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说她不记得 第204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第346章 番外二 灵药的日常(完)

自从知道了叶姑娘的武艺,瑟瑟公主便常常缠着她,要她无论如何都教自己两招,叶姑娘也不吝赐教,教她晃了三拳两腿,并且告诉瑟瑟公主,练武讲究勤奋,日后每天早上都得施展拳脚松松筋骨。

瑟瑟公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会做一个小天下第一。

我满心期待着瑟瑟公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时候被叶姑娘笑,没想到她第二天都没坚持住。

我去抱她起床时,她攀着床阑拱了拱小屁股,十分狰狞地抗拒起床,迷迷糊糊地与我打了个商量,要多睡一日再当吧。

我笑着给她盖好被子,出门来对叶姑娘摆摆手。

叶姑娘格外用心换了身练武的劲装,袖口腰身都束收得紧,站在那时节落花满天的熹微晨光里淡淡笑着,和她十几岁年少时几乎一模一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对她有一些浓烈的印象,她就是这副模样。

叶姑娘一副了然地笑了笑:“让她睡吧,我就知道她吃不了这个苦,她又何必吃什么苦。”

我看她就要回去,实在觉得可惜了她这副装束,便拦着她舞剑一场。

叶姑娘想了想便答应了。

她拔出腰间的佩剑,抚过剑身的目光,很像是在与一位故友叙旧,这些年她虽依旧保有练武强身的习惯,但除了偶尔带着殿下们骑骑马打打球,都无再一展身手的机会,但她舞剑的姿态潇洒一如往昔,那长剑在她的腕间挽动间,好似有一朵凌厉而冷冽的花绽放。

其实我也不大懂她的武艺,可我知道,她对自己钟爱而擅长的一切都深为骄傲,我只是很喜欢看她骄傲的神色。

落花中她收剑的姿态行云流水,清晨的新露落在她的衣衫上,潮湿的天色与雾霭中,她似乎也在回味那方才余韵。

我正要为她擦汗,见她目光中忽然掠过一丝惊诧之色,我回眸,见皇上抱着瑟瑟公主正在微风中,握着她的小手轻轻地鼓掌,瑟瑟公主满脸的困色荡然无存,惊喜万分地笑着:“娘亲!娘亲!”皇上则倚着门淡淡笑望。

我收敛容色,替叶姑娘接剑擦汗,叶姑娘走到廊下,抱过被披风裹着放瑟瑟公主,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小懒猪,起床了?”

瑟瑟公主只将头埋在她怀中:“不是小猪。”

“那就是小懒虫。”

皇上笑道:“朕的云云风采依旧呢。”

叶姑娘眉飞色舞:“那是当然。”

窝在她怀中的瑟瑟公主勾着她的颈,一个劲儿地亲个不停,边亲边夸耀道:“娘亲是天下第一。”

叶姑娘被她亲得没办法,抱着她回了寝阁。

叶姑娘显然是被夸得心花怒放了,我瞧她后来的几日,眉宇间都是喜气冲融的。后来她也试着教二位殿下一些武艺,二位殿下身强体健,也乐意以此强健体魄,她们也在慢慢发觉,眼前这个抚养她们长大的母亲,似乎有着不同的人生之志,她们或许不能明白那是什么,却很敬佩仰慕于她一展武艺时的神采。

我有时和叶姑娘一起喝茶说些话时,总是很想问她为什么要回来,这是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想知道真相的事情,可我从来没有问出口,就像我当年知道她一定会回来一样。

找不到理由,但事实便是如此。

瑟瑟公主五岁时,叶姑娘问我想不想要出宫去,我知道她不是在赶我走,她早早为我准备了足以丰厚过完这一辈子的东西,但我还是不想走,如若没有她,我在很多年前就会死于那个刺杀的夜里,我的命是她救的,只是她无需我的报答,我只能用我的一生来用心照料她最爱的孩子。

当我说出拒绝的话之后,她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好吧,那就好吧。”她笑道,“那只好我给你养老了。”

瑟瑟公主的身体始终无法健康起来的事实,成了叶姑娘后来最大的遗憾,但两位殿下都很疼爱这个小妹妹,也给了她莫大的安慰,至少在将来,当长辈们都不在时,瑟瑟公主还能有亲近的人爱护和庇佑她的无忧无虑。

又过了两年,荥州云州牧云文若病故,她的英年早逝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忧愁与失望总是交织在她过于沉重的生命里,也许从很多年前的某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死了,如今终得解脱,超脱人世之苦,这对她明明是好事。

因为云大人主政荥州时颇有政绩,当地百姓请求朝廷嘉奖,皇上用极富哀荣的追赠与葬礼为她与她这段君臣之谊聊以致意。云氏很快又挑了新的后代来进献,皇上挑了两个,为二位殿下做伴读。

最伤心的反而是叶姑娘,那些日子她常常郁闷不乐,无论殿下们用怎样的方法都不能哄她开心,她常常在夜里说起一些往事中的遗憾,懊悔自己应该多多照顾她。

唯一能安慰她的人,是皇上。

暂且宽慰了叶姑娘的伤感后,皇上意欲以一场南巡为她排遣心中的悒郁,同时沿江察访民情,也带着从未走出过宫廷的小殿下们一览河山。

行至楚州时,城外迎接仪仗的踏歌舞童个个扑了红彤彤的胭脂,喜庆得像是年画娃娃,过来献花的小童扎着双髻,穿着穿花飞蝶的小裙,娇羞地笑着,念诵着恭祝娘娘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的美言。

瑟瑟公主牵着我的手笑着说:“这儿可真热闹呀。”

那一刹那我竟有些恍惚,像是人生的日晷被拨回了早已远去的某个片段里,但很快,有些刺目的暖阳与瑟瑟公主催促的声音,便让我淡忘了这一瞬发生的事情。

皇上与叶姑娘去接见楚州的官员,将三位殿下留在驻跸的苑林中,叶姑娘嘱咐我带着她们在里头四处走一走,瑟瑟公主自然是最坐不住的,听说可以出门,当即提着衣裳咚咚跑到我面前来,从心殿下在后面提着她的鞋子追得大汗淋漓。

她找了好几条绫裙给我看,让我挑她穿起来最好看的,我说真心话:“小公主穿什么都好看。”

她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一个道理,便拿起一条青绿色的。

从序殿下忽然道:“瑟瑟,青绿色并非贵重之色,还是穿那件紫色的。”

“可我穿绿色的好看。”瑟瑟道,“因为娘亲穿绿色的好看。”

从心殿下道:“可母后她很少穿绿衣的。”

“所以她每一次穿,阿母的眼睛就亮晶晶的,我和阿母一样好看,当然要穿绿色。”

穿好了衣裳,我正要牵着瑟瑟公主出门,不想皇上与叶姑娘一起回来了。两位殿下立即整肃形容乖乖站起来行礼,皇上抱起瑟瑟公主,抚了抚她身上的衣裳:“怎么穿成这样?像个小莲花娃娃。”

瑟瑟公主被她亲得痒了,笑着说:“我们要出去玩,她们说这里往东去有个很好看的樱林。”

“那就去玩吧。”皇上想了想,“不,还是我们一起出去吧。”

叶姑娘正在喝凉汤消暑,闻言便叫了瑟瑟公主到她身边去,揉了揉脸蛋:“把你这糖丝儿一样的脸蛋晒黑了,你就再不想出去了。”

她虽这样说,却也是喜爱山水之乐的人,哪能不想出去走走呢?

何况这里她是来过的,我不知她还记得多少,但我都一一为她记得。

换了衣裳,随行不过十数人,皆扮作寻常百姓的模样,好似一富贵人家出来赏景踏青。

三位小殿下很快便忍耐不住市井间琳琅满目的诱惑,瑟瑟公主每行一处都会问这是什么,她连新鲜挖出来的竹笋都没有见过,笑得叶姑娘前仰后合,拉着皇上说:“这是谁家的笨娃娃,原来那个聪明的不养了吗?”

皇上坦白道:“我第一次出来办差时,也不认得什么是竹笋,什么是芋头,我只吃过它们做好羹的样子。”她笑道,“还是云云见多识广。”

街头巷陌飘满了如雨的樱花,被风吹到瑟瑟公主的头上,从心殿下给她摘下去一片,风便又吹上一片,像是要给这秀美异常的小公主再添一些难得的美好。

我随着那三个孩子一起,渐渐离远了身后的叶姑娘与皇上,待我想起来时,回眸望去,却只有人流如织,乱花迷眼,再也找不见她们的踪迹。

正当我怅然若失时,忽然听到前面有清越如莺啼的笑声,那是只有天真无邪的孩子,用纯澈澄净的心才能发出发笑声,我循声望去,是从心殿下说:“瑟瑟,不要蹲在这里。”

瑟瑟公主却在一处篱墙下好奇问:“这是什么花?”

从心殿下道:“当然是小野花,这么丑,像个丑兮兮的喇叭。”

瑟瑟公主摇了摇头:“我觉得很好。”

从序殿下道:“我也觉得很好看,颜色很好,开得自在安静。”

这时有行人被这三个秀美的孩子吸引了目光,被她们这副无知的可爱模样逗笑,其中有人好心地解释说:“这是牵牛花,也叫朝颜花。”

“原来这叫朝颜花呀!”

我便不再纠结身后遗落的叶姑娘,而是默默望着眼前这一幕,穿红着紫的二位殿下,已然隐隐有少年风流气概,她们各自牵着更小一些的瑟瑟公主,轻轻踏着落花,向更远之处的红尘中行去,翩然青衣宛若沃沃绿叶,在绵绵落花时节,勾勒出我梦里盘桓了十数年的记忆,那一瞬我忽然便明白了叶姑娘为何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写阿晚

第347章 武止晚番外:草原遗录(一)

我叹息,问她:“你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禁得住这么花?”

小叶子傻兮兮地笑,一副她很阔气的模样,竟还向我点头:“我有都是钱。”

“那也不过是换些被褥衣裳,要拿金子换?”我有些生气了,“你管那些脏兮兮的小孩做什么。”

小叶子笑嘻嘻地凑过来:“那你还不是一样把草药分给她们?”

我瞪她,她就过来赔不是,弄得我再也不好意思假装生气吓唬她了,她看我不生气了,立马就过来搭手剥整理草药,我不准她碰,只叫她去躺着,故意吓她:“要是不好好养着你的经脉……”

她最怕这个,连忙乖乖去一旁藤床上躺着了,草原上的日头还算懂事,把她晒得懒洋洋的,不久就睡着了。

我坐在微风里整理着草药,就在离开京城之后,我不知要去哪里,只是跟着小叶子,她一开始也不知何去何从,直到有一天我收拾她的衣裳,发现从里头掉了枚金牌出来,她捡起来回想了一下,突然告诉我,我们去北境好了。

北境是戎狄人的草原国度,一向臣服国朝,我有些奇怪,去那边做什么。

她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见一位老朋友。”

我无所谓去哪里,也就整理行囊与她启程,骑马北上的一路都还算顺当,到了北境,守关将领看见她的金牌,竟然毕恭毕敬地把我们送到一处毡帐休憩,我惊讶于她在北境还有这些人脉,她拍拍胸膛自得道:“四海之内我多的是朋友。”

这自然是她在胡扯,她的慷慨一般只能换来把她当傻子骗的人,我与她相识多年,最是清楚这一点。

当年在荥阳府,上下人等发现她有钱没处花时,就常常管她借钱,起初还打个欠条,只是拖延些时日,后来便是伸手管她要钱花了,我常劝她不要上当受骗,她却说她早知道这些人多半是在骗她,只是不在意罢了。

不在意,我叹息,那只能我帮她在意在意了。

她的好处就在这里,永远都知道别人的好心,永远都心怀感恩,绝不是个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家伙。

若不为她重情重义,也不至于沦落如此。

在毡帐休养时,我常常为她施针调理,这多亏她自幼习武身强体健,才能在受了这么多磨难之后还能健全地活着。

若换做旁人,坏了寿数也是有的。

我虽有些不服此地的水土,但好在边地的军官很照顾我们,加之听说这里单于的阏氏是个中原胃口,此地也存有些粮食,不必日日吃牛羊之类。

我们初到草原上时正是夏季最多鱼的时节,草原上的雨倾盆盖下,电闪雷鸣十分惊人,却来去匆匆,很快又是雨过天晴。

就在一天雨后,她正在跟着此地守将的小女儿学跳舞,忽然被一只不知哪来的小马驹冲到眼前来,幸亏她及时翻身上马,靠双腿夹住马腹,慢慢将马控制下来,才未伤及人命。

此时后面匆匆赶来个衣衫破旧的小孩,年纪十三四岁,怀里抱着只小羊羔,怯生生地管她要马。

我看她露出的肌肤上都是皲痕,脸上头发上都凝着脏污,和小叶子说话也不敢大声,疑惑她是不是此地哪个将领的家奴。

我还在猜测时,小叶子已经靠一块糕饼把人收买了,一切都问的清清楚楚。

这小孩子是齐国人,家中获罪流放过来的,到此地虽不必与人为奴,却也生活艰难,她们这些小孩子大都成了孤儿,平日只能做做放羊放马的活计讨些食物衣裳活命,夜里就挤在四面漏风的帐子里缩成一团互相依偎着取暖。这只小马到了发情的时候,四处乱撞,她是好不容易才寻过来的。

小叶子皱皱眉,拉着她坐下,又给了她一碗米粥让她喝。

那小孩子连碗都舔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饿坏了,慢慢放下来道谢之后,眼睛在我铺在地上的草药上徘徊:“我可以给你们干活。”

小叶子正摆弄她放下来的羊羔,摆摆手:“你这么点年纪干什么活,吃饱了吗?”

那孩子点点头:“谢谢。”又道,“我还是干点活吧,没有白吃的道理。”

那孩子帮我整理了一下草药,把晒干的草药重新装回布袋中,小叶子便掐着腰在一边看,边看边夸:“真厉害,做得真好!怎么做的这么好?”

等到那孩子要告辞时,小叶子将没吃的糕饼都给了她,找了副马鞍子装上,给她抱上了马,把小羊羔和缰绳都塞给她。

那孩子又道了声谢,方才骑马走了。

这样的事情她做多了,我也看多了,甚至也跟着她学了一些。

其实我原本并非是个有多少善心的人,我读的书、学的道理,没有教我这样滥好心的,所以我也不大认同她这样,可谁叫她偏喜欢这样呢。

两日之后是一个艳阳天,我把她从床上赶出去,让她慢悠悠地去晒太阳走路,她的经脉需要养护,前些日子控了一回马便伤着了,夜里偷偷吐血不告诉我,被我发现了又赔不是,好像那血是我吐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