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你还要回去?”
叶岫云本想去拿了钱收拾了行李,她的小金库可还在床底下藏着呢,身上的钱够花几天的。等东西都拿了就带着武止晚走,反正守孝也守了这么久,剩下的日子在哪都是一样,生前不能尽的孝,死后又能感觉到什么,无非就是给自己一个慰藉罢了。
她不想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净天与净梵之间只是小小地生了龃龉,将来总会重修于好的。
她理解不了她们的诀别。
净梵不再会维护她了,净天也在指使她去做一些残害别人的事情,当初恩重情浓的是她们,如今翻脸无情的也是她们,她们面目全非。
叶岫云对她们很失望。
“是啊。”
“你不能回去。”
叶岫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武止晚打断了。
叶岫云觉察到不对:“出什么事了吗?”
武止晚为难地看着她,知道自己实在不善于说谎,对叶岫云也不该说谎,只好如实说了出来:“今早,五殿下献给皇上的寿礼,坏了事。”
“寿礼?”
“是一头白鹿,但那白鹿不知为何,气息断绝,毙命当场。”
叶岫云听到这里,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武止晚见到她脸上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变得惨白,不由得担忧:“小叶子……你别,你别吓我……”
叶岫云握住她的手,强忍着眼中因恶寒而涌出的泪光:“我不要紧,不要紧。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不是将那头白鹿放走了吗?
武止晚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只能在满心的慌乱中继续说:“我也不知是为什么,可皇上震怒,你要知道鹿可不是寻常的兽类,鹿可是象征皇权的祥瑞,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毙鹿分明是有诅咒之意的。虽然五殿下一力辩解,但还是被皇上当庭斥骂,责令回府思过。如今府上已经被圈了,你定然是回不去了……”
叶岫云许久的怔然之后,慢慢爬起来,却又忽然坐了回去。
武止晚坐在她身边抱住她:“小叶子,你别做傻事,这一回不是你替谁顶罪就能了事的,幸而五殿下也没有性命之忧,可你……可你千万不要像上回一样带着那么重的伤回来,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走吗?”
叶岫云始终低着头,眼眸中闪烁着悲切与焦虑,还有一些恐慌和疑惑。
是谁做的?是净天吗?
如若是她,那她是真的不会放过净梵了。
这还只是第一步,也许在知道自己并没有按照她的心愿做事之后,净天也已对自己失望了。讨好净天太难了,她原以为她愿意把心和性命都交给她,净天会珍惜她的情意。
或者也许不是净天,是另有其人?
是净秋?那个一向嚣张跋扈又狡猾奸诈的人,叶岫云见过她几次,每一次都因为她的挑拨离间被净天责骂。
那净梵就是腹背受敌了。
被自己的母亲责骂,被皇帝呵斥,在国法与家法上都极尽耻辱地接受惩罚,净梵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只怕恨不得去死了。
【作者有话说】
阿晚后来知道真的有人给小叶子喂了变傻(失忆)的药,心碎了
第98章 一丁点
太乱了……她的眼泪和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小……叶子?”武止晚心中担虑。
叶岫云忙摇了摇头:“我没事。”她还不忘笑着安慰武止晚,“没事,别为我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
旦夕之间就是如此剧变,身在其中的人甚至想不明白明日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是屠刀还是毒酒?是诀别还是反目?
因为无所知之,只能在恐慌中等待,又快被恐慌逼到死了。
武止晚知道叶岫云无法承受这一切,一向都被认为无坚不摧的叶岫云这些日子受了太多伤了,她甚至因此大病了一场,所以武止晚不去计较她病里呢喃着叫净天的名字,她选择坚强起来,先带叶岫云走。
她们的东西不多,武止晚收拾了一日就一切妥当。
但叶岫云还在病中,这次甚至吃了药也不管用,整个人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冷得浑身乱颤。
武止晚只能先去给她请大夫。
然而她刚刚走出家门,就被一支禁军围住了。
“崔统领。”武止晚站在阶前,望着为首身着官袍的崔长光,身后两名禁军手中各提着一副枷锁,心中顿时一寒。
崔长光抱拳行了礼:“武长史。末将来请长史与叶别驾过京兆尹问话。”
武止晚眉头深锁,只道:“岫云病了,我一人前往如何?”
崔长光露出一抹讶然之色,她们毕竟还有旧交,闹到今日这副光景也实在情非得已:“她病了?”
武止晚颔首:“她身上的伤一直都没养好,去京兆尹……熬不住的,我自己去,请你千万多多照拂她一二。”
崔长光踌躇再三,勉强答应下来。
武止晚忧心忡忡地回望着屋里的灯烛光,咬牙将双手伸了出去。崔长光拦退了上来为她加刑具的人,只命人带她上车。
叶岫云浑身的骨头都要烧化了,张口就只会要水喝,但只要她要了,立刻就有人将清露喂到她嘴里。
叶岫云迷迷糊糊睡了一夜,再醒过来时感觉七窍生风,那病气退散得一干二净,她又行了。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发现自己糊里糊涂烧了这么几天,身上居然是香喷喷的。
真是,心好的人身上也干干净净,一点儿也不臭。
她正得意,才发现身上的衣裳不是自己的。
这料子摸着,像是给净天那种穿上稍差一些的料子就浑身发红奇痒难耐的人预备的,就是伺候她那娇嫩的肌肤的。
“叶姑娘?”灵药端着药进来,见她醒了过来,心中欢喜道,“姑娘看着气色好多了。”
“药药?”叶岫云也喜上眉梢了,“你怎么在我家?阿晚呢?”
“你眉毛下面一双黑洞洞的东西是摆设吗?”
闻声,灵药立刻垂首行礼。
叶岫云抬眸,无辜地瞥了一眼。
净天实在受不了被这么诱惑,硬生生将后半句责怪的话咽下去,倚着门道:“先喝药。”
叶岫云这时醒了神儿,发现自己其实是在一间陈设十分精致的卧房里,床帐四角还挂着金色的香球,吐着一缕缕的紫色烟雾。
“这是哪里?”
净天将一罐蜜饯都放在床头,目光轻点药碗:“吃药。”
叶岫云接了过来,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捂着嘴呕了几回,才被净天塞进来的蜜饯压住。
叶岫云呕得眼泪汪汪。
净天皱眉:“怎么这么不能吃苦?”
叶岫云摇了摇头:“不知道。”
“罢了。”所幸净天有一罐子甜食,一罐不够可以有十罐,怕苦算什么。
叶岫云接过灵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唇,递回去时笑了一下。
净天道:“你很喜欢对我的侍女笑?她哪里长得很好笑?”
“殿下。”叶岫云苦恼道,“不可以这样说人家。”
净天道:“那你当约束好自己的笑容。”
叶岫云压下嘴角:“是,遵命。”
她四处望了望,又问:“我……我怎么在这里?这是殿下的卧房吗?”
“不是。”净天道,“你还没有资格上我的卧榻。”
叶岫云心中腹诽,谁要上了。还要讲资格,也不知哪个有资格上了,真是苦命人呢。
“但的确是在我府上。”净天道,“本该送你去京兆尹的大堂问话的,但我过去的时候发现你病了。”她终于有一个理所当然生气的契机了,“你怎么能让自己烧成那样?给我下来跪好。”
叶岫云简直被这话击败了,抱着被子咳了两声,灵药连忙过来倒水,求情道:“叶姑娘大病初愈,医官不让下地受风的。”
“是,不能受风。”叶岫云咳得更卖力了。
净天瞧她像是病瘦了许多,想来明里暗里受了不少磋磨,勉强开恩让她坐着了,又让灵药给她抱来两个大手炉。
叶岫云嫌热。
净天微微抬眸:“热就下来跪着。”
叶岫云不热了。
“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叶岫云道,“我从不生病的。”
净天想,必然是净梵记恨,明里暗里在给叶岫云不好受。她还留心让钱和宜诊断,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怀好心的给叶岫云下了慢性的毒药。
幸而叶岫云真的只是病了而已。
“你梦里嘤咛着声音,是做梦了吗?”
叶岫云低垂着眼帘:“我梦见被吊在火上烤,你和五殿下一个添柴一个煽风。”
“你梦里的人倒齐全……只是那个小相好怎么不在你梦里?”
叶岫云猛地抬起头,是啊,武止晚哪里去了?她可都说好了和她一起走,自己却被不明不白带来净天的府邸。
“阿晚哪里去了?”
净天额头一根青色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她每回都盼着提起什么不相干的人时,叶岫云能明白她是有一些拈酸带醋的,但净天是净天,是高贵的,不能吃那些卑贱之人的醋,可她做不到。
她只能盼着叶岫云明白,最好这时能对自己含情脉脉地说一句,我们不要提什么不相干的人,最后笑得和她喝醉了酒时一样甜,专注得像在牢狱里那样,一双好看的眼里只有自己。
而不是这样险些要跳起来问:对啊,她人呢?
净天有时很不舍她的爱,有时又憎恶她怎么能爱这么多人?
一颗心掰开了揉碎了,这个分一点那个分一点,到自己这里就算再有偏心,也都不是完满的一整颗了。
净天得想个办法握住她的心,占有她,一丁点也不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