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其实那天江鱼回去后,连带的这几日,她一直在等云溪联系自己,也一直在思考着云溪的身份。
从开始见面时她的窘迫和懵懂,到后面慢慢放开,这中间其实发生了很多可疑的事情。比如她没有手机,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没有手机,就算丢了,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补上。还有,她拿钱只拿现金。她之前卖山葵的时候,一大早就来了,而这些山货却是刚摘的模样。如果是刚摘的,要上山,要坐车,哪个乡镇或者县份的车子能赶那么早?
她说她女朋友是开饭店的,还买了很多菜谱去给女朋友看。天底下有哪个开餐馆的老板没有一点基本功,是靠这些菜谱来做生意的?
还有带她去吃东西,她几乎每一次的反应都像是第一次吃……
这桩桩件件,以前心大是一点都没注意,但一串联起来,就发现不对劲了。
怀疑是怀疑,可也没敢往那方面想。
刚才那一句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没想到竟被她诈了出来。
“那你知道我是这样的身份……咱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吗?”季云溪小心翼翼问道。
江鱼笑了。
“当然要继续做朋友啊。”
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孩子,就算她是地底下的阿飘,江鱼也不愿错过这样的人。
“江鱼,你真好……”季云溪嘴里呜呜两声,挽着她的胳膊,开心不已。
被小古人给予信任的拥抱,江鱼释然了,拍了拍她的后背,问道:“就你一个人可以这样?小晚呢?”
“她还不行。”
“什么叫还不行?”
“就是那行字告诉我,说我要在这边赚够十万块钱,升级了,才能过来。”
“那行字?”
“就是只有我能看见的,它会给我提示……”
“噢噢噢,我知道,那是系统。”江鱼兴奋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都说穿越者人手一个系统,云溪你也有一个呢。”
季云溪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但是江鱼觉得是好事,她也觉得开心。
“现在还差多少?”江鱼问。
“还差三万多。你给我一半的利润,还有我在这边打工,卖东西攒起来的,就是我一共赚的钱。”
江鱼笑道:“三万块,那没多久了,我这段时间业务跑勤快一些,那很快就能见到小晚了。”
“嗯嗯,可你也不能太辛苦了。”季云溪点头。
“没事,不怕辛苦,赚钱嘛,不过现在更有动力了。哎,我真的迫不及待想看到小晚了。”江鱼坐不住了。
“怪不得我说那么好的茶叶,你那边卖那么便宜,要不是去检测机构检测过,我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放心吧,茶叶保真。”
江鱼忽然想起其他赚钱的路子,嘿嘿笑道:“那个……你下次过来,带点瓷器啥的给我呗……说不定能当古董卖。”
季云溪摇头:“这个我其实了解过了的,我带过来的东西,是直达现代,中间没有经历那么些朝代,那些东西都是新的,成不了古董呢。”
江鱼大失所望:“没想到这么一个金手指,也不能一夜暴富呢。我这白日梦白做了,还是老老实实卖茶叶吧。对了,下次有什么不会的,或是需要帮忙的,你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直接找我。”
“好。”季云溪开心地回道。
……
航船行了数日,终于抵达沥州。
钟知意站在船头,江风把她的衣摆吹得往后飘,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码头,她眼神带着几分期望,又有几分忐忑。
这是最后一块她未曾踏足的土地了。
若沥州也没有酣春楼,她与阿姐,这辈子是否再无相见之日?
这些年她拼了命地往上爬,从一个孤女做到了潮生船坞的当家,终于有了底气踏遍四方。
可最疼爱她的阿姐,却不知身在何方。
她想找个人问问,这沥州城,到底有没有一个叫作酣春楼的酒楼。可船上都是自己从云州带过来的一众仆役和水手,谁也没来过沥州,谁也不能给她答案。
船终于靠岸了。
码头上的人纷纷扭头张望,这样一艘大船在沥州码头并不多见。
船上的水手动作利落,抛缆绳、搭跳板,一气呵成,像做过无数回。
钟知意敛了心神,提起裙摆走下舷梯。
官差过来查验路引,刚接过她递来的腰牌,脸色便是一变,双手捧还,躬身放行。
侍女未央上前一步,含笑问道:“这位小哥,请问沥州城可有一座叫酣春楼的酒楼?”
那官差笑了,抬着手臂指着远处露出檐角的高楼道:“您瞅,那不就是了。”
钟知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几棵老槐树和一片低矮的屋顶,那座楼宇从绿荫中露出上两层,古朴中透着气派。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可是‘酣甜’的酣,‘春意’的春?”
官差挠了挠头:“俺不识字,不过那招牌确实叫酣春楼。您走几步路就到了,这酒楼的菜色一绝,既然到了沥州,不妨去尝尝。”
“你可认得酒楼的老板?”
“只知道是个女的,旁的俺就不清楚了。”
钟知意顿时心跳加速,冲着未央道:“赏。”
未央笑眯眯地拿了一锭银子,塞到小官差的手中。
那官差只觉得手中一沉,笔挺的腰杆瞬间就弯了下来,恨不得给钟知意下跪,连忙道:“夫人,我在此处值守走不开,要不要我找个人带您过去?”
“不必,路不远,我自己走过去。”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走。
身后一众仆从赶忙跟上。
酣春楼比她想象的还要气派。三层高楼,朱漆大门敞开,门前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午市刚过,大堂里仍有七八桌客人未散,二楼三楼的廊道上也不时有伙计端着菜碟快步走过。
钟知意在门口站了片刻,仰头望着那块匾额,眼眶微微泛红。
她很快敛了神色,抬脚跨进大门。
跑堂的迎上来,满脸笑意:“客官几位?想坐大堂还是包间?”
钟知意扫了一眼大堂,“要一间顶楼的包间。”
跑堂笑道:“客官,顶楼的包间最低消费十两……”
钟知意身后的未央已经将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跑堂立即躬身引路:“客官这边请����”
顶楼的包间布置得精致,临窗的座位能望见半条街的景致,远处还能看见江面上来往的船只。
钟知意落了座,冲着未央道:“去请她们掌柜过来。”
顶楼高消费,客人若有召唤,掌柜自然是要来的。只不过孙瑛被人先一步叫去了别的包间。
钟知意也不急躁,她经历过太多风浪,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而此时隔壁的包间门没关严,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孟兄此番来沥州,可要多住些日子。小弟做东,定要让孟兄尽兴而归。”
“哪里哪里,承蒙诸位兄台盛情,璋感激不尽。只是这沥州城虽好,却少了些风雅去处。这几日去过几家酒楼,皆是俗不可耐,唯有这酣春楼,倒有几分意思。”
钟知意听到这个声音,眉头微微一蹙。
未央也听出来了,低声道:“夫人,是孟二爷……可真巧。要不要奴婢过去打个招呼?”
钟知意冷哼一声:“找他作甚?”
未央便识趣地闭了嘴。
隔壁继续说下去,孟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潇洒的腔调:“听闻这酣春楼的大掌柜,是一位女子,且生得极为貌美。也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见。”
有人起哄:“孟兄这是动了凡心了?”
孟璋笑了一声,语调轻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听闻那位庄掌柜并未婚配,虽说与一女子结了契,但女子之间,不过是闺中做伴罢了,算不得数的。”
听到这儿的钟知意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却冷若冰霜。
她没出声,继续听。
隔壁的宴席似乎正酣,有人提议行酒令,孟璋当仁不让,张口便吟了两句酸诗,赢得一片喝彩。
他又说起自己在云州的见闻,话里话外透着炫耀,时不时还要夹带两句自诩风流的俏皮话。
几个陪座的本地文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钟知意听着,冷笑道:“夫妻六载,竟不知道我丈夫是这般风流倜傥之人。”
未央哪敢吱声。
夫人和孟二爷这夫妻关系名存实亡,自几年前小小姐出生以后,夫人就不让男人近身了,反倒是……
若不是先前和孟家还有些情分在,夫人早把人给扫地出门了。
这时,隔壁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响动。
孟璋的声音陡然提高:“这道菜不对。”
跑堂的连忙赔笑:“客官,这道菜是我们酣春楼的招牌,用料做法都是有讲究的����”
“我说不对就是不对。”孟璋的语气端了起来,“让你们大掌柜亲自来一趟,我跟她说。”
跑堂的迟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孙瑛推门进去,面带笑意:“这位客官,我是楼里的管事,姓孙。菜若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便是,我即刻让后厨重做。”
孟璋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慢悠悠道:“你是管事?你们大掌柜呢?叫她来,我只跟她说话。”
孙瑛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却淡了几分:“实在不巧,大掌柜今日不在楼里。”
“不在?”孟璋挑了挑眉,“我方才还听人说她在楼下查账。怎么我一叫,她就不在了?”
孙瑛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客官若是觉得菜不合口味,我让后厨重新给您上一份。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