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高文谦转头叫来朱师爷:“你陪钟老板走一趟,看那处宅子。”
朱师爷应下了。
出了酒楼,朱师爷骑马在前头引路,钟知意和未央坐着马车,一路往城东方向去。
那一带靠着河岸,离最热闹的几条街远了些,却并不偏僻。道路宽阔,两侧多是青砖黛瓦的大宅,门前干净清静,偶尔有马车经过,也没有闹市上的喧嚣。
未央掀开车帘往外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道:“这里倒安静。”
钟知意看她一眼:“喜欢安静的?”
“也不是。”未央放下帘子,“就是觉得您平日事情多,回来若还是吵吵嚷嚷的,怕是连歇都歇不好。”
钟知意眉梢轻轻一挑,似乎对她处处为自己着想这事还挺满意。
马车很快停下。
宅子的大门倒比想象中低调许多,乌木门板,铜环有些旧了,门前也没有什么夸张的石狮子,看上去甚至有些不起眼。
附近守着一名衙役,见朱师爷过来,忙迎上前。
朱师爷让他取钥匙开门,一行人进去。
这进了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前院不算大,青石铺地,两棵老槐树分立两侧,枝干遒劲。
穿过垂花门,二进院子里头便开阔起来,正厅厢房错落有致,门窗雕花虽不繁复,却处处透着用心。
最妙的是院子中间还有个小花园,虽好些日子没人打理,但能看得出来,当初装修时是花了心思的。
未央也忍不住叹道:“这院子真好。”
钟知意道:“喜欢?”
未央点了点头。
钟知意道:“那就买。”
“这么快就决定了?后面的还没看呢。”未央道。
“你不是喜欢吗?”钟知意道。
未央怔住,“我喜欢,您就买?”
“我也喜欢。”
钟知意看着她,“不过你喜欢,比我喜欢重要一点。”
未央脸上的笑一下收不住了,她咬着唇,低头假装去看别处,“您现在说话越来越会哄人了。”
钟知意看着她绯红的脸儿,想着除夕那夜,她进来的时候,搅得自己神魂颠倒,口中还道:
“您有没有不舒服?”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的关系,嘴里还念着尊称。
钟知意却觉得受用,似乎这种看似陌生的语调和尊敬的姿态,倒是让她品出不一样的滋味来。
她甚至能想象道,要是哪天换过来,她被弄得狠了,口中定会说道“您轻一些”“您别弄得太快……”
光是想着,钟知意都觉得身子发紧。
她轻咳一声,望向别处,接着刚才的话:“我什么时候哄过你?”
“刚才不是?”
“不是,”钟知意道,“是实话。”
未央不吭声了,耳根却一点点红透。
朱师爷在前面等了一会儿,见两人出来,才领着她们继续往后走。
这一趟宅子看下来,越看越满意。
等重新回到二进花园时,朱师爷问道:“钟老板觉得如何?”
“不错,”钟知意道,“这房子怎么卖?”
朱师爷应道:“这宅子原主人当初开价不低于千两,不过如今尚扣在衙门手中,最终多少银子,还得大人与原房主商量。”
钟知意心里已有数,点了点头:“麻烦师爷回去问个准数。若价钱合适,我就定下。”
“好说,好说。”
……
看完房子转头去办了点事,再回到家中,天已经黑了。
各自洗漱过后,未央正要躺下,春杏来倒座房,说主子要她前去守夜。
按理说未央如今已经不是丫鬟,不需要值夜。
她和钟知意的那点事,眼下大家都知道了,这会儿叫她过去,做什么便不言而喻。
自除夕那一夜过后,两人便没有再次同房,皆是因为未央觉得如今是在钟晚的房子里,各房间距离近,拉不下面子,又担心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说她是个爬主子床的丫鬟。
因此后来钟知意留她几次,她还是回了倒座房的小屋睡。
如今对方不管不顾,又让春杏来请,她也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进了屋,钟知意正坐在梳妆台前,她只穿着一身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间。
小翠站在后边,给她通发。
见未央进门,小翠放下梳子,识趣地退了下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钟知意站起身,坐到床沿边上。
未央低着头,从柜子旁边拿出自己的铺盖,摊开了铺在床前一点的位置。
钟知意见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未央感觉到她靠近,手里的动作瞬间僵硬起来,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
钟知意则微微弯腰,将她刚铺好的被褥拎起来,随手叠了两折,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别铺了。”她声音低低的,“用不着。”
未央看着那被叠起来放好的铺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了,僵站在原地。
钟知意已经转身走回床边,坐下,看着她:“过来。”
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未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挪着步子走过去。
钟知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她便跌坐在床沿上。
两人离得很近,钟知意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带着香味。
未央身子绷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衣角,不敢抬头。
钟知意却不急着做什么,只是抬手,将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
未央轻轻颤了一下。
那点细微的反应落在钟知意眼里,她唇角弯了一下。
“怕什么?”她低声道,“我又不吃人。”
未央闷声道:“您比吃人还厉害。”
钟知意笑了一声,笑声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
“我就是有点儿不舒服。”
未央心中一紧,忙问道:“您哪儿不舒服?”
钟知意看着她,一双美目倒影着烛光,和她的影子。
“我就是身子有些躁。”
未央闻言,身子一绷,只觉得半边脸都麻了。结结巴巴道:“……躁就把窗户开一点。”
钟知意道:“外头风好冷。”
“那……那我去多拿床被子……”
“不管用。”
“喝水。”
“也不管用。”
未央终于听不下去了,摸着手下的床褥:“那我也没办法。”
“你有。”
单是这两个字,就搅得年轻的未央热血上涌心脏乱跳,但她仍小声道:“这里是晚小姐家。”
“我知道。”
“春杏她们都住得近。”
“嗯。”
“明早起来……”
“明早起来怎么了?”
未央说不出来。
钟知意看了她一会儿,强压着心底的渴望,松开手道:“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
未央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是不愿意。”
钟知意抬眼。
未央脸又红了。
“我是怕别人说。”
“说什么?”
未央沉默半晌,才道:“说我以前是您的丫鬟,现在……现在又这样。”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