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给你开门的意思。”宁境往前走,“小绮和芊芊每次都是自己开。”

沈映之缓步跟在她的身后,笑意盈盈:“知道了。”

“拖鞋也从鞋柜自己取,还记得是哪双吗?”

“记得。”

等沈映之换好拖鞋挂好衣服走进客厅,宁境又指着沙发上叠放整齐的衣服:“等下你洗完澡就穿这套睡衣,还有你上次换在我这里的衣服也洗干净放旁边了,正好你明天换上出门,我等下先去睡了。”说到这里才想起来问似的,“都忘记问你礼服馆在哪里了,我看看有多远?”

沈映之解锁手机,在地图里搜到礼服馆的位置。

“你看,才六七公里远,如果从天澜景庭过来就会很远。”她侧身把手机界面给宁境看,两人挨得近,她又能闻见宁境身上洗过澡的香气。

“学姐明天上午要是有空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吗?”她望着宁境扇动的长睫,情不自禁地问。

宁境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说:“上午约了一位画师谈合作。”

“好,那我一个人去。”

“……谈云舒她们呢?不需要试穿婚纱吗?”

“新娘的试装进度跟我们伴娘的不一样,婚纱要反复量体修改版型,流程很繁杂,后续还要多次调整,我们作为伴娘不需要那么折腾。”沈映之轻轻叹息一声,“学姐,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宁境颔首,转身回到主卧。

她拉过椅子落座,翻看着桌上摆着的工作清单。

叶听听发布的那条视频在国画界已出圈,画廊的曝光路也一路走高,她的工作邮箱日渐爆满,不少国画画家发来合作邀约,希望能入驻MEET展出寄售作品,明天十一点要见面洽谈的这位画师更是要专程搭乘飞机来到京城。

犹疑半晌,她缩回被窝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脑袋。

她看不见的是,拉着窗帘的落地窗外,一场大雪悄无声息又肆意坦荡地落了下来。

-

翌日,整座城市都被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素白。

雪花依旧绵延不绝地从天际落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能见度因此也并不高。

沈映之醒来时,宁境已经吃过早餐,正在沙发上安静坐着翻书。

看见她的身影,宁境抬眸说:“锅里有熬好的粥,冰箱里有面包,看你想吃什么。”

“好的,学姐。”沈映之抬手撩了撩自己有些散乱的卷发。

她看向窗外漫天落雪,不由得感慨:“这应该是京城今年下的最大的一场雪了。”

“是。”宁境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像是随口应着,“跟我谈合作的那位画家航班也因此取消,我跟她重新敲定了会面时间。”

沈映之只点点头:“安全为主。”

她没有说别的,只是说:“那我去洗漱了,学姐。”

宁境眼睫轻颤两下,勉强应着:“……嗯。”

洗漱完毕,沈映之选择清粥当早餐。

她坐在餐厅细嚼慢咽,目光落在沙发上静坐的宁境身上,忽而恍惚了下,这会儿的她们像是回到了曾经同居的时候。

“学姐。”沈映之倏地开口打破她们之间的沉寂。

宁境翻过一页书,侧眸看向她:“怎么了?”

“颜知学姐还好吗?”

沈映之扯过桌上的纸巾:“我看见她曾祖父去世的消息了,我奶奶的年纪和老人家差不多,我都不敢想如果我奶奶去世了我会怎样。”

“她还好,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沈映之:“嗯。”

她端起空碗走进厨房前,语气平和地说:“幸好有你陪着安慰她,拥抱是可以给予人力量的。”

待她洗干净碗筷转身,便看见宁境站在厨房门口,默默地看着她。

“怎么了?”沈映之又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

宁境双唇翕动,回答:“没事,我准备去画室了。”

“我和你一起,学姐,等我换个衣服。”

“不想等。”

宁境面色有些凉:“我先走了。”

沈映之怔了下,快步往前拉住她的手腕,含着些委屈地问:“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没有。”宁境努力平静地回答,“你要去的礼服馆和我要去的不是一个方向。”

“但你和那个画师不是已经另约时间了?既然你的时间已经空了,那为什么不可以跟我一起去礼服馆?”

宁境回视着她:“我也可以有别的事情。”

沈映之缓缓松开自己的指节,轻笑一声:“也是,我就是试个装而已,有什么好需要人陪的。”

“那学姐你先走吧,雪大,你开车小心。”她扯扯唇角,“对了,我一会儿会把我昨晚的衣服带走,我之前在你这里借的两套衣服,我也会派人送过来,一直放在我那里也不方便。”

末尾,她的桃花眼弯起,轻飘飘地问:“学姐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映之。”宁境的眼睫颤动,喊她的全名。

“请讲。”

“最近我很忙,你也忙,知味小馆我们也不用去了。”

“好的,都行,随你。”不甚在意的口吻。

聊天就断在这里,宁境先在玄关处换鞋离开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沈映之凝着空旷下来的客厅,默然。

好一会儿,她冷静下来,失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宁境突如其来的情绪是因为什么,但宁境这样的一面对她而言,竟然有些陌生的稀奇感。

毕竟看惯了宁境情绪稳定的模样,这会儿宁境会多一些鲜活感。

不过……真是糟糕啊,她又忍不住这么想。

都什么时候了,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好想被冷脸学姐做一顿,会很爽吧。

好半天,她收起那些旖旎心思,也从悦光离开。

因为之前已经调整过,这回试装很顺利,没多久便结束了。

晚上,她在天澜景庭的沙发上坐下,还在思考要不要给宁境发自己的伴娘造型照片。

但现在算是在冷战吧?她发过去宁境会搭理她吗?会的吧?

迟疑间,她看见朋友圈有新的动态提示。

她随手点进去,是连清更新了动态:【庆祝颜老师解除婚约~~~单身愉快~~~】

第38章 位置

“什么?你和段瑾取消婚约了?”

京城某家高档餐厅的私密包间内,季绮神情有些错愕:“我还以为你们好事将近了。”

颜知的指尖搭在刀叉上,温声回:“这桩婚约是我的曾祖父和他的曾祖父定的娃娃亲,如今两位老人家都已不在世,不需要再顾及什么,我和他就顺势解除婚约了。”

她说到这里轻扫了宁境一眼,唇角轻扬,又继续说:“我跟段瑾只是一起长大,但多的情感就没有了。”

“也好,封建糟粕要不得。”季绮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感慨着,“我妈要是给我和男的定了个娃娃亲,我再也不会回家了。”

坐在颜知身边的连清听着这话,轻咳一声,不由得问:“季绮,其实我心里有个对你的疑问,方便问一下吗?”

又连忙道:“你说不方便也可以,我只是好奇挺久了。”

季绮笑起来:“想问我是不是喜欢女人对吧?”

她点点头,往嘴里塞一块牛排前,说:“我从青春期起就喜欢女生了,这些年来谈的也一直都是女朋友。”

又回问过去:“怎么想到问我这个?”

“一种直觉。”连清端过桌上的杯子,“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经常看见你和一些漂亮女生很亲近,但那会儿没有相关概念,现在再看见你,就觉得你肯定不喜欢男的。”

季绮:“嚯,你一个直女还有这种直觉呢。”

她挑挑眉,笑着问:“那你觉得现场除了我,还有女同吗?会不会我们宁老师和颜老师也是?”

连清的视线先落在坐在季绮身边安静的宁境脸上,摇头否定:“宁宁肯定不是。”

“为什么?”季绮笑得不行。

“但我这么说也不对,我觉得宁宁既不属于异性恋,也不属于同性恋,她是‘画性恋’。”连清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她看上去太禁欲了,没有世俗的欲望,你们记得吗?她以前在学校里收到表白就说自己要以画画为重,这些年也一直在坚持画画,连微信头像都是画。”

季绮听她说完,努力忍着笑,她撞了下心不在焉的朋友:“阿境,你觉得呢?”

“嗯。”宁境淡淡应了声,“清清说得没错。”

“你看,我就说宁宁没有世俗的欲望吧!”

“至于颜姐……”连清转过头看着自己旁边的朋友,给出结论,“我觉得比我直。”

颜知慢慢咽下嘴里的蔬菜,她的目光轻落在宁境身上两秒,随后笑着摇了摇头:“猜错。”

她补充道:“我和季绮一样,这也是我要坚持解除婚约的原因。”

连清震惊:“啊?”

季绮疑惑:“啊?”

宁境面上没有什么波澜,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餐食。

只是脑海里回放着沈映之上午的态度,哪怕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但这会儿吃饭依旧味同嚼蜡。

“你是怎么确定的?”连清实在是没办法从震惊中那么快就回过神。

颜知看着宁境淡然的模样,抿了抿唇角,适时岔开话题:“现在不说这个了。”

她端起水杯,露出一个笑容:“马上就过年了,大家都忙,再见可能是年后,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四个杯子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