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细作 第88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纳依点了点头,很快就被她抱在怀里,她的安静,她的柔弱,皆如一把把无形的线,慢慢缠缚上琉哈的心。

纳依缩在她怀中,慢慢合上眼眸,将眼中幽暗的冰冷与讥诮的讽刺,也随之敛得一干二净。

琉哈将她放在床上,唤了两声,却不见她应答和苏醒,见纳依睡得极不安稳,她便不忍再吵醒她,随即让人召来桑桑,她将桑桑从色愣河畔带到了军中,为纳依检查身体。

桑桑坐在床边,正打算解开纳依的衣衫,见琉哈铁铸一样地伫立在一旁,便问:“您……要看着吗?”

琉哈一怔,她本当在这里陪着她,这一刻却忽然动摇,她不愿承认那是她畏于面对纳依的每一寸伤痕,只道:“你仔细检查。”随即落荒而逃一般出了这间安静的宫室。

桑桑随即解开纳依衣衫。

当那具身体上的每一寸伤痕,慢慢褪去衣衫的遮掩,在灯火的照耀下,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桑桑眼中陡然生出诧异的光芒。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不过是不久前曲烨为了逼问国玺下落时动用的一点刑罚而已,车紫河甚至已经用了灵药,为她消抹了大多数的伤痕、尤其是后腰那块烙印。

后半夜,琉哈终于回到这间宫室,唤来桑桑。

“姐姐她身上有被鞭打的痕迹,脸上挨过巴掌,手指和脚踝有被夹伤的淤青,但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软骨有些损伤。”桑桑低声道,“她挨过饿,所以身体比较虚弱,精神也不大好。我给她吃了点安神的药,她现在睡着了。”

桑桑说完,试着看了看琉哈的神情,但琉哈只是波澜不惊地说:“好了,去休息吧。”

桑桑点了点头,心中却大为奇怪,公主看到姐姐受伤,怎么一点伤心也见不到?人如若惯会将自己的心藏起来,渐渐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桑桑离去后,琉哈静静走入宫殿中,看到床栏边倚靠着的纳依,摇曳的灯火将她的脸颊染出一抹鸦黄的暖意。她身上的衣衫勾勒出清弱的身形,似乎格外地弱小。

纳依抬起头,笑了笑。

琉哈坐到床边,替她盖好被子,柔声问:“怎么起来了?”

纳依道:“睡不着。”

“是不是身上疼?”

纳依摇了摇头:“不疼。”

琉哈轻柔地抚摸她的掌背,生怕触痛她指节上的刑伤:“伤都会养好的,这里不行的话,就回草原上去。”

纳依微微笑道:“我不疼。”又垂下眼眸,“我只是难过,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遭遇这些?”

琉哈心头一寒,搭在她掌背的手,蓦地一抖,她强自镇定下来,低声道:“是战争的错,有人走漏了消息,才致使你被捉住。”

“是有人走漏了消息?”纳依忽然抬眸问,是全然没有怀疑的模样。

琉哈更觉心虚,反而用一双明晃晃的目光,真切地注视她:“怎么了?”

纳依摇了摇头,只是轻轻一笑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所以不难过了。”

“对不起。”琉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短暂落地,抚上她的肩膀,柔声道,“这种事情……以后都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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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气死了气死了你还在这说谎话不打草稿!

琉某哈:(左膝跪键盘)(右膝跪榴莲)(双手举铁鞭)我可真该死啊

关于雁雁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给琉哈机会这件事:

她还有最后一点侥幸想去相信琉哈当时是情非得已的,是有苦衷的,是真的没有办法的办法。

所以只要琉哈这个时候和她心平气和地说,当年是我没有办法保护你,不能为了你就置将士们的性命不顾,所以才选择了舍弃你。

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会尽力想办法弥补。

讲道理雁雁都会慢慢用时间填平这个伤害,大不了我不爱你了,你太师公主去追求你的野心你的事业,将来我离你远一点过自己的日子。

结果琉哈真就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弥补,这个时候雁雁就不是心死而是恨到要发疯了。

第160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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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偏过头去,搭在锦被上的双手,不顾痛楚地攥动着,那锦被上浮光的彩绣,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金银光辉,她怔忡地,慢慢抬起眼眸,凝视着琉哈:“公主……”

琉哈垂下眼帘:“怎么了?”

“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情?”

琉哈一怔,苍青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细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纳依道:“有没有?”

“没有。”琉哈道,“雁雁,我从不为自己的任何选择后悔。”

纳依怔怔地听罢,只是幽幽笑道:“是啊……”她唯一的希望,终于在此时破灭,痛楚再次占据她的心,令她沉沦在悲剧的阴影中。

如若此时,琉哈还愿意向她讲出那个残忍的真相,愿意承认自己的无可奈何,愿意真诚地向她说明,与五帐军数万兵卒、甚至是琉哈的生命与野心相较,她愿与她同生共死的诺言实在轻微,所以她只能舍弃自己。

纳依想,也许我都愿意原谅她,甚至哪怕无法原谅,我也不会那么恨她。

琉哈道:“已经很晚了,快睡一觉吧。”

纳依慢慢躺回床上,双手不觉垂在身侧,依旧是那个长期被禁锢的姿势。琉哈侧身在床边卧着,替她盖好被子,如过往一般轻轻拢着她的肩膀。

纳依慢慢合上眼,姿态极为眷恋地依偎她怀中,神情却十分不安。琉哈慢慢躺下身,万分怜惜地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揭开她的衣领,将肩上几道若隐若现的鞭痕映入眼中,那狰狞的鞭痕,诉说着她落入敌人之手后的悲痛遭遇,哪怕琉哈此时并不知道实情,却也本能地判断出她必受了许多苦楚。但好在她还活着,自己失而复得,只要日后补偿,慢慢总会将那段时光遗忘。

她们的一生还那么长,没有理由不圆满。

自己不会再经历惨痛的失败,不会再背负屈辱的罪责,也不会再与她分开。

长生天会保佑自己得到更多。

后半夜,风雪渐浓,寒意透过斑斓的琉璃窗,拍打着琉哈的美梦。忽然,她听到怀中一阵幽咽的哭泣,惊醒这睁开双眸,却是纳依困在梦魇中挣扎不休,琉哈忙尽心安抚,却颇为茫然,不知该如何抚慰她的伤心。

她将纳依自幼时养大,多少年同床共枕,生死攸关之际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却从未见过纳依如此痛楚地哀痛流泪,而她越是安抚,纳依哭得便愈发厉害,眼泪汹涌地大有滔滔不绝之势,挣扎之间甚至剐蹭琉哈的脸颊出了血痕。

许久之后,琉哈见她渐渐平复下来,才略略松了口气,但见窗外雪光映着日光,将昏寐的天色破出晴晓的清亮,她自知是不能再睡了,便起身捡起衣衫来穿,穿戴整齐后,又坐在床边,为纳依拭去眼角错乱的泪痕,垂首亲吻在她嫣红唇角。然而,这一亲吻却令她感觉到纳依身体竟是滚烫的,她摸了摸纳依的额头,才发觉她烧得厉害,两颊烧出绯色红晕,反而更胜从前的健康。

琉哈心惊不已,忙让人叫来桑桑,桑桑连衣衫都没来得及穿好,匆匆赶来,摸了摸纳依身上,就要人取酒过来给她擦身降热。

纳依烧得昏昏沉沉,什么意识都没有,琉哈又让人找来高台国内通医术的医女,很快有人推着一个坐在轮车上的年轻女子过来。

车紫河没能想到,竟这么快就能与她相见。她在琉哈的注视下,按了按纳依的脉搏,却发觉脉象极为凶险,似是要将过往沉积的诸般伤痛,皆藉由此发泄出来一般。车紫河见她烧得不省人事,比过往每一次伤势都要沉重,但明明这一次她身上的伤是很轻的。

她告诉琉哈,是伤口感染和染了风寒的缘故,伤口感染化脓会引起高热惊厥,风寒一旦转为伤寒就会夺人性命。琉哈一向淡漠的神色,终于难以维持地动容:“务必尽力救治,不然……”

车紫河叹了口气:“请您不要只是用生死来威胁别人。”她看向纳依,“我的医术就是用来救人的,无所谓尽心不尽心之谈。”

若在过往,向来无人敢如此顶撞琉哈,何况只是战败之国一名小小臣女,但如今纳依性命危急,琉哈哪里顾得上这些?只得将纳依交与她手上,又让桑桑在一旁监视以防不测。

车紫河叹了口气,自己估出个药方,抓了药来煎熬成汤汁,琉哈先叫她喝了一口,方才端去与纳依喝。好在纳依依旧本能地在求生,喝了一碗吐了半碗,但到底还是喝了下去一些。药物渐渐发作,纳依脸上的红意褪去,琉哈才算稍稍松下心头的担忧。她仔细地将纳依身上擦拭干净,交与桑桑上药,而后用冷漠的目光掠过一旁因劳累而颇有些虚弱的车紫河。

她将车紫河带去一间寂静的宫室,此时车紫河方才有机会,一睹纳依魂牵梦萦之人。

她见到琉哈的那一刻,大抵就明白了纳依的痴迷,若论容貌的华美,琉哈自然弗如世间美人远甚,但气度的威仪赫赫,甚至是浑然如天神般的英明,却足够令众生都在她面前自愧不如、相形见绌。大抵古来不可一世的君王、天生的征服者和统治者,都会拥有那样一双睥睨众生、惊艳绝伦的眼眸。当这双眼眸用一种区别于他人的温柔注视一个人时,那人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沉溺其中的命运的,尤其是纳依那种纯净而真挚的孩子。

但这也注定了她的悲剧。

斡邻琉哈这种人的生命注定炽热如火。但那炽热的是她的野心,而绝非她对于世俗羁恋的儿女情长。

情爱只是她生命中的风光,野心才是她的归途,她可以为了自己的野心放弃一切,包括感情。

尤其是爱情。

纳依心甘情愿地痴迷她,将心都献给她,她并非不懂得珍惜,只是一但出现需要权衡的时候,这份感情往往就无可奈何地会成为牺牲品。如若纳依能够认同她的信念,愿意同样将感情视作她实现野心的征途中的妆点和牺牲,那她大可以利用琉哈事后的补偿,为自己换取更多、更丰厚的奖赏。

但偏偏纳依只是一个感情纯净、甚至天真得可怜的孩子。这样纯净的感情,如果遇到珍惜之人,必然倍加珍惜呵护,视若至宝。一旦被人辜负、利用、甚至背叛,就会令她痛楚不已,她的感情远胜她生命的贵重,斡邻琉哈也许并非不珍惜,只是不够那么珍惜……但这对于纳依而言,就足以是灭顶之灾了。

思及此处,琉哈玉立的身形,在车紫河眼前,竟似高不可攀。

车紫河暗想,拥有支配众生的权力,原来是这样的高高在上,她无端想到其瑟女王的威仪,那生遏造物的无上权力,可以令一个面目全非,当然,也可以让这个人变得与众不同。

“你在高台国,是做什么的?”琉哈问。

车紫河道:“我是其瑟王的侍女。”

“你可知她在高台的遭遇?”琉哈平静地问。

“她”是谁,不言而喻,车紫河静默片刻,忽然抬起疏冷的眼眸,淡淡反问:“您真的想知道吗?”

正当琉哈踌躇之际,车紫河却早已看破她的畏怯,眼中生出一抹讥诮的神情,低声道:“很抱歉,我人微言轻,并不知道她的遭遇。她初来时几次出逃,惹怒其瑟将她囚禁日久,后来因其瑟卫实皆死于国中暴乱,五王乱政时,也只是依其瑟之旧将她囚禁,并不敢害她性命。”她说罢,幽冷的目光锁于琉哈,竟隐隐欲窥破她伪装下千疮百孔的心,“我不知您要问的,是不是这样的遭遇?”

“是。”琉哈沉默片刻,终是冷硬地回答她,“只要她没有性命之忧就够了,其他的事情,都不是她的错。”

车紫河低声道:“她只是一件被掠夺来的战利品,当然不会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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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让我们说,让雁雁和沟沟过吧

等等,这辈分是不是有问题。。。。

第161章 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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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伏在床边,见纳依服了药,依旧不见起色,眼见日至正午,她便将创推开个缝隙,散去房中的药气。正自窗边望去,只觉这座异国宫殿,竟如天地间一座巨大牢笼,上不接天,下不连地,人困在其中,竟似一点希望也看不到。

她怔忡之间,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桑桑回过头来,却是阿儿答扯着风尘仆仆的回回儿进来。

回回儿身上依旧是高台平民的服色,抬眸边看见了床上的纳依,眼中霎时亮起光辉,扑到床边。

回回儿在身上抹了抹手,方才敢轻轻碰了纳依的肩膀,眼中泪光闪烁。

阿儿答走到床边,俯身探了探纳依的额头、又握起她的手按了按脉搏,眼中生出一抹忧色,只拍了拍回回儿的肩膀,轻声道:“你陪陪她。”回回儿含泪颔首:“好。”

阿儿答将桑桑叫出宫殿。

回回儿这才握着纳依的手贴在脸颊,如痴如妄道:“小答剌罕,你为什么还是回来了?我知道自己不该肖想与你一起走,以我这样的卑贱之躯,并不敢奢望你的心。但如若回来是让你开心的事情也就罢了,为什么你回来了,反而更难过了呢?”

昏睡中的纳依自然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回回儿的眼泪落在枕边,更是哽咽难忍,她竟只能眼睁睁看着数重悲剧的阴影将她心中的神明拖入绝望的深渊,“我知道自己给你添麻烦了,我对不起你,如果我死了能换你好起来该多好,我前世今生都只希望你能开心……”

回回儿想,徘徊在高台漫长的冬日里,她最思念的,就是那个在草原上春意盎然的时节里,策马扬鞭、红裙玉珠的她。那样光明、青春、纯净……时间的残忍剥夺了她短暂的美梦,也带走了那个春风暖阳一样的女孩子。

也许是她的哭泣,将困在梦魇中的纳依唤醒了,也许是纳依在生死之际的边缘,乍然醒悟,就如同她在其瑟手中几度辗转于生死之时,也都是靠着那股信念活下来一般。在回回儿如泣如诉的哭声里,纳依拧着眉头,抖着唇呻吟了两声,一直被回回儿紧握的手,反倒愈发地开始用力。这自然惊动了回回儿,很快给予了她回应,她一声喜过一声地唤:“小答剌罕,小答剌罕……”纳依那苍白的容颜,渐渐生出一抹诡异的嫣红,随着浓长的眼睫翕动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她慢慢地开始回忆,这里不是红莲殿,不是囚室或者牢笼,她闻到了冷冽的空气中还未散去的药味,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小答剌罕……她没有死,再一次活了下来,因为太怨怼、太仇恨,所以连死也不甘愿。

她合上眼睫,又在漫长的迷惘中,再度清醒过来。这一次,周遭的一切都格外地清晰起来,她脸颊的嫣红渐渐褪去,苍白再次覆来,她眼中初脱死劫的光芒再次归于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从四肢百骸中散发出的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