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她一般比较偏爱甜点,但这种小煎饼很快俘获了任似非的芳心,也让她刚刚有些不太美丽的心情缓解下来。
“别看着我吃,殿下也吃点,你也还没有吃过吧。”任似非轻缓地说着,夹了一块到姬无忧嘴边。
没有拒绝,姬无忧慢慢习惯了任似非和她分享点心的动作,将小煎饼子纳入口中,味道虽好,却远不及看着任似非食用时依靠她享受的表情所描摹出来的想象。
姬无忧淡淡盯着任似非,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关于早上她看见的落神为她梳头那幕,亦或是刚刚自己看见的她面对莫颜时的隐情,可是,什么也没有,此刻的任似非只是耐心咀嚼着姬无忧给予的美食,好像刚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前一刻在悬崖边,后一刻发现自己正在柔软的大床上,而前一刻的事情却不单单只是一个梦。
隐隐有些烦躁,姬无忧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凑近任似非,想要浇熄心中这种感觉。就在她的唇要落在任似非唇上的时候,任似非将头一撇,状似不经意地夹起另外一种颜色的糕点放入口中。
唇落在了任似非脸上,这种无声的拒绝让姬无忧一惊。
黄色的糕点带着大米味道的芬芳和丝丝甜味一点点深入口中,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任似非抬眼对上姬无忧有些无措,又有些微愠的红眸淡淡道,“殿下,这个果然很好吃。”
感觉心好像被一包棉花砸了,不痛不痒,只是闷闷的说不出来,对任似非的回避,姬无忧只是下唇动了动,她下意识的压下咬唇的动作,从小所受的教育禁止这种幅度的示弱。
她知道任似非对今天的事情是有想法的,认识到这点,姬无忧嘴角紧抿的唇线松动了些许,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她完全没有应对这样任似非的方案。
淡淡吃完了一顿早饭,姬无忧无声地陪在任似非身边,想找个机会和任似非说说话。
可任小驸马吃完早饭就开始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散发着一脸“我很忙,现在不要来打扰我”的信息,姬无忧也就只能拿着昨天刚刚传来的公文一份份看着。
直到中午,任似非仍然没有想要抬头的样子,长公主大人不禁走过去看任似非在做什么,这才发现她在看芮国的历史和人文事迹。
姬无忧正欲对她开口,却被门外的落神来访打扰了。
开门,对上落神一张非常严肃的脸。
“何事?”姬无忧轻问。
“清理工作出了点问题。”落神表情严肃,完全没有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态度。
长公主殿下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不过一点也没有要和落神去把事情听一下的样子。
姬无忧正欲关上房门,落神又补充道:“这事和皇族有点关系。”话说得非常小声,用的是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
这句话成功阻止了姬无忧正欲关门的动作。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仍然伏案用功的任似非,长公主殿下不情不愿地走出来,转身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给了落神一个“最好真的是重要事件”的眼神。
门关上的瞬间,任似非抬头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皱了皱眉,随后看见刚刚姬无忧放在自己手边的茶杯,端起来轻轻啜饮了一口,虽已温凉,但仍然茶香四溢。
感叹就算心理年龄上面已经超过姬无忧许多,可还是介意的吧,这种事情谁也不能免俗。
因为不管怎么样,她和姬无忧相处的时间尚浅,算算还不足一年,就算确认,就算再爱,那种经过岁月打磨的契合始终还是需要时间来制造。
这厢,姬无忧跟着落神去了她的房间,房间里面是手下其他几个部门的领主。
扫视一眼,基本上各部门的领主都到齐了,比以往都齐全,这下不问也能晓得,他们带来的消息绝对不会是自己喜欢的。
不疾不徐地走到主位上面端端正正坐稳,方才开口“何事?”
此时落神已经按照顺位排名坐在了第三的位子上,瞄了对面为首的蓝衣女子一眼,她一身精致的华服,额头上已经是一层不薄的汗,站起来,抱拳单膝跪地,拔出腰间短刀插在地上。
这个动作让姬无忧眉头一紧,在姬无忧自己定下的规定中,这表示绝对服从和希望她自己绝对的信任,愿意用项上人头作为担保。
“属下按照原来计划削弱潘家中层势力,期间遇见了一些来自其他方面的阻碍,我们暗中调查,最终在其中一个头目身上找到了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姬无忧脸色一凌,伸手一抓,玉牌稳稳落在了手上,不用细看,她也知道这方玉是谁的。
芮国每一个皇族出生的时候都会配有一方玉牌,作为身份识别的象征,虽然皇族红色的眼睛已经非常有代表性,不过族群大了,难免有些浑水摸鱼的情况,所以在芮国,皇族的身份依然需要通过外物的认可。而眼前这方玉佩,论款式品级应该属于一个中品皇族,上面刻着姬胜二字,单名代表这是一个旁系。
随手将牌子放在一旁,姬无忧说:“你先起来吧。”
眼前的人却纹丝不动,她身后坐在第二位的黑衣女子也同样抱拳跪地,将一个盒子打开在姬无忧面前。
姬无忧想去拿茶杯的手先是一顿,然后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盒子中是五对红色的眼珠子。姬无忧知道,没有名牌就说明这五个人不在皇家的名册内,这是——血奴!
因为红瞳拥有较为强壮的身体和更加高的智力,是一般贵族无法比拟的先天条件,这百年来也不是没有人把红瞳培养成自己死侍的,而往往这些人都是被从小培养,用药物和教育双重控制,这些人的血脉无一例外是来自皇族,这也是为什么皇族对自己人的登记、管制甚至于是繁衍都很精密严格。
而豢养血奴更是被皇族深恶痛绝,完全触犯底线的事情。
众领主只觉得周围这件房间内一切的事物都在顷刻间凝成冰,一丝丝寒气透过她们精纯的内力钻往体内。
她们齐齐跪倒在地,头都埋得低低的。
“所有血奴都找到了么?潘家那边可有确凿证据定罪了?”姬无忧的声音好似从天外传来,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到那么齐了。
一群人中有个人跪步上前,不敢怠慢,“血奴逃了几个,似是往阜灵那边的边境去了。潘家那边的证据,目前足以定罪。”
那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册子呈上。
姬无忧接过扫了一眼,哼了一声,潘家仗着有潘秀霖这样的人在,胆子果然够大。
“夜长梦多,这些东西你们连夜送回丰阳去,交到皇上手上吧。本宫这边还有个刺客的证词你们也带上,人先留着。之后对潘家动手的时候,记得让皇上把潘秀霖留下。至于逃走的那几个血奴,吩咐下去 ,让边境督府严加排查,务必要找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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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任似非安静看着有关芮国的书籍,是前几天凝尘找来的。
很奇怪的是这些书竟然都有目录,和一般她在芮国看见的书截然不同,这正好符合了任似非读书的习惯。她读书习惯先浏览一遍目录,知道整本书的结构,这更方便在阅读前半章节的时候抓住整本书的重点。
养成这种好习惯的原因就是因为任似非的阅读速度相当慢,尽管在多年的训练以后这种情况得到了改善,可还是比不上同龄的普通人,这也会有个好处,为了更快抓住内容,她比一般人过滤信息和提取信息的能力要强很多。
任似非刚刚扫完了一本书,翻开另一本的目录开始看起来,忽然有个东西抓住了她的眼球——【皇族血脉管控与血脉衰弱】。
第102章 瞳色制
任似非一字字仔细看着书, 心中震惊,却又觉得这样才是符合常理的。
据这本书上的记载,红瞳的皇族为这个世界力量最强,最纯正的血统。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的至纯力量, 他们的繁衍受到天理平衡的制约, 力量的传承和血统纯净也有严格的筛选系统。
假若一个皇族和一个普通血脉, 如白色、灰色、黑色的人生下后代, 那么虽然后代的瞳色仍然是红瞳, 可两代以内就会失去繁衍的能力, 同时也会因为血统不纯,自身的能力和真正皇族相比也有诸多差异。
因为红瞳皇族和紫色以下的巨大差异,血统不纯正的人能力依然还是会超越其他瞳色的人些许。
红瞳只有和紫瞳或者蓝瞳的人结合所产生的后代才能保留血统的纯净和生育能力, 所以朝廷之上除了皇族, 就是这两种颜色的人最为高贵。
看完这一章, 任似非皱了皱眉,往前翻阅了几章,前面记载了对这个世界瞳色品阶划分和能力的区别。
红瞳血脉强大, 但是想要代代繁衍下去对血脉要求极高, 蓝瞳和紫瞳在体质和谋略上面都低于红瞳, 但是对繁衍的要求和血脉纯净的要求也相对较低。
青瞳、绿瞳虽然能力偏向普通, 可是如果和蓝紫相结合却也有可能产生能力各方面很出众的后代。
接下来就是白灰黑三种瞳色, 这种血统的人通常能力都不佳, 心智谋略也比较愚钝,不过他们繁衍速度和繁衍数量都高于上面的五种血统, 在国家中所占比例也是绝大部分。
任似非合上书卷, 细细回想遇见的每一个瞳色不同的人,发现书上对各种血统的划分和描述似乎是没有错的。
这里的人和国家看似和原来的好像相同, 其实血统和体质论的法则和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们在血统上面的不足是实实在在的,其实不能严格说因为血统或基因,看这本书的描述,这个世界等级划分制度更像是昆虫的制度,他们生而就有自己的使命,红瞳和白瞳的差别就好像是蚁后和工蚁的差别,可又不是完全相同。
只是,勤奋改变命运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面是不存在的。
就好像百般努力的任似月可以在某个时间段,某一种特定的情况下胜过姬无忧甚至是两仪莲,可宏观上面则不可能全面比过。
想到两仪家,任似非又前后翻了一下这本书,发现并没在书上找到太多关于黄瞳和两仪的记载,只是简单描述了黄瞳之人拥有更加强悍的身体能力。
这倒是在任似非的意料之中,按照两仪深雪的表述,整个瞳色制度的来源本是龙王,没听说过两仪传说的人只能靠自己所见总结研究,更何况这本书看上去好像是芮国人早年编制的类似教科书的东西,两仪皇族血统这种事情就算在芮国朝廷中不算是秘密,也不可能写进一本这样的书里面。
显然这本书里所阐述的内容是基于研究和猜测的,真正要论瞳色制的来源和各种瞳色间的差别的话,来自两仪的传说在任似非看来更有说服力,这书上有诸多揣测和逻辑不能闭环的地方。
抬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随着刚刚的阅读,早上看见的一幕和它带来的情绪渐渐淡去,任似非等着姬无忧回来和她一起用午餐。
然而,姬无忧并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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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忧此刻还是如往日一样镇定,表面上还是平静,可她周围一众属下都武功非凡,自然能感受到长公主殿下此刻毫不掩饰的内力波动与从身体中激荡出来连绵不断的杀意。
经过圣都一系列遭遇,姬无忧现在的气势不似以往一般波澜不惊,反而带着些强横。
该执行任务的已经去办事了,剩下待机的部门首领候命。
面对几个时辰都没有动过一下的姬无忧,在外杀伐决断的首领们都有些胆寒,生怕姬无忧一个不高兴就想些苦差事让他们去办。
好在此行之前,他们有心理准备,如果说什么是最最挑战皇家人骄傲和至尊尊严的东西,那么一定就是血奴这件事情了。
在芮国尤其是如此,因为在这个国家悠长的历史中,正统家族男性和女性被抓去做“种”的事情曾有过两件,另外重要旁系被抓的也是有所记载的。
这些事情都是皇族秘辛,一般人不可能知道,就连“血奴”这个词在五大帝国中也是禁忌。
虽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但这是每一个皇室成员心中永远的屈辱。
天之骄子是何等的骄傲,怎么能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当做生育的工具,而自己的后代则沦为被人驱使的工具?
所以在历史上,血奴的出现总伴随着朝廷上的腥风血雨,必将被一查到底,不管牵连到多少人都会被直接连根拔起。
芮国更是为血奴的涉事人员设立了单独的刑法,叫铑刑,将犯人生殖能力去除,拔去他们的牙齿和指甲,割下他们的舌头,再用铑锡制作的金属环穿过他们的手腕、锁骨、脚踝,每天十二个时辰有七八个时辰让他们胸部泡在酸水中,三四个时辰则泡在药浴里,以保证他们不会死,也没有机会死。
日久天长,这种金属会慢慢被溶解进身体,像是在人体上生了根发了芽,金属环稍稍被动一下就会连带着痛入骨髓,直到铑锡生长入心脏,解脱的时候已经再无人形。
别人不知道,落神却很清楚为什么姬无忧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决绝,因为在他们游历的时候,不知道谁透露了当时尚未舐礼的姬无忧是皇族,想要将她……
而那个计划几乎快要得逞了,临危之际,落神就下了姬无忧。
她仍然记得当时姬无忧脸上强压,可还是完全外露的惊惧交迫。也从不怀疑如果那个时候,她再晚到一刻姬无忧就会自尽当场,不管用什么方法。
故,若问当今帝室中谁对此事最为敏感,最为深恶痛绝,那非她们眼前这位殿下莫属了。
“你们先散了吧。”姬无忧眼中跳跃着一丝丝仿佛可以燃尽世间万象的火光,待手下们一一像鬼魅一样消失,房间里面只剩下落神的时候,她终于克制不住的咬住了下唇,不知不觉竟在嘴间尝到了铁锈味。
落神一点点上前,观察着姬无忧,一滴滴鲜红的血珠自她唇上滴落,此刻她好像生机尽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落神静静等待着姬无忧恢复成原本那个运筹帷幄的姬无忧。
可直到天黑,晚饭时间都过去了,姬无忧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坐在原地,好像没有挪动过分毫。
就在落神以为姬无忧今晚都会这样时,长公主殿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消失在房中,只在门上面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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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任似非心不在焉的翻阅着一页页书籍。
夜已深,姬无忧却没有回来用晚膳。
以往,姬无忧不管再忙,只要她们在同一个空间,她都会陪自己用膳,没有落下过任何一餐。就算外出,也会尽量赶回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