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补 第140章

作者:八千岁 标签: 破镜重圆 随身空间 种田文 美食 正剧 GL百合

经过这一系列操作,柚皮精油释放的香味早在整个房间弥漫,清冽的空气令人不知不觉舒缓了心情。

如此沁人心脾的清香,让楚芹意心中设想又坚定了几分。

她去锁上病房门,确保不会被谁突然打扰,然后就将病床稍稍调整至能半躺半坐的高度。

扶起昏迷不醒的恋人,以身体为靠垫,确保对方的脑袋能舒适地枕在自己肩头,一只手捏着那下颌令其微微张口,另一只手拿着汤匙,从床头柜子上的小碗里盛了一勺果泥。

汤匙很小,盛的果泥量很少,这么点量的果泥还是半液体状态,按道理很好喂食,但楚芹意几乎是慎之又慎地动作着,花了近一分钟时间才让人全吞咽下去。

若是给医护看到她这行为,一定会来赶紧阻止,给昏迷中的病人喂流食本身就是不提倡的,很可能呛入肺部造成窒息,何况这还是会反复呕吐消化道出血的病人。

因为心中的那个设想,楚芹意愿意尝试,却也尝试得无比小心。

缓缓灌下了一汤匙,她观察等待了好几分钟,不见有任何的异常反应,才又盛了半勺,慢慢继续。

两瓣柚子肉能打出的果泥其实也就那么点,全咽下后,楚芹意又喂了点温水,然后推开碗勺,抱着倚靠在自己身上的人默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半小时过去了,身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反应。

楚芹意非但没失望,反而如释重负地微勾了勾唇角。

没有呕吐,没有异样,没有反应,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好到不可思议的反应。

慢慢来,只用了两瓣果肉小量尝试而已,还有大半外加一个完整的葡萄柚没动,意味着还有时间。

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微笑的楚芹意,表情松快了点,她抱着昏迷不醒的恋人亲了亲对方的唇,然后想了想,顺手拿过了柜子上的药膏。

昏迷不意味着没任何感觉,如今这人不仅仅会难受的疼,还会难受的痒。

胆汁酸盐沉积引发了顽固性瘙痒,好在她指甲素来剪得干净磨得光滑,否则差点就自己把自己挠出一条条血痕。

医护建议给强制戴上限制动作的手套,楚芹意没同意,只让开了外用药膏及抗组胺药物缓解症状。

随着用药和频繁涂抹药膏,这人现在才能睡得平静,而楚芹意也由此养成了得空就给她擦擦药的习惯。

倒也不必每次都全身涂抹,哪里痒得厉害,其实无意识地抓挠行为就是最好的提示。

楚芹意驾轻就熟地将肌肤上被挠红的部位均匀上了一层药膏,当涂抹到脖颈部位时,才又微微蹙眉,面露犹豫。

那脖颈周围的肌肤也泛着明显的红,却不仅仅是因为抓挠,还因为其他。

皮肤变得脆弱后,原本柔软亲肤的区区挂饰绳,也能轻易将之磨红一大片,估计伴随痒意更不好受。

其实医护是绝不支持患者佩戴任何配饰的,尤其银簪这种一头有点尖锐的硬物,更是存在隐患。

对此楚芹意自然十分理解,但鉴于那不可为外人道的原因,也只能佯装迷信搪塞了事。

但如今人一直不醒,皮肤又红成这样,还坚持让她佩戴,真是为她好么?

怕只是为了图让自己有一点心理安慰吧……

苦笑了笑,楚芹意轻叹着伸出手,终究还是小心取下了银簪,将之重新挂在自己手腕上绕了几圈。

无论如何这簪子是不能乱放的,必然要随手可取才能放心,若是她不方便戴着,只能自己替她保管。

楚芹意倒不是不想戴脖子上,不过此刻上药还没完成,这人的脑袋就枕着肩头,鼻翼在锁骨处轻轻呼吸着,此刻戴银簪只怕会戳到她。

所以待擦拭完药膏,看着沉睡之人的表情似愈发舒缓,也没呕吐或任何不适,她才扶这人躺好,将床恢复了原状。

忙完这一切后的女子站起身,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但并没有休息,而是一转身又回到快递箱前。

打开的泡沫箱内另有一件包装好的物品,比刚刚装葡萄柚的略小些,包裹的也并非食品保温袋,而是气柱防撞袋。

因为这里装的并不是需要保鲜的水果,而是需要防磕碰的电器。

裁开气柱防撞袋,打开纸盒,楚芹意取出了一个略嫌老旧的手机,以及相关小配件。

这就是秦橙这些年一直在用的老款手机,也是她这次特意拜托姜蓉去如今的家里取了寄来的。

为方便旅游出行换了容量大的新手机,旧的自然闲置在家,结果倒是逃过了在这场意外中损毁的可能,也算是阴差阳错。

握着这部承载了太多过往的旧物,楚芹意顾不上感慨什么,直接充电开机,顺利地看到页面亮起。

熟悉地输入密码点进去,找到某个音频,设置成循环播放,在拿起耳机时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担心不舒服没给病人戴耳朵上,而是调整好音量直接选择了播放。

小房间内于是回荡起一段悠扬舒缓的钢琴旋律。

楚芹意将播放旋律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细心调整了一下,确保病人听着不至于太轻也不至于太吵,然后才缓缓坐到了病床边的椅子上。

这段旋律在她自己听来其实平平无奇,不过是当初一时技痒,顺手而为的即兴之作罢了。

但某人偷录下来,且珍而重之地设置成了专属铃声,于是一切就变得有了意义。

不会忘记,在曾经的讲述中,她说能从那场原计划的永眠中惊醒过来,就是因为这道不期然响起的旋律。

若当时的沉眠可以,那么如今的这场沉眠,或者也可以有相似的效果吧。

怀抱着如此期待,楚芹意就在病床边静静坐着,听着,看着,等待着。

她向来有耐性,何况置身这悠扬旋律,呼吸着清新柚香的空气,也很容易让心境沉稳下来。

所以放松了心弦静候的楚芹意,甚至不知不觉生出了几分困意。

为了不睡着,她强打精神转移注意力,把玩起了腕上的银簪。

上次挂在自己手腕上时,这簪子上满是鲜血,虽然经过了反复擦拭,但到底并非专业清理,如今细看,某些花纹里还残余了点点红黑。

楚芹意也不想将之送去做专业清洗,因为知道这东西是钥匙,以某种方法连接着那片玄学天地。

她甚至听某人讲过具体该怎么用银簪,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攥住簪子想着那里就成。

那地方自己也不是没进去过,仅逃脱绑匪时为了下坡缓冲,就频繁进入了数次之多。

虽说每次都出现在湖中大石头上,只能远眺岸边那一片片的葱翠生机,但印象极深,如今回想起来也记忆犹新。

可惜……把玩着手中银簪,楚芹意暗叹,可惜就算拿着钥匙,也唯有主人带着才能进入。

如果此刻能去取点水果就好了,哪怕只能现身大石头上,自己游也要游过去。

那样的话,就不必指使姜蓉去死皮赖脸占糯糯小店员的便宜了。

之前给乡下长辈送的水果早已吃完,秦橙当然不可能原地掏出新的来补充,所以本计划回去后再寄点过来的,谁知道……

如今那片天地的水果,也就小店员手里还留有少许,真正是用一点少一点。

只盼这点无源之水,能够换得她有所好转吧。

只要醒来,只要能顺利醒来……

枯坐病床边等候的女子,终究是抵不过睡意席卷,在轻柔旋律中逐渐垂下沉重的眼帘,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楚芹意坠入了梦境,梦境中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街边有不少摆地摊卖旧货的,不远处还有个颇上档次的珠宝古玩城,偌大的招牌远远就可以看见。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甚至很清楚地记得入梦前的场景,惦记着无人看护的病人,有些着急想醒来,却无论怎么也醒不过来。

周围人们来来去去,自顾自做着事说着话,她尝试离开,却发现只能被困在十步左右的范畴。

十步之内,最热闹的是一个简陋地摊,蹲了个穿着朴素的干瘦老头子,面前地上放了个塑料小筐。

很多人在围观这个小地摊,楚芹意一开始并不在意,直到发现走不出去,才留意起周遭。

然后,她就看到了塑料小筐内,那唯一的金属小物件。

小摊上当然不仅仅是一个塑料筐,其余角落还摊开着各种各样的纸张,有各种证书,有奖章,还有几家医院的医疗诊断报告。

但楚芹意的目光只被那塑料小筐,被那金属小物件牢牢吸引住,因为这是一支银簪子。

造型古朴的细长银簪,簪身是老银打造,簪头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绿玉。

楚芹意第一次目睹到了,这支银簪曾经完好无损的模样。

默默端详了一会儿后,她想起什么,站起身四下张望,不消多时就发现了人群之外,一个正缓步靠近的身影。

曾经的银簪让人熟悉又陌生,曾经的某人,也同样如此。

原以为梦境之外,那正在沉睡的病人已足够憔悴,却原来还不及过去憔悴的十分之一。

是的,楚芹意想到了这是时间洪流中的哪个段落,甚至明白了此刻身处的不仅是一个虚幻梦境。

因为周遭一切太细节太真实,就算某人曾对她讲述过这一场景,但也只是简单带过,不足以支撑如此之真的画面。

也不足以支撑一个如此之真的,真到令人心颤的她。

就算是最糟糕的想象中,楚芹意也没将她想成这样过。

人群外,过分消瘦到近乎干瘪的姑娘缓缓走来,当发现路边有热闹可看时,便也停下脚步,随大流地跟着好奇张望了几下。

而人群内,原本目光沉沉的女子眼见如此,禁不住又给气笑了,好样的,都这样了还敢凑过来看热闹,是真不怕被挤摔了吗?

事实证明,某人不但不怕,还挤到了最前面,蹲下细细查看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楚芹意能清晰看到,衣领下两道过分凸起的锁骨,就仿若削薄刀脊,随时能从那瘦弱的血肉之躯内破体而出。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护着对方不让人群碰到她,却无奈发现真正不能碰到她的人,只有自己。

于是楚芹意站直身体,什么都不再做,只静静看着一幕幕陆续上演。

随后她很快确实了,自己的活动范畴,原来是以银簪为中心的。

她看着这人如曾经讲述的那样买下了银簪,走出银行望着碧蓝天空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拿出手机叫了一部出租,报了一个地址。

她看着这人来到目的地,在附近买了几盒糕点一杯咖啡一份报纸,然后找了个花坛边铺上报纸从容坐下,吃吃喝喝。

她看着这人慢悠悠待了四五个小时,直到面色变化后偷偷取出药咽下,苍白着脸叫车返家,浪费时间一无所获。

她看着这人第二天又巴巴地赶去浪费时间,甚至去得更早,堪比最尽职尽责的狗仔记者。

她看着这人第三天疼得起不了床,大把嗑着止痛药,许久后才缓和下来,连饭也没得吃,全靠几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果充饥。

她看着这人第四天依旧强撑起身,慢慢收拾好自己后打车来到了老地方,甚至还特意去附近的西点屋,买了两个小小的草莓蛋糕。

她看着这人抱着蛋糕在花坛边一直坐到下午三点多,只为了远远看一个人几秒,小声为对方唱一首生日歌。

然后她看着这人留下一个蛋糕后转身回家,将另一个小蛋糕切块分享出去,独自一口一口吃掉了最后剩下的,没多久又抱着垃圾桶吐了出来,自嘲的笑。

最后,她看着这人沐浴更衣,调好闹钟,放下两个信封,从容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将好几瓶药物依次分批喝了下去。

楚芹意只能看着,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再尝试去触碰,去阻拦,去安慰。

因为她很清楚,这里是梦境,是她无法触碰阻拦安慰的过往。

楚芹意并不着急,只看着这人合衣躺到柔软的床上,关闭台灯合上双眼,还顺手将衣服的每道皱褶都抹了抹平。

黑暗中,床上的人在安静等待,而静立床前的她也在同样等待。

一者在等着结束,一者在等着开始。

终于,一道清扬的旋律在黑暗中倏地响起,执拗奏鸣着,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