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草欢歌
伙计离开之前, 桑苒让他送热水上来。
刚刚被桑苒吓破胆的伙计不敢怠慢,很快就为她们送来了热水。
桑苒将水倒进盆里,看着热气袅袅, 她道:“师姐, 你有没有觉得氛围古怪?”
“是有点。”
得到肯定回应的桑苒轻声道:“住在这样诡谲的店里, 我可真是害怕啊。”
客栈老板和伙计:?
我们才应该害怕吧?
辛殊晚轻声道:“师妹别怕。”
桑苒眼波流转, 热气让她眸光潋滟, 桑苒轻声道:“有师姐在, 我怎么会害怕,只是入了这荒野黑店, 师姐和我都应当小心才是。”
“嗯。”
桑苒将手伸进去, 试了试水温,“师姐,可以了。”
辛殊晚去洗脸,桑苒重新回到桌子前,目光仍旧落在辛殊晚的身上。
辛殊晚几乎是无懈可击,连情绪波动都很少。
要是搞不好,桑苒还会被她稳定的情绪带走。
有点难办呀。
客栈里的烛台大多昏暗, 辛殊晚的脸在其中明灭,桑苒一顿, 她抬起手,微微一动, 就将被风吹开的窗户合上了。
听见动静, 辛殊晚转头看向桑苒,热气氤氲了辛殊晚的眉眼, 桑苒微微一笑,生怕辛殊晚看不清她的笑容, 她还凑到了辛殊晚的身前。
辛殊晚微微挑眉,讶异道:“师妹想做什么?”
桑苒语出惊人:“我来看看画皮鬼的面具会不会被这热水溶解。”
“师妹说的是我?”
“师姐,”桑苒的手搭上辛殊晚的肩膀,她贴到辛殊晚的耳边道:“不是你,就是这屋子闹鬼。”
桑苒笑意盈盈道:“师姐,你说鬼会来吗?它是会怕我,还是会怕你呢。”
辛殊晚抿了抿唇,她随手将手里的帕子放到架子上,转头对上桑苒的眼睛。
再昏暗的烛光,都阻挡不住,这一刻辛殊晚这颗明珠的光彩。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温柔多情,辛殊晚道:“师妹还觉得我是画皮鬼吗?”
画皮鬼大多美艳,但因为是别人的皮囊,做不到如此灵动。
辛殊晚的容貌,称得上是人间姝丽,就连桑苒都神思一恍。
回过神来的桑苒捻了捻指尖,被这样挑衅,辛殊晚竟然也不生气。
桑苒道:“我只是跟师姐开个玩笑,师姐为什么要当真?”
辛殊晚坐到了床边,她道:“我没有当真。”
桑苒跟了过去,“师姐说这话,师姐自己相信吗?”
“我为什么不信?”
桑苒勾了勾唇,“我不但本事和修为不如师姐,就连这能言善辩,也比不上师姐。”
“师妹不必如此称赞我,倒是我有一件事,要问师妹。”
桑苒挑眉问:“什么?”
“师妹步步试探,到底是为了得到什么?”
看着辛殊晚的脸,桑苒轻笑一声,“师姐不会以为,只要问了,我就会回答师姐吧?”
“回答不重要。”
“嗯?”
这倒是让桑苒有点好奇了,“那什么重要?”
“我只是想告诉师妹,不必再试探我了,我此行,无意针对师妹。”
辛殊晚是水。
她有可能是一汪清泉,但也有可能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温柔的表象下,到底掩藏着什么,又有谁知道呢。
“师姐,”桑苒看着辛殊晚,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不相信,怎么办。”
说完之后,原本天真可爱的桑苒就骤然换了一张脸,她低声道:“师姐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取信于我吧?假话说再多遍,还是假话。”
“倘若以真心为饵呢?”
话平平无奇,让桑苒注意到的是辛殊晚眼中的真诚,与刚刚平静的辛殊晚截然不同。
是桑苒一直在等的,情绪波动。
但却不是桑苒试探出来的,而是辛殊晚主动给她的。
桑苒支着下巴,她将辛殊晚的手掌摊开,再握成拳头,“师姐可要收好这一刻。”
辛殊晚垂眸,她问:“喜欢的这一刻?”
桑苒什么也没说,她原本坐在辛殊晚的身旁,突然站了起来,靠着床环着手问:“师姐,只有一张床,怎么办?”
辛殊晚正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明明掌心里什么都没有,辛殊晚还是感受到了异样的满足。
闻言,她道:“师妹想怎么办?”
桑苒环着的手指轻动,在辛殊晚的身前踱步,又凑到辛殊晚的身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寸。
她又闻到了辛殊晚身上的香气。
“我既然是师妹,就该在师姐的床前,为师姐护法,万一有不长眼的妖物,冲撞了师姐可怎么好?”
辛殊晚眸光微动,显露出几分不情愿,她道:“师妹多虑了。”
桑苒皱了皱鼻尖,她按着想要起身的辛殊晚问:“师姐平时服药吗?”
辛殊晚仔细想了想,近距离观察她的桑苒有点想笑。
自己的东西也要想这么久,难不成她一句画皮鬼,这位师姐就真的成了画皮鬼。
辛殊晚是在做一个小实验。
实际上,在桑苒问出来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想要回答。
但这不是她的记忆。
她要做的,应该是结合原来的记忆,努力回想。
答案近在咫尺。
辛殊晚没办法分离脑子里的这些记忆,她只好道:“我有随身携带的药丸。”
“师父给师姐做的?”
“是一位云游的医师。”
“哦,看来那医师医术十分高明,我居然没有在师姐的身上闻见药味。”
“师妹,”辛殊晚静静看着桑苒,她问:“师妹到底是对医师感兴趣,还是对……”
刚刚才像只小猫在辛殊晚身上嗅来嗅去的桑苒此时直起了腰,她问:“什么?”
“对我感兴趣?”
“我对师姐到底要去赵家镇做什么感兴趣。”
桑苒顿了顿,又道:“师姐,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话落,桑苒就向着桌子边的凳子走过去,她面对着辛殊晚坐下,弯了弯唇,将烛台里的蜡烛,吹灭了。
室内登时陷入一片昏暗。
也许她这位师姐未必想睡,但辛殊晚体弱,却是不得不睡了。
等到房间里响起清浅的呼吸声,桑苒才慢慢靠近了辛殊晚。
她点起一簇只有她自己可以看得见的火,那火顺着桑苒的动作,照亮辛殊晚的全身。
桑苒看不出什么端倪。
距离桑苒做那个预知梦已经快过去半个月了。
但梦里面的细节,桑苒不可能忘记。
赵家镇之行,除了要解决赵家镇的危机之外,还要解决她。
不对,是解决做出错误选择的她。
可预知梦里只提到了孟丛,并没有提到辛殊晚。
管她呢。
火苗停在辛殊晚的脸附近,这是人间难得的姝丽,与外面的春色遥相呼应,桑苒想的却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的好师姐,你可不要和我对着干啊。”
火苗灭了,桑苒重新回到凳子上坐好。
第二日,桑苒醒的要比辛殊晚早。
但其实,她也没怎么睡,她先是去老板和伙计那边溜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之后,又去客栈后面的林子转了转,接着才回来,看似是在睡觉,却是在打坐。
孟丛在外面敲门,辛殊晚也醒了。
桑苒道:“马上来。”
而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坐起来的辛殊晚,因为一阵晕眩,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老婆,晕晕,扶扶。
桑苒:“……”
桑苒将辛殊晚扶起来,伸手在辛殊晚身上乱摸。
辛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