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蘅
“好，水很快就来！”顾柠转向厨房，路上做了不少事：将茶几上的花瓶拿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并启动扫地机器人，让地上的亮片及时被收拾。
眼里这么有活儿吗？
江雪珂愕然，意识到顾柠不再犯懒，改变了太多。心里一暖，也就不再纠结自己为了让顾柠听到脚步声、没有换鞋就进来的无奈举动，还有机器人慢吞吞挪半天，也没能扫走多少亮片的事了。
顾柠倒水回来，双手奉上，“请喝。”
“你呢？”江雪珂关心，“你一直没喝水。”
“我刚在厨房喝了……你要换鞋吗？我帮你拿来。”顾柠的眼里太有活儿，给自己安排太多任务，坐都不坐一下。
“不用。”江雪珂拉住了顾柠，“坐下休息。”
“好。”顾柠乖乖坐好，消停了。
江雪珂稍稍安心，准备喝水。
顾柠却突然盯上了效率很低的扫地机器人，“天啊，怎么这么慢！我都故意撒在它的周围了……算了，我自己扫。”
说着，又要起身找扫把。
江雪珂赶紧拉住，“没关系，让它慢慢扫吧。”
“可是很乱。”顾柠小心问，“你不喜欢吧？”
江雪珂笑了，抬手摸头，将顾柠忙得没梳好、翘起来的头发丝压了一压，“我有时候也会喜欢乱的。”
“那……”顾柠有了主意，“我先不收拾了，做点夜宵？”
江雪珂还是没有胃口，想让顾柠高兴才答应了，“好，我陪你吃一点。”
顾柠接着问，嘴皮子也很快：“你想吃馄饨还是饺子？煮的还是蒸的？要什么口味的蘸料？还是吃鲜汤的？”
“都行。你决定。”江雪珂不在意做法和口味，只想让顾柠吃上喜欢的。
“好。”顾柠又跑去厨房了。
江雪珂再喝一口水，就把杯子放下了。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挑了一个顾柠可能有兴趣的美食纪录片放着。
第一道美食是冬笋，制作过程拍得很细。
主持人先随着村民上山，每一步都踩在干脆的落叶上，沙沙直响，之后用锄头慢慢挖，松动泥土，带出一阵粗粝又不刺耳的声儿，莫名有点安抚的作用。最后拿到冬笋，剥皮再切片，全是不紧不慢的规律动静。
简而言之，都是催眠的白噪音。
江雪珂又有了困意。往后一靠，由着自己陷入松软的沙发。耳边能清晰地听见厨师说的“三个处理要点”，就以为脑袋还算清醒，闭上眼睛，想着休息到三个要点讲完了就醒来。
一分钟以后，要点说完了。
江雪珂一点都不知道，已然入睡。
又过了五分钟。
“上菜啦……呃。”顾柠端着热乎乎的馄饨回来，想学着服务员上个菜，却突然发现江雪珂窝在沙发里睡着了。她立刻住嘴，还把脚步放轻了。
江雪珂没有察觉，安静睡着。
顾柠转回头，将馄饨就近放在吧台上，顺便抽了纸巾擦擦手。而后，慢悠悠走过去，小心翼翼拿起另一个沙发上的毯子，缓缓接近。
江雪珂依然没被吵醒。
“应该没事……”顾柠暗暗告诉自己，深吸一口气再展开毯子。调好角度，试图用最轻的动作给江雪珂盖上。
将要盖好的时候，江雪珂突然颤了一颤。猛然伸手，一把拽住了顾柠的胳膊。
“别怕。”顾柠赶紧声明，“是我。”
江雪珂没有松手，定定看她。
眼里布满血丝，眸子很亮，却是泪光闪烁的痕迹。脸上没了平日的从容不迫，眉头紧皱，唇瓣翕动，急促的呼吸带得身子颤个不停。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顾柠慌了，扔开毯子，想要抱住江雪珂。
“别。”江雪珂躲开了，抬手挡住。之后，别过身，关掉旁边的落地灯，不让自己不妥的表情再曝光于她的眼前。
“对不起。”顾柠很担心也很愧疚，“我吓到你了吗？”
江雪珂没说话，用手挡着自己的脸。
“这里有纸巾……还有洗手液，消毒湿巾。”顾柠意识到江雪珂不愿意露面，可能是因为哭了。她帮忙拿来纸巾，甚至考虑到江雪珂爱干净的习惯，连消毒的工具也送上了。
“谢谢。”江雪珂用很轻的声音回答着。几乎是气音，让人听不出嗓子的不对劲。
顾柠还是担心不安，考虑到江雪珂刚才的抗拒动作，才忍着不靠近。
她想了一想，觉得站在沙发前的俯视可能有压迫感，就挑了旁边不远不近、能看到江雪珂又能保证半米安全距离的地方，坐下来，默默等着。
还好，江雪珂没有发颤太久。有了她刚才送上的东西，很快给自己擦好脸，整理一下发丝就恢复原来的坐姿，没再拼命往后缩。
“要喝水吗？”顾柠试着发问。
江雪珂清清嗓子再开口。声音有点哑，却也算得上清楚，“不用……抱歉，我刚才睡着了。头有点晕，没认出你。”
“不用道歉，是我不好，突然怼到你面前。”顾柠真觉得自己有错，忏悔起来。
“你没错，我有问题。”江雪珂犹豫片刻，给了一个明白的解释，“我做噩梦了。”
顾柠感觉江雪珂有点恢复了，试着靠近，“噢……你被噩梦吓到了，才没有认出我吧？别怕，梦都是假的。”
江雪珂蓦然转眼，与她对视，“不是。”
“啊？”顾柠懵了。
“咳。”江雪珂没有说下去，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顾柠没有催促，只是注意到水杯空了大半，关心问，“还要水吗？”
“不用。”江雪珂喝过水，声音更清楚，表达也变得流畅，“我梦见以前工作犯错，所以梦境不算是假的。”
顾柠懵了，“你的噩梦与工作有关？”
“嗯，我太想证明自己，压力太大。”江雪珂平静说，“这两天我没睡好。我猜想是环境导致的失眠，才急着回来。”
顾柠有点明白了，“你把失眠和工作挂钩，才不想承认自己困了吗？”
“对。”江雪珂叹气，“很可笑吧。”
顾柠连忙握住江雪珂的手，安慰：“不，这很正常啊！第一天上班之前，我也失眠了！你的工作更重要，又要承受家里的压力，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江雪珂嘀咕，“两天没睡，确实不容易。”
“两天没睡？太惨了吧……这里不舒服，我送你回房间。”顾柠想让江雪珂继续休息，准备扶起来。
江雪珂却顺势转身，抱住她，将那一张犹有泪痕的眼埋入怀里。
顾柠没再起身，小心回抱。
她感觉到了江雪珂的颤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哄小孩似的。不知道说什么，就随口哼一哼，学着自己在儿时听到的催眠调调。
渐渐地，江雪珂不抖了，甚至能够坐直身子看向她。
顾柠笑了一笑，轻声问，“怎么了？”
“你……”江雪珂欲言又止。
顾柠温柔地鼓励着，“没事的，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江雪珂点点头，这才把话说完了，“你刚才有点跑调。”
顾柠：……
怎么说的是这个啊？！
第61章 明天
在顾柠的想象里， 江雪珂会说出发自内心的话。可能是表达自己的感受，可能是承认自己的恐惧，也可能是袒露自己需要什么……
然而， 江雪珂说的是发自内心的评价：“你刚才有点跑调。”
顾柠哭笑不得，但不会因此有什么不满。她往好处想，觉得江雪珂能注意到音调的变化，也是一种恢复的表现。
至少， 江雪珂不再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之中。
顾柠想通了，承认自己哼歌的不足，“好吧……我随便哼哼，没注意调子。”
“可是我很喜欢。”江雪珂抚上她抿着的唇角， 认真说， “谢谢。”
“这么客气干嘛……我们结婚了哦。”顾柠眨了眨眼，张开胳膊等待着。
江雪珂笑了，主动抱上来，没让她的等待超过三秒。
顾柠温柔回抱，像是刚才一样轻轻拍着哄人的节奏。
她本来在想自己该说点什么， 突然感觉到江雪珂歪过脑袋在肩上蹭了一蹭， 又觉得这般无言的亲昵胜过千言万语，不用多虑了。
“对了。”江雪珂突然问，“夜宵呢？”
顾柠立刻交代，“做好了，在吧台。”
江雪珂稍稍松开拥抱，看向吧台上放着的馄饨， “两碗？”
顾柠点点头， 给江雪珂详细说明，“嗯， 一碗鲜汤一碗干拌。量不多，一个人都能吃完……但是更适合两个人吃哦。”
说着说着，她怕江雪珂不愿意吃夜宵或者担心她吃不饱，把两碗都让出来，赶紧点明两个人吃比较好。
江雪珂明白她的意思，主动提议，“我们趁热吃吧。”
“好。”顾柠立刻端过来，盯准的位置是边上的移动小桌。
她们先前都是找个垫子，坐在沙发前，用茶几当饭桌来吃的。今天有一点特殊，她不想江雪珂为了干净忍累换鞋，还希望自己准备的礼炮容易被收拾，特意撤掉地毯。地毯没了，江雪珂可能不喜欢坐在地上吧？
江雪珂却没那么讲究。像是以前那样，找了两个坐垫放在沙发前。
顾柠放心了，将馄饨放在茶几上。跟着江雪珂，一屁股坐在垫子上，撸起袖子帮着张罗，“先喝点汤……加两颗馄饨。”
盛馄饨的时候，她有一点着急，不小心溅出两滴汤水。
“哎哟。”顾柠准备放下碗，找纸巾擦一擦。
“等下再擦吧。”江雪珂拦下她，“在家里就应该自在一点。”
“好。”顾柠继续盛汤。盛好了，特意摸一下碗底的温度，确定不算烫，再送到江雪珂的手上。
江雪珂看得感慨，“你变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