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一番,右手徐徐往下探。

两秒后,指尖触碰到的都是黏腻的润意。

两分钟后,她气息短促下了场局部暴雨。

明明窗外是干冷的冬,但潮热夏季却在她的身体降临。

……

翌日,京城天色像蒙上一层灰,祝芊来到安隅艺巷。

走到巷口就看见MEET画廊前站了好几个人,她快步上前,边开门边道:“不好意思啊大家,我们MEET画廊圣诞节才正式营业。”

有个人很礼貌地问:“请问能否借用一下贵店二楼窗口取景拍摄?”

祝芊脑袋一歪:“哈?”

了解始末后,祝芊也没办法给出答复,她说:“我得问问我们老板。”

她掏出手机给宁境打电话,正要说明情况,听筒那头先传来慵懒的声响:“芊芊,我在楼上办公室。”

祝芊脑袋又是一歪:“哈?”

她“咚咚咚”踩着楼梯跑上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宁境正盖着毯子躺在长椅上。

“怎么了?”宁境打了个哈欠,俨然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祝芊走到饮水机面前给她接水:“宁姐,上次拍照的那位摄影师叫小桩,她昨天把照片发小红书上了,点赞很高,现在来了几位摄影师问问能不能把你这窗口作为取景地拍摄,说很有意境,构图也合适。”她端着水杯走向宁境,“还有人问能不能拍你,这个我已经为你回绝了。”

宁境坐起身端过水杯,先道了声谢,稍作思索后开口:“都拒绝了吧,就说这里属于私人创作区域,需要保持安静与整洁,实在无法外借取景,望大家理解。”如果真的开放取景,突发状况会有许多,她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会遵守规则。

“好。”

祝芊应完有些困惑:“宁姐,你昨晚就在这里睡的啊?”

“喝了杯咖啡失眠了,过来画了几幅画。”

等喝完这杯温水,宁境前往洗手间洗漱。

现阶段MEET还没正式开业,但她要做的事情除了画画之外,还要处理邮件、对接合作事宜等。

吃过祝芊给她买来的早餐,她一如往常坐在电脑前点开邮箱。

而最新的一封邮件是临里商场的合作邀约。

跨年夜日益临近,临里商场打算融入国画元素装点全场,让大家不去画廊和画展,跨年夜来临里商场就能感受到国画的韵味与意境。

不论是文化传播和合作报价,这份邀约都十分诱人。

宁境盯着邮件看了许久,才敲下回复:【谢谢邀请,还请让沈映之沈总与我面谈。】

第6章 面谈

距离2024年收官只剩下十来天,跨年夜近在眼前,但京城临里商场跨年的布置方案却迟迟没有敲定。

运营部给的想法不是太俗套,就是太陈旧,毫无亮点新意,和已经官宣的竞争商场对比没有胜算,而人流是商场的核心要素,如果今年没有推出新颖吸睛的跨年布景,客源自然会被别处分流。

沈映之年初回国,春节过后正式接任集团CEO一职,但家里的堂哥堂姐始终在暗地里盯着她的位置,她比谁都清楚她需要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向集团交差,否则家里会很“热闹”。

因此跨年夜这场活动俨然成为本年度最后一份大考,她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既然运营部给不出她满意的方案,她便自己连着好几天就着工作的理由前往临里商场找灵感。

正好,宁境也要去给余冷秋的新店题名。

如她所料,在周四的下午,宁境出现在她的视野。

能见到宁境就是收获,但让她自己都没料到的是,她的收获远不止于此。

在宁境画第二幅画时,两人氛围有些僵住。

她随手点开社交小红书,首页却收到一位叫“小桩”的摄影师动态推送,画面里是一个坐在二楼窗口画画的女人。

如果换做是平时,这类内容她只会随手划走,但镜头里的人……

哪怕只是侧脸,她也可以认出来这人是谁,几乎没什么犹豫,她点开这个逐渐热门的帖子。

她顺手将这张图存了下来,才翻着评论区。

除了一些夸夸评论、求参数评论、求地址评论,还有几个人遗憾于MEET画廊要到圣诞节才营业,而后又推荐起别的正在营业的国画画廊、画展,希望大家支持一下国画。

……支持国画吗?

灵感骤然涌入脑海,沈映之抓住思绪。

她抬眸望向认真作画的宁境,念着宁境本就介意自己的存在,这回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匆匆离开画室赶回公司,安排方逾通知运营部的人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沈映之在主座上双手交握:“国画现在的处境出于既冷又热,冷的是市场,冷的是年轻人看的不多,热的是文化政策倾斜,国风热度也居高不下。在我看来,国画的韵味与意境是独属于东方的浪漫,更是深植于我们血脉的文化印记,我相信没有更比这个适配的方案了。”

“所以,京城临里商场的跨年布置就以国画元素为主,比如在电梯里贴上尺寸合适的书画,走廊也配上水墨装饰,大厅摆上可以推动的画架,就连站在扶梯上的时候,一抬头也可以看见扶梯悬面的画作,不浪费这个时间……”

“你们尽快拟个具体方案出来,定一下合作的画家名单,时间紧迫,邀请的价格可以翻她们市价的三倍,再联系商场工作人员勘察各项数据……”

等到会议结束,沈映之口干舌燥,她又单独将运营部总监于新叫进办公室。

于新坐在她的办公桌对面,脸上还带着终于敲定新方案的欣喜,说:“沈总,您找我。”

“嗯。”

沈映之从抽屉取出一份宣传册,推到对方面前,吩咐:“这是一间叫‘MEET’画廊的宣传册,上面有馆主的邮箱,这件事交由你亲自对接,正式向对方发出邀请。”

跟宁境重逢那天,她还从讲台上取了份MEET的宣传册。

但画廊没有正式营业,她也就没有正式的借口过去。

“沈总,好的。”于新在周四下午接下这个任务。

“沈总,MEET画廊的馆主要求您与她面谈。”于新在周五上午向沈映之汇报最新情况。

于新说这话的时候内心非常困惑。

她特意登录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搜过MEET画廊的注册资料,知道馆主的名字叫宁境,又专程搜了搜对方的作品。

尽管不是专业人士,她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宁老师的画作是一流水平,但眼下团队已经拟出准备邀请的画家名单,其中不乏有比这位宁老师名声更大、作品价值更高的画家。

可宁小姐的回复却十分……拽?

只是一场随时会被别人取代的商务合作而已,竟然直接点名要跟集团CEO面谈。

拜托!

沈总是那么轻易能见到的吗?

就连顶级奢侈品入驻商场,都不一定能请动她出面。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转过,却听见一个字音极其干脆地落在空中����

“好。”沈映之说,面色看不出喜怒,很是平静。

她转着桌上的笔:“你跟她定一下见面的时间和地址发给我。”

于新反应了两秒,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片刻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沈映之勾起唇角,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慢悠悠地做了一套节奏凌乱的广播体操。

-

婉拒了于新要来MEET接自己的好意,宁境开着自己的白色轿车前往沈映之办公的写字楼。

于新揣度着上司的想法,专程来到地下停车场接人。

等见到面看见宁境这张脸,她伸出手,笑着道:“宁老师,您好,我是此前和您对接工作的于新。”

时间就定在当天下午四点,沈映之正好没有会议要开,地点也就在总裁办。

“于总监。”宁境也微笑着回握对方的手。

两人客套几句,便走进电梯厅。

轿厢缓缓上升,宁境望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环顾着周遭陌生的环境,思绪不知不觉飘回到五年前。

不止是沈映之会陪她作画,她也会去接沈映之下班。

那时候的沈映之还不是整个集团的CEO,而是在旗下某小型子公司当副总。

公司的规模虽小,但事务和应酬却不少,沈映之经常加班到很晚,她也会在沈映之的办公室等到睡着。

“宁老师,醒醒啦,我们回去睡。”睡得迷迷糊糊间,沈映之会凑过来捏捏她的脸,嗓音无比轻柔。

“宁老师。”此刻,空间内也响起这样的称呼,于新的声音唤她游离的思绪,“我们到了。”

回到当下的现实里,宁境眨了下眼,表面平和地颔首:“好的。”

穿过干净的公共办公区域,于新来到总裁办前抬手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沈映之的声音,她推开门,侧身请宁境先行,随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BOSS直聘现场,她能掺和什么。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简约大气,正面落地窗采光极佳。

这里的装修整体以冷调黑白色为主,但沈映之今天穿着墨绿色缎面衬衫,似一幅水墨画里的一笔清透色彩,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她们重逢以来见的第三面,不知道还能再见几面。

沈映之在沙发上神色端正,抬手示意落座:“宁老师是对本次合作有什么想法吗?”

茶几上有备好的温水,宁境依言在她对面落座:“是的。”

她端过水杯握在手里,唇角噙着客气笑意:“于总监已经向我说明这次的方案,但我觉得还差了个更吸睛的安排。”

“愿闻其详。”沈映之的口吻也跟着公事公办。

“今天中午我去观察了下临里商场的中庭,如果想要达到震撼的视觉效果,那么大厅可以放弃移动式画架,而是在中庭打造一个国画瀑布,让山水画卷顺着每层护栏垂落而下,形成一个‘山’字型。”宁境从包里取出自己设计的图纸,递给对面的人,“当晚广场的人很多,可以在广场安排书法立柱,柱身题写新年祝福,文字篇幅可以稍长,还能邀请大家挑战一口气读完,提升互动性。”

沈映之垂眸,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图纸,呼吸都禁不住放轻。

宁境身为专业画家,画简易的设计图轻而易举,寥寥几笔就能勾出商场中庭的画面。

现在光是看着图纸,她都能想象到如果真的做出宁境提出的效果,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壮观场面。

沈映之欣赏完图纸,坐得更端正了些,直截了当地问:“宁老师是想负责画六楼垂落而下的那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