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是以这一顿饭下来，高瑗直接扒空了半碟子鸡丁，就着碗里的饭吃了个饱。
“我……吃饱了。”高瑗觉得自己十分有礼貌地抬头对苏煦说了一声，而后头也不回地起身走了。
布菜的侍女手又是一抖。
苏煦皱了皱眉：“手抖就去看郎中。”
侍女慌慌张张跪在地上请罪，可苏煦也犯不着为这么点事儿发落她，摆了摆手道：“起来吧，撤了。”
望着鱼贯而入撤膳的人，苏煦没来由的心烦，这算吃的什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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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如进意要送高瑗到容园时，高瑗却已经吃完了饭，绕过屏风回到床上，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想了想，就开始扯衣带。
进如忙道：“圣女……这，这是要做什么？”
高瑗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理人，接着拽那打了结的衣带，结果越拽越紧，直接将衣带打了死扣，根本扯不开。进如怔怔地看一抹恼羞成怒的薄红从她那双蓝眼睛里生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流出眼泪来。
谁料高瑗却突然低下头，用一侧尖尖的虎牙去咬那个带结。
“圣女！圣女！”进如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连忙道，“别别，我来我来。”
高瑗愣了愣，只见进如从腰间的针线荷包里取出枚裁线的小铜剪，直接剪开了那条衣带，又在里头那个结被高瑗拽成死扣前替她解开，“圣女是要沐浴吗？到了容园奴婢……”
“奴婢……”
只见高瑗三两下脱了衣裳，赤条条地钻进了床上的被褥里，依旧将头蒙在里头。
“……”
“这是闹什么？”
苏煦瞅了眼桌子上的里衣，又看了看眼前蜷缩着藏在被子里的人，抬手推了推，“起来。”
果不其然半点回应也没有。
苏煦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的颜色，手上又用了几分力：“我赏给你院子了，叫她们带你回你的院子去睡。”
被子依旧纹丝不动。
苏煦抽了口凉气，直接攥着被子一扯，高瑗根本扯不过她，直接被夺走了被子。
苏煦怔怔地看着一丝不挂的少女蜷在床上的模样，蓦然又将被子放了下去。
苏煦无奈地坐在床边，慢声道：“你怎么……又将衣裳脱了。”
高瑗对她不似旁人般不理不睬，慢慢地回应道：“困，觉。”
“睡觉也要穿衣裳。”
“昨晚，没穿。”
苏煦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昨晚是……”她顿了顿，又道：“这里是我的院子我的卧房，你要睡也不能在这儿睡。”
“昨晚，就在这儿。”
“昨晚是因为我还没给你挑院子。”苏煦扶着额头道，“人都是要有自己的地方的。”
“在哪，都一样，被关。”被子里的人闷闷地说，“这里，暖和。我出去，被发现，会死。”
苏煦实在不理解她这些胡言乱语究竟在表达什么，后院里十八个女孩儿哪个不是乖顺听话的，怎么偏偏遇上这么个冥顽不灵的番邦南蛮。
只是眼下该拿她如何是好……
苏煦又拍了拍被子里的人，结果这一回却没了回应。苏煦又用力推了推，依旧不见回应，只能坐下慢慢揭开被子一角。
果不其然人已经睡着了。
“怎么困成这样……”
苏煦低头看了看那枕着手臂睡熟了的小家伙，满头浓黑的发娇俏地遮掩着面容，玉白的脸颊蒙上抹淡淡的粉色，眼睫也浓密得在眼下打出一片阴翳来，修长细嫩的颈上还有前一夜的红痕。
“是比她们要好看些。”苏煦心想，“那就再破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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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粉黛几乎跳起来道，“公主又留她在晟园了？”
玉珠乖巧地点了点头，又有些害怕地往流萤身后躲，低声道：“进如姐姐说公主说人都睡了就不挪了，明日再说。”
众女孩子立即唏嘘起来，眼中亮起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光芒。
流萤立即道：“我是不是能喝上公主的喜酒了？”
微瑶：“我是不是该给公主的第一个娃娃绣肚兜了？”
玉珠晃了晃清漪的膝盖：“前院的嬷嬷们也说公主说玉璧姐姐受累了，她为什么受累了？是因为给公主洗澡洗的吗？公主天天这么洗澡会不会把那个姐姐累死……”后面的话被流萤一掌堵住，拖着小小的一只玉珠出门时还不忘拉上微瑶。
坐在圈椅里静静地看书的清漪缓缓抬起头，轻轻颔首道：“大家也散了吧。”剩下的女孩子们才各自散去，独留粉黛一人风中凌乱，欲哭无泪，扑在清漪怀里，一张含春粉面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清清，好清清……”
清漪合上书，轻在她眉心一点：“怎么？吃亏了？”
粉黛皱起好看的脸蛋，眼泪滴答滴答地掉：“她是比我好看一点，眼睛好看，嘴唇也好看，比我腰细，脾气也比我差……”
一切早在清漪意料之中：“所以呢？我是不是告诉你，不要去……”
“可我一看她就知道是公主喜欢的样子，公主喜欢她，就不喜欢我了。”粉黛揉了揉脸颊，“我怎么能忍得住嘛……”
清漪默默叹了口气，眼中似有深意：“其实，公主并不喜欢我们的，不是吗？”
“可我喜欢公主啊。”粉黛抽噎道，“烈女怕缠女……”
清漪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这是什么话？”
粉黛道：“总之你要向着我。”
清漪更是无奈了：“好好好。”她一捏粉黛的脸颊，“向着你，我这就让人在给她的洗澡水里放两根针好不好？”
“不行。”粉黛立即摇了摇头，“你顶多往她饭里多加两把盐。”似觉得不够凶狠，又补充了一句，“��死她！叫她摔桌子吓我。”
清漪对这样的把戏见怪不怪，笑着哄了两句将粉黛哄了下去。
粉黛好哄得很，除了苏煦，普天下就听清漪一个人的话。
哄好了粉黛，清漪思来想后，还是决定亲自到晟园走一趟。
而高瑗睡足了一日，入了夜终于有了些精神，而她有了精神的第一件事，就是吃。
作者有话说：
瑗瑗是听得懂中原话的，但是她只能听懂自己想听的那些。
第4章 再救一次
苏煦沐浴完，披着发走进卧房，冷不防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她循着气味找过去，只见小木桌上摆了一整只烧鸡，两碟糕点，一盘瓜果，还有一壶牛乳茶，高瑗坐在床上，头也不抬的享用着。
苏煦的喉咙轻轻一滑，皱着眉头道：“你……”
高瑗抬起头，似乎吃的还算满意，竟也没横眉冷对，还点了点头。
苏煦叫来进如，低声道：“夜里怎给她吃这么多东西……”
进如实在委屈：“圣女说她饿了。”
苏煦皱着眉头道：“该吃饭的时候不吃，这个时辰了兴师动众。”她又道，“日后不准再叫她圣女，她一个番邦贡品，叫这个算什么事。”
进如低下头：“奴婢明白。”又试探道，“那要不奴婢进去劝劝……让圣……高姑娘少用些？”
“罢了。”苏煦道，“下不为例就是了。”
那厢高瑗才不知自己连吃饭的机会都差点叫人剥夺了，只挑喜欢的吃，糕点噎住了就灌些牛乳茶压一压，吃腻了烧鸡就嚼两块甜瓜。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高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摆了摆手，示意她吃饱了。
苏煦冷着眼在一旁看她吃饱喝足，命人撤了食案，屏退下人，拎着衣裳坐到她对面。
高瑗察觉到她的存在，慢慢坐直了身子，细白的两条玉腿交叠着轻晃，足踝光洁，似乎还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苏煦沉了口气息，低声道：“吃饱了？”
高瑗想了想，点了点头：“嗯。”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谢谢……”说着便低下头。
她说话其实并不生涩，只是不习惯，反而像只小猫抓人一样轻柔。
苏煦心想，看在她向我道谢的份儿上，就不计较她在我床上吃饭的罪过了。
苏煦道：“明日你就搬去容园吧，那里离我这里近得很。”
高瑗却忽然惊恐地看向她，咬了咬唇角：“我……我不能出去。”
苏煦皱着眉头：“为何？”
“出去，就是逃走……”高瑗低声道，“会被抓回来，挨打。”
“你真的是息山部的圣女？”苏煦记得，有许多和亲公主或是贡女，占的名头都不过是后来加封的。
高瑗却格外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她在头顶比了一个圆冠的模样，“在圣殿里，祈福。”
“那你为何还会挨打？”
高瑗垂下那双湖蓝的眼眸，里面似乎流淌着淡淡的哀意：“因为……土司。”
“土司？”苏煦沉吟道，“土司对你不好，对吗？”
高瑗抬眸，点了点头：“是……”手不觉攥紧了衣裳，“土司，把我……关在圣殿。我逃出去，就会挨打。”
苏煦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慢慢站起身，坐在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以后都不会了。”
高瑗咬下唇角，颤抖着的眼睫微微张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苏煦：“我会……杀了土司。”
苏煦无奈一笑：“好啊。”
高瑗分外坚定：“我一定，杀他。”
“好。”苏煦倒不知这个小东西还有这种能耐，她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也没必要拂了这小丫头的意。
“所以你明日要不要搬？”苏煦道，“这里不是息山，你出门也不会挨打。”
“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当然不能。”
“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