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个小时的审核……就这个审核我也不想多说,长佩的审核烂得一坨,扔大街上都不比臭狗屎
第261章 别怕
孟清水搜捕到这洞府里时,所见便是如此狰狞而野蛮、甚至到了癫狂的一幕,她甚至无法从过往的所见所知中找到一个可以形容的东西或是一个沉着的应对,只能先让人上前将这两个几乎缠在一起的人分开。
高袖并不反抗,而是含笑着任由这些人将她与那具凄艳的尸体分开。
孟清水听一士卒道:“太守!这人断气了!是被活活掐死的!”
孟清水陡然一惊,走上前去,见那具更为凄惨的尸首可谓遍体鳞伤,半身皆是血,不知是她的还是旁人的,人是被掐死的,所以已然失禁,那就做不得假,只是双眼瞪得老大,像是有什么不甘愿似的。
息夷王庭的人认出她是白寒衣,孟清水不想她竟如此难堪地死去,怅怅然想,作孽的人大抵总有千般万般的不甘愿,所以连死都不得解脱。
白寒衣的尸体与高袖一同被押上王庭,眼见素日自己称王作威的地方易了主,却是那么一个脆弱得仿佛花骨朵似的人。
她有什么武力做得了王位、又凭什么征服了这片土地呢?
高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淡淡一哂,目光落在她怀中之人身上时,又化作极尽欢愉的笑容。
她想这个小皇帝或许会嫌憎地鄙夷自己身上的血,或是让人将自己带下去剖割,当然,最有可能的应当是要自己先治好她怀中的那朵朝颜花。
果不其然,净天只是近乎冰冷地说:“把解药交出来,朕可以饶你一死。”
高袖讥笑道:“饶我不死?那要是我情愿一死,却偏不治好她呢?”
净天蹙起眉头,冷冷道:“你还觉得这是你做得了主的事情吗?”
“你不让人活,还能……不让人死?”
“朕未尝不能。”
高袖淡淡一笑,目光深锁在叶岫云身上:“她可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珠思心花在她的脑子里发作,会让她一遍遍在梦里体会最美好与最丑恶的一切,就像一朵美丽的朝颜花,反复地碾碎,又用天神的雨露治疗……伤痕消失了,痛苦却还在,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净天喉中涌起一阵极酸涩的痛意,她有时也会奇怪,为何到了此时此刻,自己还会残余着理智,还能控制着不让哭声泻出来,还能清醒地与眼前这个恨不得碎尸万段的家伙谈判。她如若能有叶岫云十分之一、不,哪怕只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爱憎,都该将她亲手寸磔……
可是那样的话,叶岫云怎么办呢?
她知道高袖绝无可能轻易屈服,然而她已没有选择,其实从叶岫云爱上自己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选择就不再有意义,怎么选都会痛,怎么选都会失败……都是因为自己,都是自己害了她。
她不是没有让钱和宜试过,就在等待的时刻里,钱和宜便已做了一些检查,身上的外伤都是微不足道的,她只是惴惴不安地指着叶岫云手腕那团诡异的游丝说:“这便是毒物,臣不敢轻易拔动,须得让臣再细致的为娘娘检查才是。”
钱和宜尚且不敢触碰那团生长在血肉中的东西,净天更不知叶岫云是如何忍受这一切的。
“好。”高袖道,“你不杀我,我就教你。”她微微瞥向身旁押制自己的士卒,“你让人把我的手解开,我教你怎么让她听话。”
净天几无迟疑地下了命令。
崔长光拔出刀来,守在皇帝身侧,犹恐她另有诡计。
高袖盯着那倾泻着寒光的刀刃,幻想着即将发生的一幕,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被押到皇帝脚下,遍身腥恶的血气令人生厌,一只残废了的眼窟窿似的钉在脸上,让人瞧不出一丝人的痕迹。
她更像是一只恶鬼。
净天将裹着叶岫云的衣袍为她掩来口鼻,生怕她被伤害到。
高袖幽幽开口:“她被种下这个宝物的时候一直在反抗,硬是熬过了流传下的记录里两倍的时间才屈服呢。”
她伸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朵晶莹柔软的花朵,像是在慰藉一个可爱的孩子。自始至终,周遭都有无数的人在盯着她,戒备着,提防着,她们越是在自己身上用神,高袖便越是满意。
“如若想她听话,需要用血。”
“血?”净天望向钱和宜,后者略有些迟疑,终是点了点头。
高袖向崔长光伸出手掌:“割破这里。”
崔长光愣了愣,得了皇帝的允准,极用力地泄愤一般划破她的手掌。
高袖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将血淋淋的手悬在那朵花上,一抹艳冶的色调轻盈地落了下来。
众人都不禁齐齐注视这诡异而灵性的一幕。
汲取了鲜血的花朵很快恢复了活力,招招摇摇地晃了起来,带动着叶岫云的身体也跟着有了反应。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为此感到惊奇和欣喜,净天不觉紧紧抱着她,迫切地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如冰雪消融一般的变化。
她无法忍受她的毫无生意,她害怕她会在某一刻消失,她甚至在心中一遍遍地乞求着,让叶岫云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高袖忽而用近乎引诱一般的声音在叶岫云耳畔低声道:“把她的心……挖出来。”
说罢,高袖的脸上是近乎狂喜的笑容,她期盼的一幕,是叶岫云亲手把齐皇的心挖出来。
那尚且在跳动的鲜活之物在掌心中迸溅着血色的样子,只是想想便让人疯狂了。
果然如她所想一般,叶岫云的手陡然抬了起来。
便是如此了,高袖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照我教会你的那样。
她如此痴迷地想着,不知怎么,耳畔忽然有一阵极冷的风钻来,那股冷意紧跟着就传遍了她的身体,从她的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又全部地涌上胸膛。
崔长光立即道:“皇上小心!”
然而下一刻,她便几乎是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令人惊骇的一幕。
因为叶岫云出手极快,贴得极近,她一时甚至都没有看清,便只见殷殷血红从高袖的身体里流淌下来,霎时积了满地。
净天悚然惊惧,发觉自己腰间佩剑犹在,短刀却不知何时竟被叶岫云拔了去,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高袖愕然地盯着捅入自己胸膛的短刀,雪亮的刀刃没得极深,竟只有一截刀柄钉在外头。她紧咬齿关,欲推掌摆脱叶岫云。
然而叶岫云身后就是净天,怎会容她推开,只见她却骤然抬起眼眸,将手弯作掏心之状。高袖目露惊骇之色,却因毒发与穿胸之痛,生生被她沿着刀刃贯入之处将手掏了进去。
血肉绞作一团的声音令在场众人都惊悚万分,崔长光素日只知叶岫云的功法,却不知她如何学得这样狠辣的杀招。净天怔然望着眼前一幕,忽地自身后抱住叶岫云,凄厉地叫着她:“云云!”
叶岫云忽地愣了一下,那双黑洞洞的眼里慢慢地溢出一抹微弱的光彩。
崔长光与灵衿同时上前,二人合力方才将高袖从叶岫云的手上撕扯下来,胸口碗大的血洞里,有什么东西还在跳动着。
灵衿怕脏了皇帝的眼,就要叫人拖走,高袖却还有一丝气力,紧盯着缓缓向皇帝抬起手的叶岫云。
净天并不在意她满手的鲜血,几乎是乞求一般道:“云云,你看看我,你摸一摸我,好不好?”
叶岫云额上崩出青筋的痕迹,手背淋淋的血还在流,不住地被腕上的花朵汲取着。她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泪汹涌地落下,像是为了穿过刀山火海与她相见,正在深受受烈火焚烧万刃穿心的痛苦。
忽然,叶岫云狠咬下两瓣褪尽了血色的唇,颤抖着手,将另一只腕上的游丝狠命地拔了出来。
这一拔,那团游丝便似失水之鱼、离土之花,瞬间枯萎凋零,化作无物。
而叶岫云的腕间便只剩一个像是刚刚被人划破的小伤口。
这一拔震惊了在场所有人,也震惊了高袖,在她生命行至末路时,不曾见到所望的一幕,而是亲眼见证有人在连日被发作的心花操纵之下,却还能留存一丝理智,甚至亲手将心花拔了出来。
那心花是生长在血肉之中、蔓延在经脉之间,这一拔要经受的何止体肤之痛?
事实也果如她所料,随着心花拔出,叶岫云也骤然惨叫起来。
那惨叫声好似催命的悲音,高袖听到时,气息陡然断绝,整个人在血泊之中,腐烂一般地死去了。
净天被叶岫云这一声惨叫将心也捏得粉碎,泪流满面地扑在叶岫云膝下抱住她,她不知所措,她面对叶岫云的痛苦毫无办法,她只能哭泣,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只能选择哭泣,纵然知道那很羞耻,可她没有选择。
净天听到叶岫云断续而急促的喘息声中,仰起头来,竟听到她在颤抖着说:“别怕……”
“殿下……”
“别怕……”
叶岫云已竭尽了生命的气力,在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也随之凋落般倒在了净天怀中。
净天抱着她,像是又回到了二十多岁那年,眼看着叶岫云为她喝下那杯毒酒,以为自己即将失去她时,一样的悲恸。
她忽而想起,曾经有许多次叶岫云神思恍惚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唤“殿下”,甚至会糊里糊涂地说一句“不要喝那杯酒”。
她一向以为那是她在思念净梵,是在后悔毒死了净梵,而今却幡然醒悟,那一声声殿下,其实一直都是在叫自己。
叶岫云是在每一段朦胧凄怆的记忆里,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写完,爽。
卷十:纤云弄巧
第262章 幽梦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齐国对诸夷的战事伴随着息王高袖的一败涂地而走向尾声,时至西南最热的六月,诸夷人虽得到了皇帝的赦令免遭杀身灭族之祸,却依旧被无情地驱逐出赖以生息的族寨,囚困在沿河的营地,时常招致因溽暑而愤懑的齐国士兵的打骂。
崔长光治军极严,等闲做不得这样虐打俘虏的的事情,只是如今这副光景,她也顾不得许多。
战争阴云散去的同时,更为沉重的灾难降临了。
息夷王庭成了临时驻跸,从寒潭中凿取下来的冰源源不断地送进来,然而每一个踏入此处的人都不得不屏息敛气,不敢出一丝的动静,只因那王庭的深处,是行将疯癫的皇帝与状似失魂的娘娘。
这里静得连外面烤得人心焦的蝉鸣都听不到了,那一滴一滴敲下来的动静又是什么呢?净天反复地想,最后想起那当是自己的心跳,她想到时更觉得奇怪,原来自己还活着。
她再细细地去听,就能从那极轻极轻的韵律中听出另一阵心跳声。
是叶岫云的。
她也活着。
只要想到这里,净天就会感觉到一阵覆上身体、钻入骨髓的冷,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白玉床上,久久地望着躺在上面的那个单薄的身影,肌肤是象牙一样的颜色,袒露的小臂内侧狰狞地烙印映入眼中,净天缓缓地抚摸过去,她时不时就要这样触碰她一下,没有任何情欲,只有一种源自心底的恐惧,她需要以此确认她还活着,在感觉到她肌肤之下的跳动时,她会如蒙大赦一般松一口气,继而再度陷入无尽的空茫中。
她总也理不出什么思绪去分辨此时此刻的意义。
叶岫云还有气息,还会吞咽食水,她的眼睛还会动,她还活着,可她听不到,不能回应,不能说话,她的身体还有一切的知觉,她的魂魄却消失了。
净天眼中有泪水滑下来,她终于无法忍受,紧握住叶岫云的手,将她修长的手指抵在自己冰凉一片的脸颊上,颤声道:“云云,你看看我,看看我吧……”她捧起她的脸庞,“你就这么狠心、你就舍得看我为你哭死吗?求求你看看我……”
“你怎么舍得让这么对我?”
“你不是你最爱我吗?你看看我的眼泪,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
“云云……叶岫云……不要对我这么心狠!不要这么惩罚我……”
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死寂,叶岫云的眼眸低垂着,有阳光也无法照彻的空洞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