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花夹子
走廊尽头就是余冷秋的办公室。
室内暖融融,宁境走进去,先把东西在茶几上放好,再摘着手套取着围巾,这期间,她慢条斯理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等把棉服挂在衣帽架上,她拍下衣帽架的模样,给余冷秋发微信:【已回家。】
余冷秋还在忙,没回。
她收起手机,来到办公室外。
冷秋画室并不是艺考集训类的画室,这里主打放松和解压,没有上课的紧绷感,是一家慢节奏画室,连续多年成为附近大学生约会的首选去处。
因此画室规模不大不小,是三间大房间、两间小房间的黄金配置。
而负责上课的老师则是跟当初的宁境一样,大部分都是各大学校美院的学生来兼职。
想了想,宁境推开水彩画室的门。
教室很大,开门的动静不会引起多大的波澜,除开在前方坐着的老师,也有几位正在作画的人朝她看了过来,随后看着她走向画材区。
有人和朋友嘀嘀咕咕:
“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吧?长这样我怎么可能没在学校听说过。”
“一会儿问问?”
……
选好纸、笔、颜料和调色盘等,宁境坐在空着的椅子上。
身侧立着置物的小方几,面前摆着木质的画架,她铺展好画纸,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终把视线落在靠窗的角落����
那里有个女人正伏在方几上小憩,只露出安静的背影。
没有过多思考,宁境开始调色。
很快,她行云流水地落笔,笔尖蘸着相应的色彩,在画纸上晕开层次。
她心神沉静,只偶尔抬眼看向窗边那道身影。
身影的主人穿着浅粉色毛衣,和灰蒙天空比对鲜明。她的肩线清瘦,肩头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棕色长发松散垂落,露出纤细优美的一截脖颈,脊背微微弯出慵懒的弧度。
等宁境再一次掀起眼皮,却见离自己最近的女生皱着眉,不适地揉了下鼻尖,下一瞬,鲜红鼻血顺着往下淌落。
女生顿时慌神,失声轻叫:“我天,这是什么!”
画室的一些人闻声看过来,而很显然她没有相关的处理经验,慌乱间下意识就想仰头止血。
见状,宁境放下画笔,率先止住她:“别仰头,血会倒流,可能会呛进喉咙。”她起身站到女生的身侧,“稍稍低头就可以,再夹住自己的鼻翼,用嘴巴呼吸,学妹。”
女生赶紧照做,但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让她无措。
她的鼻音分外浓重地问:“学姐,接下来怎么办……?”
“稍等一下,我去拿毛巾和冰袋。”
宁境对冷秋画室轻车熟路,她很快取来东西,将冰袋裹在毛巾里,试过温度,再稍弯着腰,轻柔给女生敷着前额、鼻部。
她的动作温柔至极,嘴里也在安抚:“这样可以让血管收缩,对止血有一定效果,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可以这样处理。”
“学姐。”女生心里的慌乱慢慢散去,主动问,“你是哪所学校的啊?我请你吃饭吧,我想好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早就毕业了。”
“毕业也不耽误我请你吃饭啊,学姐,饭我一定要请。”
没有答应,宁境扯开话题:“你是从南方过来读书的吗?”
“对,没想到京城天气这么干燥,我的脸都皴了不说,现在还流鼻血。”
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会儿,冰敷结束,宁境直起身:“去洗手间洗洗吧。”
女生飞速离开场地,店员进来处理地上的血迹。
宁境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到位置上坐下,她再度望向窗口的位置,准备继续画画。
但她刚把视线落过去,女人刚好缓缓起身。
这回不再是背影,而是侧影。
看见对方的侧脸,宁境的呼吸顷刻放轻。
她看着对方沉默地取下衣帽架的大衣穿上。
她看着对方往前走,即将离开画室。
当女人路过前方时,兼职的老师十分尽职地开口询问:“沈小姐,你的画要带走吗?店里提供装裱和寄送服务。”
被称作沈小姐的人步履未顿,冷淡的嗓音清脆落下:“不用。”
她身高腿长,三两步便拉开画室的门。
正巧出去洗脸的女生折返回来,两人险些迎面撞上。
沈映之轻扫了这人一眼,唇角扯了下,无温无绪。
门关上,宁境仿佛被钉在座位上,静静看向自己还未完成的画作。
女生这时走到她的身旁,看见她的画,轻快地跟她搭话:“学姐,你好会画,你一定是美院……”
但她余下的话还没彻底出口,只见这位学姐长睫轻颤了下,跟她说了声“抱歉”。
下一秒,椅脚摩擦地面发出轻响。
宁境沉默起身,穿过林立画架之间,发尾随着她的步伐晃动。
她来到门口,刚把手放在门把上,门柄却突兀自主地旋动。
呼吸还没来得及切换,她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平静深邃的双眼����
是沈映之。
她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杯冒着苦味的咖啡。
她的目光轻缓落在宁境脸上,淡声开口:“这位学姐,还请让一让。”
第2章 半成品
沈映之的嗓音如长相,音色天生明艳悦耳,这会儿却语调偏淡,添了些疏离冷意。
像京城今天的天色,雾蒙蒙的。
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宁境将眼前人说的话听得清楚。
心绪稍稍平复后,她放轻气息,没有回话,只微微侧身给沈映之让出位置。
“小宁。”余冷秋正好出现在走廊,边摘着围巾边朝她笑着招呼。
“我还以为你在办公室,没想到在这里。”
门还没关,沈映之正慢慢抬腿。
宁境的视线略过她,望着越来越近的余冷秋,面容含笑:“冷秋姐,好久不见。正好我想着你也快回来了,准备去接你。”
沈映之闻言斜了身侧的人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往里走。
不再跟沈映之对视,宁境悄然松了口气。
但钻进鼻腔的除了咖啡苦香,还能分离出记忆里有些熟悉的馨香,让她失神半秒。
而当余冷秋来到她的面前时,这些气味已然消散。
余冷秋随手将围巾搭在臂弯,随口问:“在画室画画?”
“嗯,随便画画。”
“你的画廊还有小半个月开业。”
余冷秋笑吟吟的模样:“无聊的话要不来我这里给她们上课?就是不知道现在请我们宁老师该开个什么价了。”
“或许把冷秋画室卖掉勉强能够。”宁境顺势打趣回去。
当初她学的就是国画专业,近几年更是深耕国画如今稀缺的写意画,声名渐起,画作在市场认可度高、流通性好,收藏和交易的热度都不低。(1)
余冷秋严肃脸:“我马上就把画室挂出去。”
宁境莞尔,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她指了指房间:“冷秋姐,我去收拾一下画。”
“你拿去让小卓打包就行,她还是你的学妹。”小卓就是守在讲台的兼职老师。
“没事儿,我自己来就行。”
“那我在办公室等你,你要喝什么吗?”
“我都行。”
关门转身,宁境刻意没让自己的目光落向窗口处,但余光还是不自觉瞄到两眼。
沈映之不再趴着,正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执笔,不知道在画些什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多时,宁境来到画架前站定。
旁边的女生见她收拾东西,连忙开口:“学姐,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我一定要请你吃饭道谢。”
“不用了,学妹,举手之劳。”宁境取着画纸,口吻温和。
女生望着她的画,眨眨眼,又问:“那学姐你可以把你的画卖给我吗?我觉得你画的好好看,很喜欢,想学学怎么画。”
宁境微微无奈,轻声回绝:“抱歉,售卖属于商用范畴。”
言毕,她垂眸看着面前这幅画。
水彩与国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互通,她画的时间不算久,笔触堪堪勾勒到发尾。
这幅画只是未成全貌的半成品。
而她和画中人曾经的那段感情,也是半成品。
想到这里,她侧目看向女生:“你还要再待会儿吗?”
“嗯嗯,是的。”
“那你拿去学吧。”这幅画没有多大的难度,很好临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