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和皮肉受苦之后的叶岫云果然半分没被打击到,饶有兴致地捏了捏,“有点热乎乎的,嘿嘿。”
这么看,姓薛的可比那个聂鹤遥懂事多了,叶岫云想,那聂鹤遥如此不懂眉眼高低,只怕她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掖庭令了。
武止晚拍了她一下,骂她不害臊,压着她的手不准摸了。
这就有些疼了,叶岫云乖乖趴好,让她给自己涂上药。
武止晚瘦了不少,叶岫云知道她一直都想出人头地让自己和母亲过上好日子,如今母亲还没等来人就没了,怎么会不伤心。
“究竟出了什么事?”武止晚坐在她床头,“前两日你来看我时还是好好的,是谁打你,为什么要去京兆尹府挨打?鞭笞五十是笞刑最重的一等,若是真的着实打了,你得掉一层皮的。”
叶岫云抱着枕头,她到京兆尹府的后堂上领了皇帝赏的打谢了恩之后,净天问她去哪里。
净梵那里她是不会去了,可她也不想到净天那里去,思来想去就到了武止晚这里。
“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叶岫云道,“早上五殿下出门不久,福慧过来找我,说她想看我新买的龙泉宝剑,又说派了车来接我,可我一下车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叫节堂的地方,等我进去时,遇见了……皇帝。”
武止晚吓得脸色惨白:“节堂是军机要处,你带着兵器进去……是要砍头的。”
“是。”叶岫云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起初皇上让人拉我出去打死,但听到我求饶之后,不知怎么就饶了我,只改判了鞭笞五十和修三天城墙。”
武止晚眉头深锁:“皇上饶了你?”
叶岫云点了点头。
“大约……”她思索道,“大约是为你护持九殿下的功劳才饶你的。”
叶岫云笑了笑:“那我还是做好事做出报答了。”
“还笑呢。”武止晚揪了揪她的脸蛋,“你被人算计了,福慧肯定是不敢这么害你,背后必然有人主使,也许就是五殿下幕府里的人看不惯你,才要置你于死地的。”
叶岫云这时气也消了,脑袋瓜子素日虽说不灵光,可怎么也能想明白事情,福慧是净梵的近侍,这事要么是净梵的主意,要么就是福慧瞒着净梵和别的人勾结在一起害她。
叶岫云难免委屈:“我能得罪什么人呢?”她可怜兮兮地望着武止晚,“你也知道我是个大好人的。”
“好人才不长命呢。”武止晚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我虽然在家,也听到了一些外面的事情,五殿下与九殿下只怕不能重修旧好了,你夹在她们两个中间,迟早受夹板气。”
“她们两个……”叶岫云攥着棉布的枕头,“是不是再也不会和好了?”
【作者有话说】
熬透了
周三不更了,周四零点更
昨天更新订阅收入七块钱,收藏比同榜少一半,可笑到我都没力气生气了。
但是我还是在写,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家的话我看见了,现在的状态就是,说没人看吧,还有人看。说有人看吧,就几个人。。。我甚至还不如刚写的作者增幅多,同一个榜单,我的收藏居然还没有别人的一半,我自己都找不到什么原因,如果是题材的问题,那我以后不写了还不行吗?
算了,算了。
第95章 揩油
武止晚叹息,那可是为皇位的争夺,且是只要开始就永无休止、生死以已的争夺,能把人的生命与尊严都绞杀得一干二净,又何谈重修于好?
可叶岫云不明白,她也不能明白。
“岫云。”武止晚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要不就走吧,再晚……真的给你卷进去就走不了了。”
叶岫云想了想,忽然就点头答应了:“走。”
武止晚讶然地看着她:“真的走?”
叶岫云撑着身子,武止晚看她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搭了把手把她扶起来:“怎么了?虽说伤得不重,可怎么也是挨了打的,千万别乱动。”
叶岫云也是实在忍不了一点疼,最终还是趴回了武止晚怀里。
武止晚想,自从母亲去世,她在这世上的牵挂就寥寥无几了,叶岫云算一个。
净梵与净天的悲剧是注定了的,她怎么也不能看着叶岫云沉沦到那其中去,那对叶岫云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等我能动了我们就走。”既然净梵铁了心要护着福慧,叶岫云才不受这闲气,说走就走。
至于旁的人,等她想了……就回来看。
武止晚问:“我们?”
叶岫云望着她,很是仗义:“等我安顿好了,就接你过去,和我在一起,我照顾你一辈子。”
武止晚看着叶岫云那晶莹秀气的脸庞,微微低下头:“也不知是谁照顾谁了。”
然而叶岫云豪言誓语说得容易,人却还是没走成。
这倒不是她的屁股蛋儿没养好,那伤第二日就只剩几块青,薛灵芸做了这么多年的京兆尹,净天送去的人,她手底下就是有分寸。
叶岫云便去城营报道,带上刑具就开始干活。她力气又大,夯土的时候砸得又结实又快,那用以钳锁劳役的颈与双手的链子像是很快就会被她扯断。
铲土的时候属她背得土袋最沉,一肩一个,她还嫌人装得少了。
她来了三日,城西北角那块久修不成的裂就修好了,第四日勾了名字,卸去刑具时,管理城劳役的官员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心想这人什么时候能再犯回罪。
叶岫云回去洗了个澡,还没来得及收拾包袱,武家就来了好大的排场,传她出去接旨。
叶岫云攥着皇帝的圣旨,对上那传旨宫人的笑容:“让我和阿晚去做五殿下的别驾与长史?”
宫人笑道:“正是,二位可真是有福气呢,叶别驾,武长史。”
叶岫云冷笑:“多谢,这福气……”
武止晚捏了她的手一下,掐住了叶岫云的话,自己则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份圣旨。
这旨意来得太奇怪了,皇帝的用意谁也揣摩不清,可叶岫云却是实实在在陷进去了。
何况还不能抗旨,抗旨就是大罪,是想走也不能的。
净梵自然也收到了旨意,虽然不能明白皇帝的用意,但至少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夺回叶岫云的机会。她亲自以香车接回叶岫云,临行前在已设下锦障的路口,看到了净天的身影。
叶岫云不稀罕上车 回那个人人都要害她的府邸,她有自己的宅子。
武家就是个一进的院落,照顾武母的人也不在了,这里连生火做饭都要武止晚亲力亲为,净梵不明白,这里算什么府邸。
叶岫云说是就是。
净梵自知自己无法为陷害她的事情主持公道,叶岫云生气也是寻常,于是只能让人将周遭的民舍一并购置下来赐给叶岫云。
叶岫云就不稀罕,她就和武止晚睡一个屋,白日里砍柴挑水,晚上给她煮饭做菜。
可是因为她煮出来的东西实在匪夷所思,这事儿后来还是落到了武止晚手里。
武止晚还在守孝,不能沾荤酒,叶岫云吃素也吃得饱。
左右她就是不去净梵那里点卯。
白拿钱不干活,叶岫云决定就这样了,谁也管不了。
福慧保了条命,自此却不能再近身伺候了。
褚元容自知害叶岫云不成,也不怕什么,在净梵要发落了福慧之时过来认了罪,直言对叶岫云就是要防人之心不可无。
又闪烁其词一般暗示,这还是那个人献给殿下的妙计。
净梵不能发落自己的亲信,更不能责怪那个人的计策,她们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一旦失败就是覆灭,没有回头路了。
她只能拿出皇帝的旨意,本意是令褚元容忌惮皇命不要再陷害叶岫云,不想褚元容却大喜过望地说:“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她若落入殿下手中,那事情办起来就方便了。殿下舍不得要她的命也无妨,寻个错处打一顿关起来,或是给个差事派她出去不准回来,只要断了她与九殿下的往来就是。”
净梵苦笑,叶岫云如今分明是断了与自己的往来还差不多。
她答应褚元容会再三思虑。
褚元容明白净梵从来优柔寡断,却还是不明白叶岫云究竟有什么值得她牵挂的。
她命人盯着叶岫云,看她只是日复一日在那砍柴挑水烧火洗衣,穿着平民的粗布衣裳,露出从不加一点儿修饰的、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与这世上每一个人苦于生计的平民百姓毫无区别。
净梵是生来就高贵而文雅的人,她怎么会喜欢上这么卑贱的生命?
难道净梵是在享受她的卑贱吗?
那这享受也太荒唐了。
褚元容暗中监视叶岫云的人其实第一天晚上就被她发现了。
叶岫云不明白为什么要蹲屋檐上。
武止晚这个房子年久失修,踩坏了瓦漏风,她们岂不是要受冻?
可她反盯了两日,发现这人也许就是纯蹲屋檐的。
那就蹲吧,眼看着要过年了,掉下来摔断了腿活该。
叶岫云出门买菜,挎着大筐,随手顺个仨瓜俩枣的,没多久就吃饱了。
她钻到楚仙的酒馆,楚仙正抱着新的相好在那亲嘴,叶岫云喝了两杯好酒,知道不能打扰人家的好事,抹干净小嘴就走了。
临走前,楚仙那个相好钻出来,叶岫云瞧她居然是个穿道袍的道姑子!心想真是不简单呢。
那道姑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语重心长地说:“少年,你这印堂发黑,眼见是有血光之灾。”
叶岫云瞪大了眼睛听她胡说八道,气急败坏地对楚仙说尼姑道姑都没有好东西,她之前就见到一个老的,摸了她的手就不说话,说不准是在揩油。
叶岫云回去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和武止晚说了,气得撸起袖口,恨不能站在桌子上。
武止晚好歹哄了她下来。
灯影里,叶岫云脸上带着点怒意的红,像新熟了的李子。她的人生虽有些失意,但到底依旧含着期许,眉眼间尽然是少年人的生机。
后来的武止晚有许多的日日夜夜,就是靠着回忆这么片刻的温存活下去,一直活下去、找到她,回到她身边。
第96章 鹿
叶岫云问:“鹿?”
净天道:“一头白鹿,是褚元容要献给净梵的,如今养在上林苑。”她微微抬起眼帘,“指使福慧害你的人就是她,你去把那头鹿杀了吧。”
叶岫云摇了摇头:“鹿又没做错什么,我杀那个人就行了。”
“你杀不了她。”
“那我打她一顿。”
“她是净梵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