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牢狱外传来动静,美人这时终于听清了,心中不禁惊惧起来。
晏春斋却卧了回去,懒洋洋道:“记得和皇上好好认错。”
美人走出去,撞上跪满了来时路的看守,无一不是噤若寒蝉,万无之也被拿住,低垂着头默然不语。而正对着她的则是皇帝,许是深夜而来的缘故,她见皇帝披衣下只穿着一件深色中衣。
“云云。”皇帝望着她,忽然幽幽一笑,伸出手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们回去吧。”
美人搭上她的手,又望了一眼被捉住的万无之:“将她放了。”
押着万无之的侍卫不过轻动,直到皇帝开口:“听不到娘娘的懿旨吗?”这才一起松开手,将万无之松开。
美人盯着她,半晌淡淡地开口:“立刻滚出宫去,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万无之低低苦笑一声:“是。”
被带出丽景狱后的美人被皇帝强硬地扯入一辆车中,宫中少用马车疾驰,美人还未坐稳,就又倒在了一阵颠簸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车终于停了,美人胸中气短,费了些力气才爬起来。
被皇帝带入宫室时她几乎不再有力气反抗,跪了一地的宫人都作鸟兽散,生恐避之不及。
美人怔怔地站在珠帘前,被皇帝扯着手腕推到了书案上。
她抬手遮住脸颊,皇帝自然不许,将宝带/捆了她的手,剥/开衣裳就欺/身/逼/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美人望着她阴冷的面容,心中微微有些畏惧,忽然想起晏春斋的告诫,低下眼睫道:“皇上……不要这样对我。”
皇帝攥住她的下颌,盯着她含着忧愁的眼睛,那么晶莹、那么无辜,似乎没犯什么错,可她有时真恨不得把这双眼睛挖出来,把这个人绑/在/床上,让她哪儿也去不了,眼里心里身体里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是皇帝了,处心积虑到今时今日,又有什么不能得到?
【作者有话说】
大概本周第五更的时候扇,中间要演一出戏。
第33章 贵人多忘事
“告诉朕,为何要去那里?是那个乐人引诱你?她为何要引诱你到那里去?”
美人摇了摇头:“是我一个人害怕,让她陪我的。”她望着皇帝,忽而苦笑,“如若是灵药陪我,皇上当时就会知道,我就去不成了,不是吗?”
皇帝冷笑:“你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美人道,“皇上让很多人看着我,我想把这一切都理解为对我的爱重和保护,我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只是皇上不明白。”她颤着声音叹息,“皇上要如何责罚,就请如何责罚吧。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为皇上而死的人究竟留下了什么痕迹,皇上信与不信我都不再辩驳了。”
她说罢便闭上眼,大有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皇帝掌心下是她的肌/肤,没有一丝的伤痕,那是她用尽了世间一切珍奇的灵丹妙药才挽回的健康,她怎舍得再去毁灭呢?
皇帝松开手,干脆将她衣裳剥/了个干干净净,她今日给百官百姓做了场腔调俱佳的戏,回来又饮了酒,却听得美人二入丽景门的事情,将酒力都冲散了。
其实她怎么不怕,她是天底下最怕她想起来的人。
万一这失心疯也好了,叫她把前尘往事都记起来。
那可就什么都回不来了。
皇帝抱她在怀中揉/搓起来,到愈来愈不可忍受的边界,听到她仰头呻/吟了一声,挣扎着要离去。
皇帝却哪里肯放过她,将她双手反折在身后,咬在她耳根道:“云云,朕恨不得把你的心挖出来,天底下只有你,只有你……让朕心里难过。”
美人叹了口气,她很想告诉皇帝,今时今日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我不知为什么,总是这样的爱你,像是已经爱了你很久很久,见到你笑心里就欢喜。
可你真的要我忘记一切的痛苦,放下一切的执拗,去做服从你的乖巧玩/物,就称心如意了吗?
美人昏睡过去多时,皇帝干脆不再歇下,命人去照料美人的身子后,给自己灌了一壶酽酽的茶,起身来到后堂上,命人将地上被打得遍体鳞伤、皮开肉绽的万无之提起来审。
“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你一再接近朕的皇妃意欲何为?”
万无之拧着眉头,扯出个十分讽刺的笑容:“她真的……是你的皇妃吗?你敢不敢让她知道一切,让她知道她究竟是谁?”
皇帝满腔的怒火终于有了可以倾泻的时机,旋即命人继续鞭打,万无之被打得衣衫翩飞皮肉绽裂,却死人一样不出动静,当她身上的衣衫碎裂后,腰背上的肌肤露了出来,皇帝在森寒的灯火里,猛然瞥见了她肩胛上的飞燕胎记,眼中似有一根弦顿时紧绷。
“你……究竟是谁?”
万无之手指紧紧陷入青砖的缝隙里,久久的空寂寞后发出一声轻笑:“贵人多忘事,皇上……难道还没猜到吗?”
那一日后美人愈发地郁郁寡欢,皇帝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她依旧过来宠幸她,美人比从前更加乖顺了,常常都能让皇帝感觉到无比的愉悦。
可她的话越来越少,后来连饭都不怎么吃了,衣裳也不大会穿,整个人就坐在床上发怔。
起初皇帝以为她是在闹别扭,还会用言语来戏弄她,后来更是有些凶恶地开始教训她,可美人依旧毫无反应。
皇帝心里想,这是失心疯之后又痴傻了,可傻子要比疯子安静也乖觉多了,傻了就傻了。
她只这般想了几日,心中就开始恐慌,失心疯的叶岫云还算是个人,痴傻之后就和傀儡娃娃没什么分别了。
她还是先向美人认了错,可这一次美人什么都没说,似是连她的话都没听懂,皇帝说得急了,她就拿一双呆呆的眼睛瞄着人。
皇帝终于感到恐慌,她有时坐在美人身旁,揉着她臂上的肌肤,或是咬到出了红印,美人也只是拧着眉头,捂住被咬地方爬走。
她感觉到心中的空寂,面对一个快要失去灵魂的躯壳,皇帝也会无措,因为她知道,叶岫云最容易患心上的病,她的心理解不了这些纠葛,慢慢就病死了。
她叹息着问:“朕究竟要拿你怎么办?”
美人依旧抱着膝盖坐着,因为长久养尊处优的日子,她的身体已经看不出太多旧日强劲的样子,因为心中憋闷,神色也总是不大健康。
皇帝说到心揪处,似嘲似怜地苦笑:“你说你,当初我要你别来京城找我,将我忘得干干净净,你不听,非要到如今这个地步,又惹人生气伤心。”
美人也听不懂,玩弄着琥珀枕上的流苏穗子,她渐渐发现身边似乎有一个人不大高兴,她又爬了过去,捧着她的手,将自己的衣裳解开。
皇帝怔了怔,看她自己脱了衣裳,将胸口露出来,神情并不谄媚,反而像是十分真诚。
美人解开里衣,向心口抓了一下,轻轻地放在了皇帝的掌心,笑得十分平和温暖。
皇帝疑惑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掌心,只问:“在……让我给你抓痒吗?”
美人拧着眉头,似是在疑惑这人怎么还不高兴呢?
皇帝撇开手,给她将衣裳系好,无奈道:“又不是要临/幸你,脱这么快做什么?以往叫你脱,你又不肯。”
美人自讨没趣,也不理会她,坐在床上,低着头继续玩枕头。
御前的宫人急匆匆过来寻皇帝,将人请出了内室,外头已跪候了皇帝的密探。
密探将查到的一切尽皆回禀皇帝。
当年叶岫云闯入大牢救走武止晚后便与她分别。
武止晚流落江湖,漂泊到楚州,因缘际会之下救了当时还是刺史秦家大小姐的秦皇后,在楚州寓居了一阵子,后来不告而别。
在皇帝架幸楚州不久前她又回到楚州,因她技艺精妙,在秦刺史的举荐下入宫为乐师。
至于她音容笑貌大改之事,便是大内的密探也不得而知了。
但想是因她相貌大改,秦刺史也不认得此人,不然也不会向皇帝举荐。
武止晚……
【作者有话说】
小万和之前长不一样了这种事沟是这么解释的
她……
就是长得不一样了。
第34章 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皇帝对她记忆尤深,净梵一众的亲信里,只有她与叶岫云两个人出身不高,交情却好。
但这不高也有不高的讲究。
武止晚虽是寒门出身,可寒门再寒也算有个门第。
叶岫云可是连门都没有。
她二人当年便相交甚笃,武止晚还教过叶岫云读书认字,当然,那一切都戛然而止在净梵死去的那一刻。
皇帝清算净梵余党时,叶岫云还为武止晚求过情。
其实这人原没有必死的缘由,但皇帝还是迟疑了一二,她试图用武止晚的这条性命换来叶岫云更多的退让。
可皇帝迟疑了不久,叶岫云求都不求了,干脆杀去关押死囚的大牢里,将武止晚劫了出来。
皇帝很清楚,叶岫云是江湖上来的人,无牵无挂无依无靠,她若是再回到江湖,便似鸟上青天鱼入大海,皇帝纵有通天驾海的手段,也再抓不着她了。
可没想到叶岫云将武止晚劫走后两日,竟自己独身回来了。
皇帝始终未能从她嘴里逼出武止晚的下落,最后只得放弃,只当武止晚死了,量她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当时若想到武止晚会在今时今日惹出这些棘手的祸事,皇帝必穷追不舍她到天涯海角。
只是悔也晚矣。
皇帝恨得心焦,命人将武止晚也押到丽景狱去,就关在晏春斋旁边,一日一顿好打,只不准打死打残。
在命秦皇后闭宫思过后,皇帝以为这一切到底是被自己压住了,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天亮了。
美人坐在灯下,看着描金的红烛烧得只剩风凰的利爪,她眼里的灯火摇摆着,像是在挣扎,她觉得那颜色真是很诱人的,慢慢地伸出手去。
“娘娘!”灵药惊叫着,却还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美人握着花烛,将上头烧得滚烫的蜡油滴在了手背了。
美人痛得厉害,丢了蜡烛,怔怔地看蜡油顺着手臂流淌,慢慢凝结,像是一道鲜红触目的疤。
灵药赶忙拿了冰的帕子来给她擦,见上面果然红了,只怕还会起水泡,一时心痛道:“娘娘!娘娘!是我对不起你。”
美人却早已听不懂了。
灵药从怀里取出一块白帕子,上头绣着个奇丑无比的彩毛鸭子,旁边却写着一首诗,字迹风流恣意:“雾云疏有叶,雨浪细无花。稳放扁舟去,江天自有涯。”
灵药道:“这是娘娘当年在找的帕子。”
皇帝本命她烧了,她知道叶岫云舍不得,只偷偷留到现在。
她心里原想,若是大家都过得好,从前的事情就不要提,可眼下她只见着美人这副样子,就知道是无论如何不能骗人骗己了。
“娘娘,您看看这个,看看她给您留下的东西,其实她没怨您,您要是想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