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细作 第34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不过那一次出行的收获实在可喜,我不但谈好了把你带回去的条件,还意外地知道了一件梁国皇室的陈年往事。”

“陈年往事?”

“我一直很好奇,在中原人的心里,太子身系国本,当年皇室渡江,明明知道留守是必死的结局,留下一个驸马便罢了,又怎会将太子也留给敌人呢?就是那一次南下,我就便知道了。当年命周思温与桓钰留守中都的诏书,正是如今的梁国皇帝连同太后一同趁老皇帝病重时伪造的。”

“什么?”若水亦觉得错愕。

琉哈道:“原来只要用一封假的诏书,就能将一个太子杀死。”她抬手按了按若水脸颊的鞭痕,“所以你有这样的下场,也不需要感到意外。这样想来,心里会觉得好受一点吗?”

若水冷哼一声:“多谢你还为我着想……”

“我为你想的岂止这些呢?”琉哈笑了笑,拔下了她身上最后一根金针,若水终于得以略微动了动身体,却实在有些困倦了,她几乎遭受了接连三个日夜的中毒、入狱、受刑、颠簸,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到琉哈手中,起初还能强打精神逞口舌之快,听她如此陈述梁国皇室的秘辛,心中起伏,更是消耗心力,渐渐便没了什么力气,一味低着头,任由琉哈拆解那纷繁复杂囚具上的铁链。

琉哈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动作逐渐放得轻柔,甚至还会喂她喝点水,用干净毛巾擦拭露出伤口的血迹。

当若水伸着舌尖,轻轻舔弄杯中的水时,水流无声划过她光洁而修长的颈,那里还有一道被铁链勒出的红痕,有情色和凌虐的美。当几道锁依次解开时,若水已歪着头睡着了,琉哈本想将她就那么吊在刑架上,以免她再生事端,但她再凑近看了看若水伤痕累累的模样,忽然就有些舍不得……只得一道道锁链去开,只留了一条锁在车壁上,随后将若水抱在怀里,任由她枕着自己的膝盖。

但就是这样的一念之差,琉哈再度睁开眼时,若水就已经跑了。

还带走了自己披在她身上的衣衫。

琉哈握着空荡荡的锁链,神色阴沉而玩味地沉默了良久,不得已叫停了赶车人,唤来跟着坐在车外的桑桑和太阳汗。琉哈摸了摸太阳汗的皮毛,将若水坐过的软垫和自己的衣衫给它闻了闻,随后神情温和地说:“把她找回来好不好?她会给你肉吃的。”

太阳汗此生最怕的就是琉哈,伏首作乖顺状,琉哈怀着淡淡的欣喜之色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低声道,“要是你的主人也有你这样听话就好了……”

少女桑桑大约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些愁云惨淡地叹了口气。

若水的经脉被十二金针锁封闭,拔除金针后只能恢复气力,却无法打通阻塞的经脉,但她也顾不得这许多,趁着琉哈睡着时拿针开了锁,跳了车便走。但这一跳,因经脉运功受阻,可谓是结结实实滚到地上,沿着黄沙飞扬的古道滚到了一处林中,身上许多鞭伤都挣开不说,还摔得手脚尽流出血来。暮色四合,林中漆黑一片,若水坐在树下歇了一阵子,听到蟋蟀在草丛中一声一声扯着喉咙哀叫,掐算这么远的路,琉哈决计追不上来,一时放下心来,渐渐合上眼。

她再一醒来,却是在极温暖舒适的被褥之间。

“雁雁?睡醒了?”琉哈端着药碗笑着道,“起来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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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哈:大郎,该喝药了哦~~

第60章 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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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惊怖地坐起身,欲跳下床去,谁料却被脚腕上的锁链拌住,摔在琉哈怀中,被她拦腰横抱着,不可抗拒地放回到床上。

琉哈将放在床头的药再度端起来,半坐在她身旁,轻声道:“喝下去。”

若水偏过头去,懊恼自己在林中睡的那一夜,忽然又道:“你是不是找萨满跳神了?”

琉哈在心中默默可怜她,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被什么背叛了的样子实在可爱又可笑。

若水见她不答,心中便更坚定了,冷哼道:“堂堂太师公主,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卑鄙?”

“一定是你让萨满诅咒了我。”若水忿忿地闭上眼,道。

琉哈凝视着她潮红的脸颊,就在林中将她带回来的当夜,若水就因为连日的伤势、逃亡与受凉而起了高热,再健壮的人夜总有承受的极限,但她自己显然没有发觉。

琉哈只得再度吩咐:“把药喝了。”

若水垂眸道:“你要毒死我?”

“你不想死的。”琉哈捏着她的下颌,注视着她明亮的眼眸,“如果你想死,早就死了,我可没让人堵着你的嘴不是吗。”

若水恨恨地伸出手,将那碗又臭又苦又腥又酸的药一饮而尽,随即仰头倒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望着头顶:“这里是哪里?”

琉哈将桑桑准备好的银刀和纱布摆在床头,头也不抬低回答:“洛阳城外一户民宅。”

若水皱了皱眉:“你的胆子好大。”

“你放心,住在城里的人都忙得很,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琉哈调整了一下她脚腕上锁链的长度,拿酒仔细清洗了银刀,随即坐到床边,对若水道,“把衣裳脱了。”

若水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你这就忍不住了?”

“你身上的伤,需要挑破将脓血放出来。”琉哈晃了晃手中的银刀,“要不你自己来?”

若水合上眼,伸手将衣带解开。琉哈剥下那新换的衣裳,露出鞭痕纵横的身体,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她都是那样的熟悉,都曾经亲吻和抚摸过。

但眼下却只能注视在上面的伤痕,其实这具身体上有很多的伤痕,因为岁月的更迭或深或浅,并不称得上姣美的身体,却寄托着琉哈心中最隐秘的爱。

鞭伤大多集中在腹部与腿上,最终的一道从左胸口延伸到右腹,如火舌吻在苍白的肌肤上。琉哈小心地清理着,动作已算得上十分轻柔了,若水也只有太痛时,才会忍不住轻轻蹙起眉头。她恍惚间想起,很多年里,琉哈每一次受了伤,自己但是这样为她清理,嘴上不饶人,心里却疼得很。那时的她们彼此之间都怀着最真诚而滚烫的爱,年轻的生命还是那样的美好。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她试着挑开一处,拿干净纱布吸去涌出的脓血,随即抬头瞧了瞧若水:“雁雁,疼吗?”

若水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羞耻在心中蔓延,哪里还顾得上疼,攥着身下的被褥一言不发。

琉哈却以为她在忍耐,不由得用掌心盖住她的手背,柔声道:“忍一忍。”

若水呆呆地看了看,抿着唇角道:“我……我才不疼,随意你。”

“哦?”琉哈忽然将唇凑到她肩上,将一道伤口的脓血洗了出来,漱口时抬起眼帘,只见若水呆呆地,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然那呆滞很快就烟消云散,若水脸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子般,一副被欺凌的屈辱模样。

琉哈却道:“昔日,吴起为部下吸去脓血,部下便舍命为他,今日……你又要怎么报答我呢?雁雁。”

若水咬着下唇,抖着肩膀:“我咬死你。”

“连太阳汗都不敢对我露獠牙。”琉哈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打量着若隐若现的贝齿,“雁雁,好看的嘴巴要留着做能让我高兴的事情,这样我也会对你温和些。”

至于是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若水慢慢地低下头,试着按了按琉哈的手臂,后者抬起头来,疑惑道:“弄疼了?”

“你放我走吧……不然晚上我就咬死你。”

琉哈的目光变得冰冷而淡漠,浅淡的笑意噙着唇角,似乎在嘲笑她的无知与天真。

“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一趟洛阳城,回到你所谓的家国去看看,没有你的日子,他们又是什么样子的。”

若水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却似忽然空了般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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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娃:极限逃跑失败后,在怀疑琉哈与怀疑自己之间选择怀疑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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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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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囚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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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沂国长公主上表,言北乡郡主于洛水泛舟忽遇风浪,堕船落水,当夜惊惧而薨。皇帝遂将讣闻发往兖州,召回赴兖州官署的神机王夫妻为之理丧。神机王奉诏入京,皇帝追封北乡郡主为公主,赐葬神机王族先茔,同时密令靖安司与修国史馆,抹去北乡公主生前一切与北朝有关之记录。

史记,北乡公主周氏,神机王周定义女,兄启钧,始封郡主,宣和三年十月堕水而薨,年二十,帝甚悯之,追封公主,赐葬北邙。

因若水归国之初,皇帝便有意将她困束于宫闱,对于其当年北上胡地,探听传递之功,所知者亦甚少,因而她的死亡并未引起多少人的可惜。对于皇天下的百姓而言,不过是云端的帝子家又折了一位年轻的贵人,于他们的生业并无任何的意义,自然也没有伤心的必要。此后,宰相桓崇病逝后,皇帝逐渐对南狩时参与机要的旧臣一一清洗,那些为梁国复兴失去生命的人,终得云散天边。

而接下来,沂国长公主出降恒安郡王那一场盛大的婚仪,才是众人翘首以盼的喜事。

恒安郡王郭显乃太后内侄,沂国长公主又最得皇帝宠爱。皇帝素以仁孝称名,将自己金尊玉贵的亲妹妹嫁与母后的子侄,于整个梁国皇室而言都可谓是一件亲上加亲的好事。

皇朝的荣光依旧,帝室的华贵依旧,洛阳城再度迎来朝阳,与往日并无任何区别,万民生业艰难而平淡地重复着。只是再不会有关于北乡郡主周若水的任何传闻,身死名灭,这人永远消失在了中都洛阳的记忆中。

若水“头七”那日,上表辞去靖安司大臣与城防营指挥使二衔的裴越以青州别驾出京为官,途中经过此前坍塌的金光寺浮屠废址,因皇帝震怒于当日宝塔坍塌,此地遂荒废如野。只见衰草连天,瓦砾成堆,满地皆是鸽翎蝠粪枯枝败叶,一时好不凄凉。他徘徊良久,将一枚宝匣放置其中,才依依而去。若水认出那枚匣子,在裴越离去后命桑桑取来,打开来看,其中正是一枚瑞鸟金香球。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琉哈见她一直出神地看着手中的金香球,终于忍不住发问,“怎么?还没有死心吗?觉得你在洛阳认识的这群人,会为你觉得可惜?”她无不哀伤可惜地说,“雁雁,别傻了,这世上能一辈子记得你的,只有我而已。”

若水却只是忧忡地望着那座浮屠的残地,握着那枚香球,半晌忽然喃喃地说:“总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的。”

“当然。”琉哈道,“我也会再回到这里,带着五帐军的战马与弓刀。”她忽然看见远处,向若水腿根一捏,含着戏谑的笑意,“又有人来了?会不会也是你的旧相识呢?”

若水怔了怔,刚欲望去,却被琉哈握住腿根,轻轻一拖,整个人便被拖到她怀里。若水惊诧之间,抬脚就踢,琉哈预判得恰到好处,一把捉住压在身下。

“不可以。”琉哈捏着她的下颌,“不要用你这双好看的眼睛去看我讨厌的人。”说着又重捏了一把她的腿根,“再闹就把它和你的手绑在一起。”

“你的心胸小得像只麻雀。”若水冷笑着。

“对于爱人或仇人,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对的。”琉哈将帘幕放下,不再准她看,同时将那枚香球系在若水身上,表现得十分大度,“雁雁,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书信吗?长生天要我在草原为你准备了一座黄金的笼子,我要带你回去了,还有很多人,他们都很想你。”

若水幽幽地合上眼帘:“是很想杀我才对吧。”

“长生天作证,我怎么可能舍得你死。”

桑桑赶着马车,马背上坐着太阳汗,在暮云苍黄的古道一路向北。

由梁上京至西京一线以北,至斡邻河以南,乃琉哈如今的汗庭,时人称之为漠南汗庭或太师汗庭。虽然琉哈表面向梁国称臣,实际上却从未将这所谓的君臣之国放在心上。一路向北,越过沧州,至燕州地,若水见到了每二十里设下的一处驿站,其中具备粮草、马匹、兵器、伤药,驿站多沿河分布,还有供人清洁的器具与衣物。

夜色深处,万籁俱寂,唯有毡房中的喘息最是清晰,哪怕已极力地压抑,却无法逃脱欲望的本能,断断续续的呜咽与哭泣不成声调地回荡着,诉说着灵性而痛苦、癫狂而欢愉的一切。

……

……

……

若水疼得眼泪大把大把掉下来,回头恶狠狠地含着泪:“你打死我……打死我算了!”

琉哈却一笑着俯身,将修长的手指轻拭在她脸颊与唇角,和着眼泪,弄得她那张梨花似的小脸儿愈发润泽。

“雁雁……”琉哈轻轻拭了拭她唇角的水渍,“真乖。”

若水眼光一晃,似再承受不住 ,歪着头倒在她怀里。琉哈将人抱了一阵,却根本没打算这样轻易放过,然而昏睡中的人自然给不了回应,但琉哈不以为意,毕竟夜还长得很。

琉哈略带着严肃的目光凝视着那一片桃花般的红霰,低声说了什么,只见若水羞愤得无以复加,却根本说不出话来,咕哝着唇,半晌才在断断续续的喘息间拼凑出一句话……

琉哈意思听不真切,便更近了一些:“在骂我什么?”

谁料若水却只是有气无力地说:“去死。”

要不是她哭得眼都肿了,这句话还真有那么几分震慑的气势。

琉哈听罢,一时沉默,一时又露出更加迷蒙的笑容,仿佛不会生气,只是宠溺注视着娇弱爱宠张牙舞爪的主人.

琉哈将人抱在怀里,来来回回亲了一遍:“我怎么会舍得呢?我才不舍得的。雁雁……我真的恨死你了,也真的……好爱你。”

若水怔怔地看着她的神情,一时也觉得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