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花夹子
两秒后,听筒里传来沈映之的轻声:“宁境。”
宁境在床上躺下,她蒙住被子闭上眼,回了个音节:“嗯?”
“明天中午我让人送花给你好不好啊。”
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宁境能闻见自己的呼吸声:“……好。”
“我明天在MEET。”还是MEET的画室更适合画画。
“嗯嗯,明天见。”某个学妹装都不装了。
……
翌日正午时分,沈映之抱着花来到安隅艺巷。
今天是周一,街区的画廊例行闭馆,游客也稀疏了些。
路过“一隅”咖啡厅,她顺手买了两杯咖啡。
等她从咖啡店出来,稍抬起头,就能看见坐在窗口画画的宁境。
她没有开口打招呼,宁境也看见了她,还朝她挥了下画笔。
春日光辉清润澄澈,静静洒在她们身上。
沈映之眉眼弯起,面上漾开明媚灿烂的笑意,她不再原地逗留,径自走向MEET推开门。
不到一分钟,她出现在二楼的画室。
鲜花依旧是白色郁金香和铃兰的搭配,它静立在桌面,默默注视着在窗边挨坐的两个女人。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但它就是觉得没眼看。
画架前,宁境把一张邀请函递给身侧的人,语调轻缓:“上午去组委会那里拿的邀请函。”
“好。”沈映之含笑把邀请函放进自己的包里,“谢谢学姐,不然我要错过这次盛大的开幕式了。”
宁境清了下嗓:“不客气。”
沈映之又指着放在一旁方几上的咖啡:“这杯是你的无糖拿铁,这杯是我的美式。”
她介绍完抿了一口自己的,脸色还是皱了皱:“好苦。”
下一秒,宁境从椅子上起身。
沈映之的视线下意识追着她的身影,没忍住问:“宁老师,你去哪里?”
“拿东西。”
不过片刻,宁境折返到她面前站定。
她摊开掌心,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糖果:“低血糖必备,你想吃哪颗?”
沈映之随手捻起一颗拆开放进嘴里,甜味立马把苦味冲淡许多。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笑意盈盈:“谢谢学姐。”
宁境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画笔:“不想再听见这个,你说过很多遍了。”
“想念学姐。”
“这个说得好像还不够多。”
宁境轻抿着双唇,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说:“我要继续画画了。”
“在画什么?”沈映之的目光落向画架上的画,“看上去像安隅艺巷。”
宁境颔首:“街区负责人联系到我,这里想要打造一个露天画墙作为新的打卡点,让每家画廊创作一张有关安隅艺巷风貌的画。”
“听上去很吸引人。”
沈映之的右手放在椅背上,身形不自觉地又在朝着身边人倾去:“各家画廊风格不一样,展现出来的形式也有区别,放在一起会很好看。”她侧过头,眸光定在宁境的侧脸上,“等到露天墙上线的时候,学姐可一定要跟我说,我要来打卡。”
“沈映之。”
“怎么啦?”
“坐端正点。”宁境又是这句话。
距离太近,她甚至能闻见沈映之身上的香气,以及说话时糖果的清甜味。
这些气息漫进她的鼻腔,让她迟迟落不下笔。
“好的。”沈映之扬起唇,“我就是一直在等这句话呢。”
说完,她听话地坐正身体,又往嘴里含了口美式,漂亮的脸却没再皱起。
某个学妹安静下来,但宁境还是没能落下笔。
半分钟后,她认命地把画架上的画布撤去,换上一张新的宣纸,往一旁递过笔:“要画画吗?”
以前在冷秋画室兼职的时候,她教过沈映之画画。
像她们重逢那天一样,她当时教的是水彩,而沈映之本身就是读建筑专业的,自带绘画功底,她略微指点沈映之就能画得像模像样。
国画倒是没有教过,但跟水彩比较互通。
沈映之疑惑:“宁老师不继续画安隅艺巷了?”
“下午重新画。”
“为什么?”沈映之还记得她之前说过的话,她盯着宁境的眼瞳,“你不是说没有那么容易被别人影响吗?”
宁境抬了下眉:“你想当别人?”
“……不想。”
沈映之应完,抬手接过画笔。
她也不知道要画什么,只看着面前的空白画布,一副在等待着的模样。
见状,宁境的指节蜷了下。
这回轮到她的身形朝沈映之凑近,问:“有什么想画的吗?”
“想画二十。”
“那我教你。”
宁境说着,缓缓将掌心覆在沈映之握着画笔的手背上。
温暖日光斜斜切进来,铺满在她们交叠的手上,两人的神色看上去都很恬淡,可相触碰的肌肤却悄然泛起薄热。
“先勾勒小猫的脊背弧线,不要拘泥于细节,要多一些留白。”
“写意画不是描摹样貌,而是要留住神态,线条要收得松弛一些。”
……
就着这个操控沈映之的姿势,毛笔的笔尖缓缓游走,画布上逐渐浮现出一只慵懒的布偶猫。
而全程,沈映之的注意力都落在她们贴着的手上。
她的手被宁境清瘦修长的指节包裹,细腻肌肤落在她的手背,她们在互换着温度。
“走神了?”宁境空出来的一只手轻轻托过她的下颌,转向自己。
沈映之的瞳孔在此刻聚焦,望着她,没回答。
宁境的指腹抚了抚她的脸颊:“你不是别人,沈映之。”
“……那天说这话的时候,我画的其实也是废稿。”
第69章 画展
当宁境反问“你想当别人?”时,沈映之不能否认她心里存在着一些难言的别扭。
“别人”是她有意为之的试探,可她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
她只想听宁境直白地说她不是别人。
她本以为等不到了。
但宁境却托住她的脸颊,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对她说出她心心念念的答复。
并附赠一句全然出乎她意料的话。
像是多云天气豁然转晴,也像是清晨的薄雾倏然散尽。
沈映之唇角的弧度有些明显,她的脸颊轻轻蹭过宁境的掌心,又抬起手来戳了下宁境的肩:“学姐,你现在坐得一点都不端正。”
“还要给二十的眼睛上色。”宁境面不改色,“暂时无法坐端正。”
沈映之噙着笑意点头:“嗯嗯,二十的眼睛是冰蓝色。”
“我去调色。”宁境说着就要松开手。
手腕却被眼前的人扣住,沈映之的脸颊再次蹭过她的掌心,轻声说:“现在不想你去。”
她轻阖上眼,稍侧过头,闻着宁境手上清浅的墨香,翕唇问:“宁老师过会儿再去好不好啊?”
肌肤承接着沈映之温热绵长的气息,宁境深知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看着沈映之脸上的倦意,她又建议着:“如果困了的话可以去办公室的躺椅上睡会儿,会舒服很多。”
“在你身边就好了。”沈映之撩了下眼,又慢慢闭上。
她最近在跟进一个跨国合作项目,要配合海外时间处理工作,身心有些疲惫。
清风徐徐跑进来,掀起画布的一角,拂动她们的发丝。
“沈映之。”宁境抬手,轻柔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你现在就到办公室的躺椅上睡觉。”
她说话还带着淡淡的要挟:“不然在你这个项目完成之前,我们都不要见面了。”
要挟奏效。
不多时,画室里只剩下宁境一个人。
她不紧不慢地给二十上完瞳色,又重新铺上画布画了只漂亮的小猫,而这只小猫的眼瞳是琥珀色。
她把这张画收进画筒,又若无其事地回到窗口坐下。
视线稍转,能看见那杯安静的无糖拿铁,她迟疑两秒,端到手里抿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