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时九
姬无忧抱着任似非来到府门前站定,跨出府门时该用哪一只脚,还要跨过些什么东西都是有礼制规定的。
“跨~~,新人从此人生顺遂。”洛绯在门口对新人说。
淼蓝、陈澈泱、安新作为“娘家人”在一旁围观,大家脸上都是喜气。就连平日里冰山二号的淼蓝今天也没有吝惜笑容,看上去判若两人。
姬无忧按口令跨过了门槛,代表和任似非一起跨过人生路上的坎坷,来到了一个黄金鼎前面。
“跨~~,新人从此富贵与共。”洛绯嘹亮的声音中都带着一丝开心的上扬,眼中满满真诚祝福。
抱着任似非又稳稳跨过,到了人多的地方,注意力重新回到流程礼制中,姬无忧整个人也松了下来,怀中的分量对如今的她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
“跨~~,新人从此和睦兴旺。”
新人跨过门槛、金鼎、火盆,收到祝福语以后,跟在姬无忧身后的九公主殿下豪气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黄纸包往众亲友团手上递。
来到马前,姬无忧将任似非放在陈澈泱改造好的马鞍上侧坐着,跃上马,整理好礼服,踏上回府的路。
迎亲的马儿接受过专门训练,迎到新娘以后踏起轻快的小碎步,有点类似盛装舞步,姿态更优雅些,频率更慢些,让这个队伍一看就都带有一种喜庆又矜贵的气质,那是一种皇家独有的贵气,任似非觉得不是单单有财富就能堆砌出来的,搁现代应该称为文化和岁月沉淀出来的底蕴。
队伍的前面是乐队,中段是被高手重重保护的新人儿,后面缀着的是任似月为任似非置办准备的嫁妆。
都说十里红妆,可今儿的红妆又何止十里。
那长长的礼单反正任似非是无心去看,但光听仇璃静说的,什么皇上为了感谢他在圣都的所为给她多添置了些,太后为了彰显自己不偏心给她送了些。
任家名义上还是她的本家,给她按任家小姐身价置办了一份。
洛家不甘落后比任家还多送来了些。
如果这些都在今天送回长公主府,恐怕是真的不止十里。
别人如果被这样送是什么心情她不知道,这些任似非收得是毫无压力,反正不能不收,就收着呗,真有什么问题,还有自家老婆,既然姬无忧没有拒收,说明是应该收的。
两府距离不远,很快队伍就到了长公主府门前,众人都在门口翘首以盼。
马儿缓缓站定,任似非还来不及定睛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只见一个伛偻的身影直直从人群中倒下,拍在地板上发出骨肉撞击硬物的沉闷声响。
一时间,姬无忧安排的明卫暗卫将皇帝和她们围了起来。
“任老晕倒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然后任家那边的人员一下乱作一团。
姬无忧翻身下马,只侧目吩咐了句,“将任大人送回府上,让他好生休息,典礼继续。”
“可殿下,这……”典礼上没了女方家长代表,要如何继续?
“继续。”说着将任似非从马上接下来抱着,走到两仪深雪面前,说:“不如有劳陛下代非儿长辈行赐福礼,如何?”
声音一出,在场之人一片哗然。
人群中的白心墨听着也不禁皱了皱眉,不清楚姬无忧打得是什么算盘。
第126章 婚礼④
“修宁……。”一旁姬友勤欲言又止。
今天是姬无忧的大日子, 他这个当皇兄的也不好说什么,不知道姬无忧为什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提议,方方面面都很不合适。
且不说这样不给任家台面,再怎么说洛家今天也是有来人的, 就单说让两仪的国君莫名其妙给一个芮国驸马以父家长辈的身份祝词, 这不是占两仪皇室便宜是什么?
姬无忧给了自家皇兄一个没问题的信号, 对着任家的方向说:“任老病那么重, 应该早点说, 这样的日子任老倒在长公主府门口, 传出去不管是说本宫不懂事,还是任家不懂事都不太好,一会儿让淼医令陪你们上府上看看任老的情况吧。”
“殿下……未免误了殿下大婚礼制, 还是下官留下来代替父亲来完成典礼吧?”任似仁从扶着任士道的人群中出列, 一副怕耽误了今天大事的样子。
姬友勤不知道皇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任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不难猜,一贯和善的表情当下就有点要碎。
在新人来到“夫家”之后,会有双方家族的长辈进行赐福祝词, 然后新人要向长辈行大礼, 皇家婚礼也需要向双方长辈作揖, 原来这里就是由现任的任家族长任士道, 代其已故兄长, 也就是任似月的父亲来进行的。当年因为只是走形式, 姬无忧只是对着任老稍稍点了点头,就是过场了。
就这, 也算是抬了任士道在朝廷上的地位。
现在可好, 皇帝看来这任老是不是真病尚不好太过武断,任似仁想上位的心倒是很明了了。
“殿下, 是老臣不中用了,礼制不可误,恳请殿下原谅任似仁言辞不当,他也是担忧此次礼数上再有问题,双星星象恐难恢复。”被一众人扶着围在中间的任士道开腔,许是刚刚落地时实在摔得太重被摔醒了,或刚刚慌乱中出声的人没看清楚状况,亦或迫于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声音很微弱,有种吐了这个字就吐不出下一个的感觉,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趔趄了下。
碰瓷……任似非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她其实不能理解任家人为什么那么自作聪明,想她姐姐任似月其智若妖,难道任家所有的智慧都生到任似月身上去了?心中疑惑,好在上辈子她混迹娱乐圈久了,明白有些事活久见,一个看似愚蠢的选择或动作背后,一般总能有一个过得去的贪婪理由。
但这般行径还是过于急切了些。
被点到的两仪深雪不疾不徐看着戏,也不太清楚其中关窍的她吃不准这家人有什么底气在这种重要时刻造次。
当然无论是作为洛研的夫家让她不喜,或多年他们对任似非的亏待都让她对这个门阀世家感到不爽,偏偏这种不爽还不能表现在明面上。
毕竟,就算当时她不知情,就算当年任仲文已故,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知情的过错的,如果当初她知道洛研的背景,——她也不会顾及。
白心墨歪着头在一旁蹙着眉,重生一世,翼国人性情多豪放直爽,没有现代人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让她都快忘了这种非常粗糙劣质又利欲熏心的场景是多令人作呕了。
“在想什么呢?”白心墨身后响起一个低柔而略带阴气的声音,让她一下汗毛竖立,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映像中的脸和眸。
瞪着眼前人,白心墨视线下移,看了看那人的手,“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为何不能在这里了?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么?”一个面容相当普通,身着两仪宫廷侍女服的女子从白心墨身后绕道她旁边。“芮国多有意思啊,要是在两仪有朝臣这般在大典上失仪,翌日就得自请还乡。”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摆出不羁又不削的玩世不恭和极不协调的尊贵气质。
“只是这姬无忧使的也是个昏招儿。”白心墨觉得姬无忧这样安排还是草率了。
“呵,那可未必,有时候昏招对昏招,反而不吃亏,更何况……”女子顿了顿,黑色双眸中尽是耐人寻味,“这很顺理成章,没什么毛病。”
“哦。”反正白心墨是没有看出一点儿顺理成章,不过论离谱,在她心中就没有比两仪皇家这两位更离谱的了。
兴许,在她们两位心目中这真不离谱,五国民间都知道,两仪皇室说好听点是性情中人,说难听点就是任性。
说到任性,在姬友勤看来,姬无忧今天就挺任性的,好在他一向心胸豁达,又是任家无礼在前,他也就准备随姬无忧去了。
众人见皇帝没准备说话,心里都在打鼓,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这显然已经违背常识。
“任老身体要紧,刚刚这直直栽下来的情形着实让本宫担心。百善孝为先,这个时候,仁卿更应该陪在父亲左右侍候才对,万一有个万一,本宫也不想仁卿人生多一桩憾事。”姬无忧平淡道,好像没有看出他们想整幺蛾子,也没有表达自己对她们所作所为的看法,更没有触任士道霉头。
这话轻飘飘传到任士道和任似仁耳里,下一刻就让这对儿父子气色红润了不少。
往日的姬无忧总是端庄高贵,仪态万千,哪儿来这么毒舌,偏偏身为臣子他们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先出状况的是他们这里。
显然这次姬无忧的反应又出乎了他们预料,她的抉择也在任家众位的意料之外。
他们就是看准了姬无忧非常重视这次婚典的重办,才商量出此策,一则破坏大典的正常流程,二则给任似仁立威。
关于任似仁顶替任士道行礼,他们也是经过多方考究的。
“殿下,此乃关乎国运之大事,不能因为老夫的身子就草率,老夫……呵哈……咳咳咳咳……老夫……我任家都担不起啊。”任士道也是拼上了毕生演技,要为儿子挣出一条光明向上的坦途。
任似非对任家人是陌生的,她清醒在这个世界以后,除了偶尔在宫宴或者典礼上见到一两次任似仁,基本上连任士道的样子她都没什么映像,若不是碍于她今天的身份,按她的脾气说不定得怼上几句。
“任老不必担心,本座刚刚卜算过,两仪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身负天下气运,若能代长驸马长辈行赐福礼也是极好的。”天绝很清楚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出场,说些什么,以他的身份地位,这就算是权威发言了,“倒是阁下,还需尽早回府,身子方还能养得康健才是。”
天绝这话一出,任家人的脸都黑了,谁也不想在这种“国际”场合下脸面接二连三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连带明里暗里的诅咒,即便事情有因有果,是他们自找的。
于是,众人包括快被气得躺回地上的任士道在内,皆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两仪女帝。
两仪深雪勾唇,感觉这幕有些滑稽,芮国长公主的婚典,这人还没进门呢,搞这样一出,拖个邻国皇帝下水。
当然,倒也正中下怀,给自家女儿行赐福礼不是理所应当?
要不是估计任似非在芮国的处境,她肯定早就自荐了。
“当然可以,朕对长驸马一见如故,只是对芮国婚仪礼数不甚清楚,还请天绝师叔指点一下才好。”两仪深雪拿捏着尺度,主要还是因为在任似非面前自己也不能表现太随意,又不能太严肃只有天家威仪。
两仪明微默默在白心墨身边翻了个白眼,只有她知道此刻自家母皇的心情估计已经飞扬到天上去了。
白心墨酸了,原本以为她和两仪皇家此次都是旁观者,搞半天只有她一个是局外人。
她正在陷入莫名没落的时候,手被另一只手包裹住,那手的温度一如既往有些高。
“怎么?还是放不下?为什么不能放过你自己?”两仪明微说得话和当初任似非说的差不多。
第127章 婚礼⑤
“……”白心墨横了她一眼, 精致姣好的容颜上表达着这个问题很没有营养。
这些年,想从这个世界找到沈墨是她的执念。
原本爱恋她的心情,加上是她把原来世界的沈墨害死的事实,让沈墨成了她心间的咒, 以至于到后来, 她都分不清楚沈墨是她的爱还是她的信仰, 亦或是生存在这异世间的一种执念, 一种支柱。
难过肯定是有的, 但大家都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心智正常,难不成在她婚礼上还能演绎出什么令人胃痛的桥段不成?
只是这两仪皇室对任似非的态度实在是从没有遮掩过。
如果说之前在圣都,她们的口头否认肢体承认还让白心墨不能完全确认她们的关系, 任似非也可能是食用过四象的血从而免疫了白心念, 那么今天加上姬无忧这一整套台词说下来, 她也就能有七八成把握了。
作为没有白心墨那么多信息的其他“无知”群众,自然是不可能往这方面想的,众人只能惊讶于两仪女帝的好说话, 以及这一幕的反常识。
一般人遇见反常识的事情会怎么样呢?有一句话叫存在即合理, 常识是什么?是理论总结, 它永远低于事实。在场众人都觉得两仪国君真的是太随和了。
于是两年后, 她们在任似非的舐礼现场当场被打脸, 疼得他们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当然,这是后话了。
任家人在众大佬的联名“抵制”之下耻辱下线, 不用等到两年后, 他们此时内心妥妥已经是悲伤逆流成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回他们赌输了。
婚礼流程继续,今天的工具人任似非对事情进展很满意,安安心心被姬无忧抱着踏进了长公主府的大门。
“嗷呜~~~~~~。”
门内两排龙在主人的指示下发出长鸣。
折耳坐在队首,在长鸣结束后第一个一飞冲天,然后,一只只颜色各异或大或小的龙族在主人的感应下煽动翅膀纷纷起飞,按排练好的轨迹在空中飞翔盘旋,场面十分壮观。
城市四面八方隐隐传来大家的欢笑声,丝竹声,普天同庆。
任小龙毋庸置疑是天上最欢脱的那只龙,它时而翻转,时而俯冲,然后再次一冲而上,昂着头,骄傲地穿梭在同族之中,还时不时调皮地用翅膀或者尾巴骚扰一下空中的小伙伴。
等到太阳完全从地面升出的那一刻,天上的龙儿们喷起了五颜六色的火焰和气体,一瞬间,天空像是燃放起了瑰丽的烟花,龙息点亮了整片天空,把天空当成画布,组合出了各种象征吉祥的符号。
这些都是芮国文化中婚礼上最古老传统的仪式内容,每一个都富有特殊含义,姬无忧一个一个在任似非耳边解释给她听。
眼里是壮阔景观,耳边是爱人轻语,就算戴着面具也不能掩住美好的光彩从任似非心中散发出来。
“真美,原来芮国的大婚都这么隆重的。”两仪明微在人堆中望着天,有些羡慕,她的身份,大概永远不能站在光明下举办这么隆重的婚庆典礼。
“是很梦幻。”白心墨告诉自己得承认,这近百条龙在天空中有序飞翔的画面是她来到这世界看过最震撼的,昭告着姬无忧对任似非的用心。
“其实你为什么今天要来?”在两仪明微看来,这是自己找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