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细作 第97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可你……”

“北地牢我又不是没去过。”纳依笑了笑,“况且我又没做过这些事,他们怎么会有理由给我定罪呢?”她说罢,便由人将自己锁住,又看了看被拦在人外、担忧不已的回回儿,对阿儿答道,“姐姐,替我照顾好回回儿。”

阿儿答只得颔首,对她道:“记得别让他们对你动刑,等琉哈知道消息,一定会去救你的。”

纳依微微低垂着眼睫,凝在尘埃中的铜簪上,心中却想,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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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儿答:别叫我姐姐,我没你这个姐姐

雁雁:哎~

阿儿答:气昏

为什么让雁雁跳舞呢?因为雁雁唱歌好听,但是跳舞的时候会同手同脚,很丢脸。。。

对不起大家,这两天出去玩雪,冻成白痴了,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第173章 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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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被押入地牢的牢房后,那些人既未审问,也不曾对她用刑,甚至一日夜里除了送饭的便再没什人来到。她靠在地牢的石壁上,寒气顺着地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曾经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冰冷而恐慌的光阴,却心怀求生的欲望,坚信有人会来救她,那个人……

纳依拍了拍额头,再次开始将整件事细细思索起来。怯里阿海自然是受了忽都的授意,忽都陷害自己,必是因为自己与琉哈的关系,想借机给琉哈栽赃罪名……纳依心道,这伎俩也太无耻太可笑,人皇王必然不会相信琉哈会与梁人勾结。

只是……他们为何会用一枚发簪给自己定罪?那枚发簪她连见都没见过,怎会突然跑到自己帐中?那帐子是她到阿儿答之处后才搭起来的,必是有人放进去的……是忽都的人?还是……

她正思索之间,忽然听到地牢的门吱呦一声响,大片亮光从缝隙中铺染开来,她抬手遮住了眼,听着耳畔脚步声“笃笃”“笃笃”地向她走来。

光渐渐暗了下去,她这才看清了人,嘴角不仅压低了下去。

她有些日子没见到忽都了。

记忆里这个人皇王的庶长子虽是个性情乖张暴戾的人,但征战英武,也无愧是个草原上勇士。如今晃荡在眼前的这张脸,却额上发青,眼窝深陷,两颊仿佛被刀削去一片,从乌黑的眼瞳中透出阴郁的神情。

她凝着眉头,展伸了下手脚,却不出声。

“怎么?”忽都倒先开了口,“不是我那个好妹妹,你很失望?”

纳依抖了抖衣裳,笑道:“忽都王子贵步踏贱地,当然让人意外。”

忽都伸手掐住她的咽喉,纳依在窒息中既不挣扎也不求饶,只是拿一双恶狠狠的眼盯着他,那眼中似有一团迷雾,从迷雾中燃起焚烧的烈火。

“你说话的样子,真是越来越像我那个让人生厌的妹妹了。”他松开手,冷冷望着纳依大口大口喘息的狼狈模样,“真不愧是她亲手养大的狗。”

纳依按了按喉咙,向后仰着头一笑:“哦?”她轻声咳了两下,“那您费尽周折把我关到这里,又纡尊降贵地到这来,是为了和我这只琉哈公主的狗……谈些什么呢?”

“真是个聪明人。”忽都笑道,“这世上的女人啊,大都是聪明的不漂亮,漂亮的不聪明……像你这样聪明又好看的女人,还真是少见。”

纳依侧着头,讥诮一笑:“那只是你见到的女人太少了。”

“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给琉哈做狗,会不会太憋屈了?”

纳依低垂着眼睫,浓浓的阴翳无声地在眼下翕动。

“我近来总听到一些流言,说我们五帐军出了个为国为民献身的大功臣,舍身忘死潜伏敌营,甚至不惜委身敌酋,忍辱负重一年……助琉哈一举攻下高台国境。啧啧……真是好一桩可堪歌颂的丰功伟绩啊。”

纳依咬下唇角,眼中是极力压抑的怨愤:“你到底要说什么?”

“人人都说我那个妹妹是最像父汗的,多么不可一世,多么威风凛凛,万人传唱他的千古功业,可你也许并不知道他年轻时,被敌人杀得毫无退路,抛妻弃子狼狈流窜的模样。我记得琉哈在高台的时候,也不遑多让吧?”

“那又怎样?”纳依不以为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失败过又怎样?这世上向来没有不死不败的人。”

“失败当然不值一提。但如若为了自己苟活而抛弃身边的人,这样的人,又怎配别人忠心耿耿地追随呢?是不是啊……被她当作礼物送给敌酋的你,一定对这种事格外刻骨铭心吧?”

纳依眼中腾起恨意的迷雾,牢房的昏寐,让周遭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壁上的烛火跳跃在她恨意迷蒙的眼中,令她的双眼都亮得惊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也休想挑拨我与公主的情谊,你拿一个来路不明的发簪就想陷害我、陷害公主……还妄图挑唆我与公主心生嫌隙,你以为我会上当吗?”纳依合上眼帘,“忽都王子,您就不要再费唇舌了,我可以告诉你,即便你用最残酷的刑具来逼迫我,我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何况是让我背叛她……我对她的心,比对我自己的还要认真,你妄想害她,断绝手足亲人的情意,迟早会遭报应的。”

忽都沉默着,凝视着她的双眼,他当然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容易,是以并不恼怒,只道,“你对她这样的情真意切,可得到她的心了?”

“即便得不到,我也……心甘情愿。”

良久,她听到忽都轻声的冷笑,他缓缓俯身,逼近她的方向,心跳仿佛重锤擂鼓响个不停:“你不要后悔。”

纳依轻笑道:“这句话……该送给你才是。”

忽都猛地站起身,在牢门打开的一瞬,消失在了大片大片挤进的灯光中,飞舞的尘埃如同漆了明亮的金色,无声地喧嚣着。纳依注视着那光明被一点点收拢进黑暗中,心头仿佛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看来这的确是忽都陷害琉哈的手段,那么琉哈知道了,至少为了维护自己,也会设法救她出去。

纳依扶着墙站起身,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中,借着墙壁上一盏幽暗的油灯,摸索着徘徊,想着给自己再找一条求生的路以防不测。

这间牢房四壁皆是石砌,天窗高开,月色夹杂寒意冷冷倾泻下来,唯有一刀钉了铜楔的木门,也是紧锁严密,连风也透不过来。正在她摸索之际,牢门再一次开启,数个看守不由分说将她押了出去,穿过狭窄而弥漫着腐烂气息的通道,带去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刑房。大断事官也代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实在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

纳依被押进来,正好与他打了个照面,微微一笑道:“大断事官,好久不见啊。”也代扶着额头,挥了挥手,让人将她跪着吊起双手,牢牢绑在一处方型木架上。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一人拎着皮鞭一人拎着棍子分列在她身后,纳依打了个寒颤,也代却已坐了下来,神情威严地注视着她:“纳依,不想皮肉受苦,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纳依点了点头:“是。”

他将桌子上的铜簪展示给她看:“这个东西什么人给你的?”

纳依摇了摇头:“我不认得这个东西。”

“那为何怯里阿海会从你帐中搜出这个东西?”

纳依依旧是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结见过这个东西,也不知道为何会被人从我的帐子里搜出来……当时我不在营中,也没看见他是从哪里找到的,说不定……是他放进去栽赃陷害我的也说不定。”

她的说辞不无道理,也代一时也捉摸不透,却听她反问:“大断事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就是一支发簪而已?做工虽不像草原上的东西,但也不能只凭这个就给人定罪。”

也代沉吟着,叹息道:“去年我们截获到一份情报,梁国人在部落安插细作,与在南方起兵的梁国神机军里应外合,盗窃军情传递。按照那份情报上的指示,那些细作都有一枚同样的铜簪以证身份,按照这个线索抓捕的人,经过拷问全部承认,在他们身上,也无一例外地搜出了这枚铜簪。所以……”

纳依心头生起一阵寒意,吊起的双手紧紧攥成拳状,指甲深陷肉中……

也代放下那枚铜簪,起身走到她面前:“梁国人管这个叫钉子,因为他们无孔不入,甚至不是最近才安插进来的,而是一早就潜伏到了我们身边,所以……即便是你,也无法洗脱这个嫌疑。”

纳依攥着吊着手腕的绳索:“公主……公主知道了吗?她一定相信我……我没有做过背叛她的事情。”

“如果你是清白的,太师公主自然会来救你,但该走的规矩还是要走。”也代转过身,“既然你咬定此物与你无关,那就只能用刑了。”他指挥那两个狱卒,“先打二十鞭。”

纳依一怔,眼看着那狱卒持鞭走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不能对我用刑!”

“为何?”

“我……我……我身上有伤,是在高台国受的伤!”

也代一听“高台”二字,顿时脑中一个灵醒,是了,如今纳依今非昔比,不但是太师公主的爱臣,更是五帐军的功臣,还是个为国献身伤重未愈的功臣。五帐军向来以军功为重,若他真的将人拷打出一个不是来,岂非是得罪了整个五帐军乃至太师公主?即便太师公主公道宽宏不予计较,那些军官只怕要砸了他的断事官帐……可这里还有忽都的耳目听着看着,若自己偏袒纳依,只怕也会得罪了忽都……正当进退两难之际,他忽然回过身,低头凝视着纳依,“虽然如此,可不动刑不合规矩,毕竟按照扎撒令上的规定,审讯动刑,要至犯人晕厥方停。你且忍一忍吧……”

说着便从一名狱卒手里要来鞭子,慢慢走到她背后,对准纳依单薄衣衫下的脊背,扬手甩了一鞭,在纯白的衣衫上霎时抽出一道痕迹。

这一下并不重,纳依忍住未曾叫出声,身后却又挨了一下,比方才重了些,似乎在暗示催促着什么。

她忽然一愣,在交错的鞭打中回想起方才也代的话,遂在下一鞭甩在身上后,仰头高声叫了一下,而后便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也代捉住她的手腕,摸了摸脉搏,拦了提水过来泼人的狱卒,扔了鞭子,借着桶里的水洗了洗手:“扎撒令上规定,一日用刑不可过多,犯人昏厥即可,人都昏过去了,今日便到这里。”说罢,便让人将纳依解了下来,拖回牢中。这样既审了人,也给了琉哈公主一个人情,更害不到纳依,可谓三全其美……也代长吁了口气,暗暗祈祷快来人把这烫手山芋带走,带得远远的,再不要靠近自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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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断事官: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装昏雁雁:演技修炼炉火纯青。

谢谢大家

最近更新的时间真的慢慢人间了。。。

第174章 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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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伏在张烂席子上,揉了揉身上打出来的鞭痕,打得虽不至皮开肉绽那般重,但鞭子抽在身上依旧疼得厉害。但至少以大断事官如今的态度看,自己身上这桩案子,大约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平息了,果然攀着琉哈也有好处。

纳依想到这里,忽然心生一阵苦涩,怎么自己还真如忽都所言,到这个时候还对她心怀期盼,不过想来,自从被送到这个鬼地方,陪伴她的,也只有斡邻琉哈一个人……她连江南是什么样子都记不清楚了,这辈子只怕也没有机会回去,无论情愿不情愿,都只能被斡邻琉哈拴在身边,倒还真是……越来越像她的狗了。

她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痛楚,窝在席子上睡了一夜。

此后数日,大断事官的审讯依旧日日不停,但大约是顾及她身体的缘故,再未曾动用过什么刑具,审讯自然也没什么结果。只是琉哈依旧没有露过面,夜里纳依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在蔓延滋长的怨气中,渐渐生出一股遗憾与失落的心绪,她原以为,她觉得琉哈怎么也会……来一次的。上一次被关在这里,斡邻琉哈甚至愿意违背人皇王的意旨将自己带走,而这一次……她们都长大了,都拥有了更高的权势和地位,却反而变得胆怯懦弱了。

她慢慢坐起身,理了理好几日不曾打理的头发,这些日子,一日只送一次食水来,饿得她眼前阵阵发昏,纳依暗暗发誓,等她出去了,必得好好和这些人清算清算。

好容易清醒了一阵子,忽然听到牢门打开的动静,她有些期盼地抬起头,只见背光里缓缓走来一个身影,随着摇曳的灯烛光芒来到她的面前。

纳依眼中露出些失落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再次感到欣喜:“回回儿?”昏暗中,她依旧只能看清楚回回儿那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脏污,向后躲了躲,摆手道:“我身上臭死了,你快离我远一点。”

回回儿自然没有动,只是跪坐在她面前:“小答剌罕……”她低声唤道,“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为难你?”

纳依笑了笑:“他们打了我一次,怕把我打死,就不敢再打了。”她忍着肚子里饥肠辘辘的叫声,有些羞赧地问,“是不是公主让你来看我的?你有给我带吃的东西吗?”

回回儿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给你带了点干粮,但是让他们扣下了。”纳依咬了咬牙:“真恶毒。”又道,“外面怎么样了?公主有没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外面的事情我不清楚……”回回儿道,“只是你被带走之后,忽都王子的人又要带走苏姑娘,阿儿答首领和他的人争执起来,割了怯里阿海一只耳朵,吓得那些人不敢再来了。”

纳依顿时觉得畅快,拍了拍回回儿的肩膀:“你放心,等我出去,我把他那只耳朵也割了。”

但回回儿却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慢慢握住肩膀上她的手,仿佛呵护一朵娇嫩的花朵一样护在掌心,在触摸到她手腕上的红痕时,眼底几乎被痛楚填满。

纳依也被她的举动惊诧得疑惑问道:“怎么了?”大约明白一二,连忙安慰道,“这就是前几天他们吊着我的时候捆出来的,哎呀,又不疼,就是还没消下去,你怎么好像要为我掉眼泪一样,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听说了一些事,所以很想赶着过来问你,不问你清楚这些事,我就是死也不会甘愿的。”

纳依见她言语中颇有郑重之意,亦不免神情凝重:“你问就是。”

回回儿目光哀怜地看向她,轻轻抬起她的手贴在脸颊:“我听人说,一年前在高台国,是太师公主欺骗了你,害你落入其瑟女王的圈套中被俘,我还听说……其实那件事,一早就是她和其瑟约定好了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被利剑穿心而过,痛到最后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在高台见到你的时候,你已不知受了多少苦……对不对?”

纳依听到最后,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猛地甩开回回儿的手,扶着墙壁起身:“没有这回事!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去的!是我自己愿意演这出苦肉计的!在他们手里遭了多少罪都是我该受的!”她靠着墙壁,胸膛在剧烈的起伏下,顿时生出一阵被生剖开的痛楚,疼得她额头汗如雨下,她的噩梦也仿佛这种剧痛,是与生俱来,是根本无法逃脱的,她可以忍受在其瑟手中丧失尊严如同一具木偶一样活着,也不惮于用这几乎象征耻辱的过去来折磨斡邻琉哈,但这不代表那些爱护她的、无辜的人也可以知道这个真相,知道她从身躯到灵魂全部堕入痛楚的真相。她在漫长而漆黑的绝望中,忽然很想逃,想逃到一个广漠的无人之境,像是她在高台一次次出逃时所见到的景象,将自己也埋在在那里……

回回儿还想接近她,但纳依的逃避,就足够说明一切了。她视若珍宝的人,将心交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这一切都是真的,果如那个人所言,斡邻琉哈是不会在意纳依的生死的。明白这一切之后的她忽然感到一阵释然,在那释然深处,却凝结着一层深深的遗憾与绝望,像是在广袤的天地间缥缈的灵魂,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而无能为力的……她这辈子都太懦弱而渺小,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

回回儿叹了口气,慢慢走向缩着身子喘息的纳依,她没有再触碰她,只是蹲在她面前,如同自己在经受凌迟刀割一样,忍痛道:“对不起,小答剌罕,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了。”

纳依却无法面对她,此时与她在高台国受辱时见到回回儿时的心境早已不同,她甚至想,如若一切真的如斡邻琉哈所言,是她心甘情愿的苦肉计那就好了,至少这其中还有她为琉哈奋不顾身的谎言来遮掩,至少这个解释不至于令她无地自容,令她要向亲近之人曝露自己被仰慕的爱人亲手抛弃的真相。

她低着头,瘫软在墙边,只是痴痴地开口:“去告诉公主,我快要活不下去了,让她……来救我出去。”

“你一定会出去的。”

“那你就快走吧,我不想你再见到我。”

回回儿依旧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凭着不能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纳依的一瞬间停了下来,最后的最后,她依旧怀揣着对她的爱慕,不敢为自己的私心触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