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千岁
女子在烟花下含笑而立,面带惊喜,这时候远处有人款款而来,明明暗暗间看不清容貌,但能看清那手中的大捧鲜花,以及单膝跪下的动作。
“很幸福,对吧?”身后之人道,低低的。
无数的场景,无数的光影,相似的,不似的,纷至沓来目不暇接,中心只有一人。
她或者不好,又或者很好;或者会来墓地,又或者一生不会来;或者终将释然,又或者永远耿耿于怀。
“所以,你觉得做错了吗?”
身后之人道,幽幽然,如叹如诉。
秦橙看了很久,站了很久,最终,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再睁开时,那眸中少了几分迷惘,添了几分明悟。
“因为错与对,并非由我而定。”
“我只是解题,而她是答案。”
“我只盼她的故事圆满。”
这终究是不算回答的回答,身后之人不知满意与否,最终也只是轻叹。
她叹息,迈开脚步,由秦橙身后缓缓步出,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墓碑前的女子身侧。
那人从始至终盯着墓碑,从未抬头看这边一眼,就仿佛她们并不存在。
撑伞的女子也似并不在乎,只是站定她身侧后,忍不住还是倾斜了手中黑伞。
然而漫天雨丝飘落,穿透了那把黑伞,也穿透了那撑伞的人。
一蹲一站的两名女子,分明靠得极近,却又仿若极远。
秦橙看着她们,直到声音再次响起。
“那就去吧,你还有机会,你的故事还在继续。”
“去吧,让她幸福,让故事圆满。”
那撑伞之人抬头看向自己,因为伞面倾斜的关系,面容终于脱离了阴影的遮蔽。
那确实是熟悉的眼睛,那确实是熟悉的面庞。
因为那就是自己的眼睛,那就是自己面庞。
那就是自己。
仿若玻璃迸裂,眼前镜面切割,恍惚间一幕幕闪过,有无数个自己,有无数个她。
浮光掠影,瞬息万变,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如万花筒,如大漩涡。
最终,秦橙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段悠扬舒缓的钢琴曲。
那琴声若隐若现,却又温柔明朗,仿若清晨一缕阳光。
所以她循着琴声,步履坚定,逐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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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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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抱歉,刚刚小睡了一会儿没看到你来电,怎么了?”
女声不疾不徐,只是有些刻意压低,在手机中听着带了一点沙哑。
“你最好是真有小睡,而不是随便找个借口不接我的。”
那端的声音就没那么随和了,语气略快,带点不客气地质疑。
“不然怎么打回来只肯通话不肯视频?不会是怕像上次那样,被我看出脸色不好吧?”
“不是的。我蓝牙弄丢了,跟你视频的话得开免提,你知道的,这种地方要求安静,再说我也怕吵到她……”
“哟,你不是说她就是躺着一直不醒吗?能吵醒岂不是正好。”
“大姐……”女声轻唤道,语调依旧平静,却带着明显的不赞成。
“好了好了,我也就逗逗你而已,想让你放松点嘛……”
那端的声音无奈叹道:“这几天住着感觉怎么样?不满意就直说,你姐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这里挺好的,单人单间,该有的都有,医护也很专业,没什么不满意的。”
说到这里,女声确实放松了些,甚至带了点庆幸。
“也是多亏了姐姐你的人脉,否则这一时半会儿的,恐怕我加钱也住不进来。”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
那端笑了几声,或者是觉得气氛好转了些,几句调侃之后,语气一转,就认真了起来。
“小二啊,说正经的,你真决定就这样拖着?都三天了吧,权威专家咱们又不是没办法联系,这里条件再好也只属于疗养性质,说得难听点,有很多是做临终关怀……”
“姐,我心里有数。”女声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对话,仿佛不想继续这话题。
“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考量,但你也听我讲完啊。”然而这次对方显然并不让她回避。
“虽然说我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这种局面下,至少在外人看来,你一不尽力救助,二不联系她亲属,一旦有什么……你知道她家里人闹起来你有多麻烦吗?”
“我才是她的监护人,手续已经走完了,我的优先级高于传统监护权,她家人拿我没办法。”
女声的回答平静但果决,带着不容置疑地坚定。
听出其中没商量的余地,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妥协般叹了一声。
“唉,早知道不那么积极帮你办理了,才刚办下来就出了事,也太巧了,要不是知道这种意外造不了假,我都快要怀疑那丫头算计你了……”
“她拿命算计我有什么好处?”这不着边际的抱怨倒是成功逗得女声带了几分笑意。
“好了,姐你不要什么事都习惯疑神疑鬼的阴谋论,真是小意外,我能处理,相信我。”
“好吧好吧,算我多操心,总之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别总一个人扛……对了,她要醒了也跟我说一声,别让我老担着心。”
“好的,谢谢姐姐,那再联系,嗯,她会没事的。”
手机挂断,室内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中心医院A栋六楼,特需疗护病区单人间,光照通风都非常理想。
纱帘在微风中轻晃,阳光穿过薄纱洒进宽敞明亮的病房内,淡蓝的床铺和瓷砖的地板上有光影和缓摇曳,角落的盆栽绿植则在阳光中愈显精神。
站在窗前的楚芹意收起手机转过身,目光投向病床上安安静静的那个人。
她闭着眼仿若酣睡,然而床边各种运作中的医疗仪器表明了这并非安详的休憩,而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楚芹意缓步走到病床边,习惯性摸摸那输液的手臂感知温度,再弯腰将被单掖好,然后默默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或者是太安静了,这段时间她一闲下来,就会不由得去回想三天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后半部分。
毕竟经历了昏迷导致的记忆断层后,那后半部分显得尤为不真实。
五感从沉睡中复苏,最先感受到的是混乱与喧嚣,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远处是闪烁的警灯和大声的呼喊,而近处是散乱的泥土石块和汽车残骸。
全身上下都透着酸软疲惫,但当看到不远处倒伏的熟悉身影时,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没被车辆残骸压住,证明自己当时的举动是有效的,那么眼下能幸存也不足为奇。
虽然彼此都难免受了点伤,但总算度过一劫,应该都没有大碍。
第一时间是这么判断的,但很快,楚芹意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仅仅是救护车上的初步检查,秦橙的伤势就远比想象中更严重。
左小臂完全性骨折,全身各处擦伤挫伤,腰腹处甚至有一道颇深的刺伤,被抬上救护车时还在滴滴答答淌血。
相比人事不省的她,反而是自己的情况好得离奇,虽然浑身难受衣服上也有血迹,检查下来却连皮都没蹭破一点,能以轻症的身份坐着随车同去。
当时什么多余的话也没多说,但实际上,心里清楚这是有蹊跷的。
想到这里,楚芹意又下意识摸了摸额角,这三天来,她重复这个动作已经很多次了。
除非记忆出现了问题,否则她记得分明,这侧肯定是有伤口的。
闯进烟尘后没几步额头就被小石子击中过,当时就流了血,就更不用说后来导致她直接失去意识的那块石头。
在昏倒前她就知道这一下必然不妙,汹涌的眩晕感直接压过了剧烈的疼痛,意味着伤得绝对不轻。
事实上,就算醒来后什么伤势都没有发现,但衣领处的斑斑血迹也佐证了这一点。
忙碌的医护人员直接默认血迹是别处沾染的,她自己还心里没数么?
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大概率是这人昏倒前做了什么。
因为醒来后不久,就发现了她的银簪挂在自己手腕上。
当时楚芹意想着,等她醒来,应该就会给自己解惑,而包括骨折在内的那些伤势也会顺利好转。
但随着送达医院后的进一步深入检查,很快,她再无暇分心。
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一叠厚实纸页,原本下意识抚着额角的女子放下手,目光变得幽深。
昨天送到手中的诊断报告,已经翻看阅读了不下十次。
那些复杂生僻的医学专业名词,倒是对阅读构不成多少妨碍,毕竟她已在最初知悉某人病情时恶补学习过了。
正因为能无障碍读懂,所以能真正理解发生了什么,才拒绝了大姐联系权威专家的好意。
仅仅三天时间,反复呕吐,代谢紊乱,消化道出血,体重急剧下降,腹水……
那些曾在纸面上阅读过的,理应存在的,但从没在她身上见到过的症状,如同黑暗中潜伏已久的嗜血凶兽,转眼扑出,恶狠狠地撕咬了上来。1
病症全面爆发,昏迷不醒,终末期,新出炉的诊断报告上明晃晃这么显示着。
报告上怎么说可以撇开不管,但这几天,最糟糕的其实是……
床头监控呼吸和血压的仪器突然尖锐鸣叫,思绪被倏地打断!
沙发上的楚芹意立即起身回首,正见到病床上的女子突然猛烈挣扎起来,双手正胡乱往身上抓挠!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楚芹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快步上前,按呼叫铃后第一时间将那胡乱挣扎的双手控制住,避免没有章法的动作伤害到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