更好的国策。”他眼中波光流转,似踌躇满志。
任似非差点就信了。
她饶有兴致打量起图中所绘,一派天真地指着图,“这带轮子的铁盒子是什么?还有这个天上飞的是铁龙吗?”不就是演技么?她将十四岁孩童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演绎到位。
知道这是在试探任似仁,姬无忧在一旁没发声,也摆上一副准备听他讲解的样子。
任似仁看着堂妹如此,心生疑虑,不过他也正需要有个人给他递邮包,好让自己把话顺滑地说下去。
他指着图上的车道:“殿下,驸马,这是汽车,可日行千里,跑得比任何角兽还快,是个机器。这是飞机,是机械飞龙。真龙难得,可以当做坐骑的生物也非常稀有。如果有了飞机,普通人也可以周游世界。甚至北方的粮食也可以在一天内就运至南方,资源调动更加灵活,每年北方浪费的粮食,南方烂在地里的果子就有了去处。”
好家伙,这就已经讲到空运了,真是画得一手好大饼。
任似仁不知道,现在的他在任似非眼中像极了拿个ppt到处拉融资的混子。
关键是,这ppt还不是他做的。
任似非面对这番解说,脸部肌肉因为憋笑有些酸疼,揉揉脸,只能低头假装认真看图来掩饰异常。
“好厉害,这些都是任大人想出来的吗?”任似非口气夸张,一心给他挖坑。
“是臣按照儿时听伯母讲的故事策划的。”任似仁语气真诚。
对男人扬起甜甜的笑,任似非继续发问,“那这图也是任大人亲手绘制的咯?好厉害。”
“这……是臣府上的画师在听臣描述后画的。”任似仁左右看了看,姬无忧见过他的画,也不好说过了。
小人儿轻笑一声,“真的?”明亮的眼好整以暇看着男人,仿佛在说【现在改口,他还有机会。】
从笔法来看,这张画和芮国崇尚的白描细节,再填充淡色的方法有所不同。
它整体只用简单的线条粗粗勾勒,大部分细节用色块堆砌,明暗交界线的处理技法也相当纯熟写实,没有任何多余强调,是个长时间钻研过现代绘画体系的人画的。
更何况图上的飞机、汽车还有大厦等等,虽被人刻意修改过,但整体的设计框架还在,带着现代框架结构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