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她看着那只空了的茶盏被拂柳接走,忽然不知道自己进来做什么。
从前这些事,都是她做的。
钟知意喝茶,她添水。
钟知意看图纸写字,她磨墨。
钟知意累了,她替她捏肩。
有时候钟知意忙得忘了时辰,她甚至不必等吩咐,便知道该把饭菜送进来。
她一直觉得,这是她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
可原来不是。
原来谁都可以。
只要乖一点,软一点,会讨人喜欢一点。
钟知意余光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未央,又看向那拂柳,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手倒是巧。”
拂柳抿嘴一笑,垂下头去,耳根泛着薄红。
这一笑,落在未央眼里,她身子忽然抖得厉害。
这几日,钟知意那方面几乎没有节制,头两天让她安排人过来,她没答应,便连续几日自己解决了。现下带了这么个人进来,难道是要做那方面用?
想到她要被人那般伺候……心里抽抽直痛。
只是看到钟知意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来,她强忍着恢复了常态,走进去,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图纸和茶杯。
瓷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钟知意像是没有注意到,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由着拂柳给她捶肩。
到了夜里,钟知意让拂柳留在房里伺候。
未央站在廊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屋里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户的缝隙里落出来,恰好照在她脚边。
她站在那片光里,却觉得冷得厉害。
很快,里面传来钟知意的声音。
不知说了什么,拂柳轻轻笑起来。
那声音又软又甜。
未央听着,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替钟知意捶肩的时候。
那时她手笨,力道没轻没重。
钟知意皱着眉说了一句:“你是要把我捶死?”
她当时吓得立刻停了手。
后来钟知意却握住她的手腕,教她哪里该轻,哪里该重。
那时候她偷偷高兴了很久。她以为,至少在这些事情上,自己是不同的。
可如今有人站在里面,什么都会,还比她会笑。
未央此刻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冬日的寒意,吹得她指尖发凉。
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浑身仿佛失去了知觉。
过了一会儿,屋里安静了下来。钟知意的声音传出来:“未央,进来。”
未央没有注意钟知意是怎么知道她在外边的。
她下意识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拂柳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钟知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陶片,正漫不经心地磨着指甲。她抬眼看了未央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落在拂柳的身上。
“出去。”
拂柳从地上爬起来,垂着头狼狈地退了出去。
“过来。”钟知意冲着未央道。
未央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钟知意抬头看着她,忽然笑了。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你哭什么?”
未央一愣。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的凉意,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钟知意把陶片丢到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靠在床柱上,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子手忙脚乱地擦眼泪,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怎么,叫你来伺候我,你不来。我找了别人,你又开始拈酸吃醋。我都不知道,你醋劲儿这么大。”
未央的动作僵住了。
她听懂了钟知意话里的意思,丫鬟之间的明争暗斗,谁在主子跟前更得脸,谁的活计被抢了,谁的恩宠被分了。这种醋劲儿,在任何一个大户人家里都不稀奇。
可听到吃味儿这几个字,她的脸还是涨得通红。她分不清自己是羞还是恼,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胸口涌上来,冲到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猛地转过身,抬脚就往外走。
“站住。”
钟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人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同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地箍住了她,让她挣不开。
未央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钟知意拉着她的手腕,声音难得放软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行了,别气了。我逗你的。”
未央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身。
钟知意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纵容:“我这辈子就要你一个大丫鬟,旁的人伺候不了一点我,行了吧?”
未央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说是高兴,也没错,因为那句话里带着的分量。说难过吧,也是有的,毕竟再怎么样,也离不开大丫鬟这个身份。
还有委屈,还有一种更深处无法言说的酸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终于转回身,低着头,走回床边,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钟知意低头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低垂的头顶。
“还哭呢?”
她微微弯下腰,伸手,指腹在未央眼尾轻轻蹭了一下。
未央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点。
钟知意的手便停在那里。
她看着未央泛红的眼眶,忽然问:“真这么在意?”
未央抿紧了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没有。”
“没有你哭什么?”
“风吹的。”
钟知意怔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这屋里连窗户都关着,你跟我说风吹的?”
未央不说话了。
她从前不是没有想过钟知意身边有别的人。
直到今日,看见钟知意身边真的有了别人,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害怕。
怕有人把她的位置顶了。
怕钟知意以后再也不叫她磨墨,不叫她捶肩,不叫她守夜。
更怕的是,若有一天钟知意不再需要她,她连留下来的理由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便疼得厉害。
她忽然轻声问:“主子。”
“嗯?”
“……没……没什么。”
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钟知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道:“夜深了,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不跟别人
望江楼正店开业,沥城几乎有头有脸的人都去参加宴会。
沈家的爆竹,几乎是从早响到晚,红纸铺了满地。沈文庆站在门口迎来送往,一身崭新的锦袍,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按理说,本地父母官也该去走个过场。但高县尉收到请柬,连面都没露。
作为沥城餐饮酒楼界新秀之星的酣春楼,也没有派人出席。
就因为这个,有人私下嘀咕,说酣春楼的老板跟沈家不对付,有人说沈家这些年跟醉仙楼打擂台打得你死我活,如今拿了正店的资格,酣春楼自然不会给这个脸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