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江柚呼吸一滞,不会吧?失恋?
这两个字像很轻,却偏偏一下戳进她心里,震得她手都抖了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连嘴唇都不自觉抿紧了,过了半天才继续敲字。
【她有说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闻总怎么可能跟我们说这些,都是我乱说的。】
小林显然不打算继续往下说,话锋一转。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感觉你不在之后,闻总脾气更压不住了。】
江柚看着那条消息,脑子更乱了。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打完又觉得不合适。
反反复复折腾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再过段时间吧。】
消息发完,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缩进去,抱着抱枕,把下巴抵在上面。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句“像失恋一样”。会是因为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她算什么啊。闻韶年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对她这种,连自己信息素都弄不明白的人上心,搁谁谁看得上她。
可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
江柚抱紧怀里的抱枕,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叹了口气。
不能再想了,可越是这么告诉自己,心里那点不安就越是散不掉,像一根细刺扎在那儿,不至于痛得受不了,却总让人没法当作不存在。
要不要联系闻韶年?可联系了又能说什么?说她听见了那通电话?还是问一句,闻总,你最近还好吗?哪句话都不合适,哪句话都显得多余。
江柚想来想去,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再过两天吧。
她拿这个借口安慰自己,可这话,她已经对自己说了快一个星期。
每次都是等等,再等等。等情绪过去,等尴尬淡一点,等到联系她这件事看起来不那么突兀。可等来等去,最后只剩她自己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就这么又拖了一周。
江柚心里那点悬着的念想,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果然,是她想多了。闻韶年那天大概也只是心情不好,顺手把气撒到她身上而已,哪里轮得到她多想,人家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江澜出差回来了。
一家人难得凑齐,刘桂兰做了满满一桌菜。豆豆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里的事,刘桂兰忙着给江澜夹菜,江建国在旁边慢悠悠喝汤,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只有江柚坐在那里,低头扒饭,心思明显不在这儿,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江澜看了她一眼,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放下。
“柚柚,明天跟我去趟医院。”
江柚愣住:“怎么了?”
“除了你的信息素,还能怎么?”江澜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江柚本想反驳,抬眼看见江澜的神色,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点了点头。
第二天,江澜开车带江柚去了市中心一家私立医院。
她跟着江澜上楼,进了诊室。坐诊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让她坐下,先看了看之前的记录,又问了几个问题。
“最近腺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有。”江柚老老实实地点头,“以前一直没反应,最近会发热。”
“在什么情况下发热?”
江柚耳朵一下就热了,声音都轻了点:“就是……想到一个人的时候。”
医生点点头,神情并不意外,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让她去做检查。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报告单,语气温和:“和之前的诊断基本一致。你的信息素比较特殊,选择性很强。简单讲,就是它只认特定的人,别的都不行。”
江澜扯了下嘴角,调侃:“就是说,它还挺挑。”
医生笑了笑:“也可以这么理解。得不到它喜欢的,它宁可一直沉寂。”
江柚听完,只觉得尴尬,更多的是无奈跟好笑。她这些年因为这个问题,烦也烦够了,折腾也折腾够了,到头来居然只是因为它太挑。
医生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不过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江柚抬眼:“嗯?”
“你的信息素比你诚实。”医生说得很平静,“它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会将就。很多人一辈子都弄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你的身体先替你做了选择。”
江柚怔住了。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所以,如果你确实有很在意的人,我的建议是,不要一直压着。”医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鼓励,“感情压久了,对身体和情绪都不是好事。当然,严格来说,你可能也确实需要看看心理医生。”
江柚:“……”
“需要我帮你介绍吗?”医生很自然地问,“我这边有几个不错的咨询师。”
“不用不用。”江柚赶紧摆手,拒绝得飞快,“我没事,真的。”
医生笑笑,也没再坚持,只给她开了几盒调理的药,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两人这才从诊室出来。
江澜侧头看她,神色有点复杂:“柚柚,你是不是叛逆期来得太晚了?”
江柚苦着脸:“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澜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肩膀:“算了,反正这么多年你也这么过来了,也没耽误吃没耽误喝。要不要继续治疗,你自己考虑吧。”
“嗯,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空,江澜也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家后,江柚整个人都蔫着,心里发堵,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豆豆在旁边笑闹,她都觉得声音像隔着层什么,远远的,落不到心里。
手头的工作倒是收了尾,她把资料整理好,发给总监。
总监很快回了个收到,说会转交给闻总。
江柚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忍不住回了句‘闻总觉得怎么样?’。
过了两天,总监又发来消息。
【闻总看完了,说……】
江柚看到这句,心一下提了起来,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闻总的评价,大概就是一坨垃圾。。】
短短一句话,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紧跟着,总监又发来一句:【不过闻总没发火,只说这个项目先暂停。】
江柚闷得发慌,她其实很清楚,这个项目最初的灵感本来就来自闻韶年。现在做成这样,问题确实在她。她状态太差,心也乱,做出来的东西当然一塌糊涂。
闻韶年说它是垃圾,实话实说而已,半点都不冤。
可越是这样,她越没脸联系闻韶年。
她对着电脑坐了好久,最后还是打开邮箱,给闻韶年发了封邮件。
标题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闻总,这次的工作我没做好,这个月的工资就不要了吧。】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页面,一边等,一边在心里反复揣测。
半个小时后,回信来了。
只有五个字。
【不差那点钱。】
江柚看着那行字,心口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发闷,甚至隐隐有点发疼。
她几乎是立刻就读出了那种冷淡,像是连多跟她说一句都嫌浪费时间。钱不要就不要,给不给都无所谓,反正她这个人也没什么值得计较的。
江柚垂下眼,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点话也说不出了,
从那以后,两个人又近一周没联系。
另一边,闻韶年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
专门定制的抚慰产品,用完也没半点缓解,反而更燥更空,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怎么都落不下去。这也导致她的脾气越来越差,虽然理智上一直控制着,可还是忍不住在会议上动辄冷脸,搞得公司的人都提心吊胆的。
谁都看得出来她在强压情绪,压得越狠,反噬就越重。
这天下班后,她只得再次约了专案会诊。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专家,一个个神情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出。闻韶年坐在主位,神情冷淡,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节奏不快,却莫名敲得所有人心里发慌。
“我对现在的产品不满意,需要升级。”
负责人硬着头皮开口:“闻总,这已经是根据手环数据定制出的最优方案了……”
“那就说明,它不是最优。”闻韶年打断得很干脆,“升级需要什么?”
负责人额头开始冒汗:“需要江柚女士配合,提供更详细的数据。包括实时身体反应、信息素波动曲线,还有配对过程中的生理指标,以及更深入的适配测试……”
闻韶年抬眼看过去,目光冷得几乎没什么温度:“那你们就去说服她配合。”
负责人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这是她们应该做的事吗?
闻韶年站起身,气势让人不敢喘气:“我花钱养你们,是让你们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们来告诉我做不到。”她顿了下,声音更冷:“一星期,我要结果。”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凝住了一样,许久众人才慢慢缓过那口气。
几个专家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无奈,还有掩不住的压力。
负责人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仁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