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就这么提着两袋子的吃食回了巷子里。
进了屋,先把这几天抄好的菜谱装到布兜里,然后带着包子和菜,回到了下河村。
陆筝和小桃见她带包子回来,激动得不行,一人三个包子一个馒头,吃得直翻白眼,这才停了手。剩下的挂起来,留着明日吃。
竹心是傍晚过来接的季云溪。
“下晌楼里更换房梁,小姐不放心,要亲自盯着,特意让我来接您。”
季云溪道:“要是忙,就不必过来了,我自己找车回去就是。”
竹心笑道:“小姐忙,我可不忙。接您就是我的正事。”
两人上了车,行至半路。
竹心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季云溪听见了,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包子,递过去:“本来想带回去晚上吃的。你先垫垫肚子。”
竹心本想推辞,可看到那油纸里露出白白胖胖的包子,松软得不像话,到嘴边的客气话又咽了回去,手已经诚实地接了过来。
“多谢少夫人,还是您疼我。”她笑嘻嘻地道谢,心里却暗暗吃惊。
不管是醉仙楼做的,还是街面上那些有名的包子铺,她都见过,没哪家的包子能发得这么暄软蓬松,皮子看着就细腻。偶尔有一批面发得好,那是运气。可少夫人拿出来的这个,明显给人一种就是一直这么好的感觉。
她忍不住问:“少夫人,这包子……您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做得可真好。”
季云溪从小就不太爱吃包子。沥州是鱼米之乡,多吃米饭,面粉金贵,街上的包子铺做出来的包子,面皮常常发硬,馅料也一般,她不爱吃。
是到了现代,吃到那种松软可口馅料多样的包子,才重新喜欢上。
她没听出竹心话里的惊讶,随口道:“朋友给的。你要是爱吃,下次我再问她拿。”
竹心连连点头,小心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面皮果然松软香甜,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馅料更是鲜美,汁水丰盈,是她从未尝过的复合味道。
她敢说,整个沥州城,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能做出口感味道都这么出色的包子。就连她家小姐,在做面食上,怕是也达不到这个水准。
她几口吃完一个,意犹未尽,却再也舍不得吃第二个了。
小心地把剩下的那个包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等会儿见到小姐,拿给小姐尝尝。
季云溪以为她吃饱了,便没再多问。
竹心将她送到家,又让马夫将她送去酣春接庄晚。
临走的时候,季云溪让她转告庄晚,让她不要在外边用餐,自己在家里煮好饭等她。
竹心应下,便去了。
院里三个下人得了庄晚吩咐,除非季云溪叫,否则不必往前凑。季云溪乐得清静,径直去了厨房。
把几个塑料饭盒里的菜,倒进自家的瓷盘里。
动作尽量轻,怕弄坏了形状。
倒完,再将盒子洗干净,装好后明天带回现代。
庄晚半个时辰后到家,季云溪已经把米饭煮好。
见她进门,便把倒出来的那几盘菜,放进蒸锅里,隔水加热。
这样回锅,味道肯定比不上刚出锅时,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能让她尝到原汁原味,已经很好了。
庄晚中午就没怎么吃,忙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方才竹心塞给她一个包子,说是少夫人给的。
她咬了一口,立刻就尝出了不同。
面皮发得极好,松软却有嚼劲,带着微甜的面香。馅料调得更是巧妙。
她自己做面点多年,深知要达到这种稳定又出众的水平有多难。
因为这个包子,她对季云溪那位神秘的朋友,或者说,对季云溪本身,心里那点好奇,又深了一层。
可想到自己答应过,不过问东西的来路,她还是把疑问压了下去。
这会儿回来了,厨房里两口灶子在开火。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挨到季云溪身边,问道:“煮的什么呢,我肚子好饿。”
季云溪转头看她:“不是煮的,是给你带了菜,正热着呢。”
庄晚这辈子就没吃过剩饭,如今听她居然给自己带了饭来,有些惊奇。
正想着,蒸锅的缝隙里飘出阵阵香气。
她停下动作,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很复杂,很诱人,有几种是她熟悉的,但组合在一起,又很陌生。
她猜不出来。
又等了约莫小半刻钟,菜热透了。
季云溪揭开锅盖,把几盘菜端出来,摆在桌上。
庄晚看了一下,这些菜量不多,每样就小半盘。但菜式新颖,估计是二次加工,色泽没那么好,但看上去依旧能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又给她送菜谱来了。
一个一个点过去道:“这个是肘子……这个有酸甜气,是糖醋口……这个是豆腐吧?还有鸡肉……嗯,是沙姜的味道。还有这个是牛腩,萝卜炖牛腩。”
“都对啦!”季云溪给两人盛了饭,在旁边坐下,催促道,“快尝尝看。要是换你来做,你能做出这个味道吗?”
庄晚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麻婆豆腐。
豆腐嫩滑,入口是浓郁的麻辣鲜香。
“花椒、辣子,是不是还有你先前带来的那个辣酱?还加了豆豉,”她转头看着季云溪,“真想不出,是什么人,能把普普通通的豆腐,做出这么丰富的层次和味道。”
季云溪催她:“你都点评完了,倒是说好不好吃呀?”
庄晚一愣,随即失笑:“是我疏忽。好吃,这道菜极其下饭,而且用料平常。若是做得好,桌桌必点。”
下一个是沙姜鸡。
庄晚天生舌头比旁人敏感,舌尖一碰到鸡块上的沙姜,便品出其中的味道来。
“鸡皮爽脆,鸡肉紧实入味。这沙姜用得妙,去腥提香,又不抢味。这道菜,除了酱汁,最考验煮鸡的火候和手法。”
她自己煮鸡,也未必能次次把握得这么精准。
季云溪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上拿出一卷宣纸,递给她:“这里头就有这个白切鸡的做法啦。”
那书中提到,做出好吃的鸡肉,除了鸡好,做法上最重要的就是要“三提三浸”,怎么弄,还得看庄晚自己琢磨。
这些菜得来必定不易,如今又得了新菜谱,即便庄晚再冷漠疏离,可此刻也难免激动。
她翻了翻手中的纸张,再看向季云溪。
伸出手,手背轻轻地蹭了蹭一下她的脸颊,声音也低柔许多:“辛苦你了,为我找来这么多好东西。”
季云溪得她如此亲昵对待,心里怦怦直跳,哪里还有什么辛苦,咬着唇道:“还有剩下的,你还没尝完呢。”
“嗯,继续。”庄晚收回手,又去夹糖醋排骨。
一入嘴便知道是自己喜欢的味道,眼睛也弯了下来,确定道:“你也喜欢这个吧。”
季云溪连连点头。
“这里面有这个的做法吗?”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菜谱。
“有。”
“好,若是材料都能弄得到,明日我给你做这个。”
接着,她又品了牛腩和酱香肘子。
“这两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最下饭。牛腩和牛肉难得,价高,寻常百姓吃不起。但这肘子易得,若是做得好,肯定受欢迎。”
肘子炖得极烂,用筷子轻轻一拨,皮肉就分离了。入口肥而不腻,软糯粘唇,满口胶质感和肉香,回味带着一丝甘甜。吃完很有饱足感。
“干力气活的客人,怕是抵不住这道菜的诱惑。”庄晚说。
季云溪道:“我不干体力我也爱吃。”
庄晚笑了。
这顿饭吃得太饱,她拉着季云溪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消食。
走了约莫一刻钟,季云溪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庄晚也停下,看着她。
季云溪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有件事……我说了,怕你不高兴。”
庄晚看着她:“说吧。我答应你,不生气。”
季云溪抬头,看着她映着朦胧灯光的眼睛,小声说:“我……我把你送我的那个金镯子……给卖了。”
“卖了?”庄晚怔住,喉咙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夜色里,季云溪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她心里一慌,急忙道:“你刚刚答应了的……不生气的……”
庄晚道:“对不起,我没做到。”
季云溪低下头,心里漫上浓浓的难过和委屈。
她知道卖镯子不对,可她也是没办法。
庄晚为此生气,她理解,可还是难受。
昏暗的灯光下,庄晚别过头。
“我是生我自己的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你这些日子为我找菜谱,找调料,这些东西怎么会那么容易得到呢……我明明知道它们难得,却从没细想过,你要费多少周折,吃多少苦……”
“……竟让你,卖了金子,帮我筹划这些……”
说到这儿,眼眶一热,竟落下泪来。
这世上,只有母亲会为自己未雨绸缪,谋划一切。
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季云溪看见她的眼泪,心疼得厉害。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
“不辛苦,真的不辛苦!”她急急地说,“你比我辛苦多了!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卖了它应应急。真的!而且……而且我想好了,等咱们酒楼赚了钱,你再给我买一个一样的,补上就行……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