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庄晚道:“这道菜,是云溪琢磨出来的。”
“这孩子有巧思,跟你倒是般配。”高夫人笑着夸了一句,又舀了碗汤,“这汤好,天冷喝一碗,浑身都暖。”
高文谦也尝了,点头:“汤鲜味美,鱼片嫩滑,确实不错。”
那对儿女更喜欢,就着汤,吃了大半碗饭。
高夫人对庄晚道:“晚儿,待会儿还有客人,别为我们这桌耽误事。去忙吧。”
庄晚应声退下。
见她走了,高文谦对妻子道:“酣春楼一开业,这菜式很快会传开。往后各家酒楼食肆做菜,多多少少都得沾点辣。”
高夫人道:“辣椒哪是那么好弄的?按药铺的价格,这菜里的辣椒比菜都贵。旁人没这路子,盲目跟风,怕是要亏本。”
“更何况,阿晚她们这辣酱,得用油熬出来。这可是秘方,一般饭馆模仿不来。”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
“往后请客吃饭,总算有个好去处了。”
另一人接话:“醉仙楼早一两年倒是不错,我也常去。可菜就那几样,吃多了也腻。”
“��,别提了。这两个月不知是换了厨子还是怎的,菜上得慢不说,有些菜味道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大家都说,还不如去望江楼,贵点就贵点。”
“可如今比起来,望江楼又不如这儿。这儿随随便便一道菜,都能跟望江楼的招牌菜比。不说别的,就这豆腐,让望江楼的厨子炒一百年,也炒不出这味儿。”
“带辣子的,天天吃都不腻。一旦正式开业,生意差不了。”
高夫人听着众人议论,心里高兴。她可是拿了酣春楼半成股。楼里生意好,她也跟着多拿。
旁边几桌的菜也陆续上了。
果然,一开动,赞叹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桌来了三人,舍不得点鸡鸭鱼牛羊这些大菜,就点了价钱稍便宜的麻婆豆腐、红烧茄子,还有干煸豆角这类半素菜。
茄子豆腐一盖饭,几个人埋头就吃。
糖醋荷包蛋,勾了芡的汁酸酸甜甜,渗进饭里。吃完了,还忍不住舔碗。
“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煎鸡蛋。”
“糖不贵吗?这家酒楼真舍得放糖。她们价钱不便宜,但也没贵得离谱。偶尔来吃一顿,还行。”
“都是炒素菜,怎么她们家炒的就这么好吃?”
“素菜都好吃成这样,那些肉菜更不用说了。等回头攒了钱,带我爹娘和弟弟妹妹来吃一顿。”
伙计们进进出出,自然把这些话传到孙瑛那儿。
孙瑛又告诉庄晚。
庄晚心里清楚,这些素菜为什么好吃。
除了厨师的手艺是硬功夫,能画龙点睛的,还有云溪带回来的味精,还有勾芡用的上好的淀粉。
对于素菜来说,其本身鲜味不足,加了味精能弥补没有荤腥的缺陷,因此炒素菜或煲素汤皆可放。对于常年寡淡饮食的古代人来说,一点点就品出鲜味来。
而重口味的菜,容易被辣味掩盖鲜味,加了味精,能拉回平衡。
至于淀粉,好的淀粉能在食材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防止热量瞬间散失。更重要的是,它能把汤汁的咸鲜味牢牢挂在食材上。能让口感更浓稠,还会增亮增色,提升卖相。
云溪啊,不知有什么奇遇呢。
也不知道那个姓江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能给她换来这么多东西。
不管换的什么,怎么换的,这好处,她是实打实享受到了。
云溪与她结契,是来旺她的吧。
就在高夫人一行吃完告辞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
有的是庄晚的朋友,有的是孙瑛那边的人,都是事先邀请的。
还有的,是之前在醉仙楼受了气,寻到孙瑛干活的地方,知道今天试业,迫不及待赶来的。
人的心思就是这样。在这家受了气,迫不及待要找一家对手。只要味道不差,就有了立场。逢人就说新开的酒楼多好,那醉仙楼多差劲。
庄晚没想到陈月殊也来了。
毕竟最后一次见面,彼此都闹得不太愉快,而这人又藏了那样的心思。
她没有出面,让孙瑛去招待。
直到那一桌人吃完,陈月殊起身到柜台,问孙瑛:“她在酒楼吧?”
孙瑛知道她和庄晚那点事,打哈哈道:“东家忙着呢。”
“今天试业第一天,她肯定在。你也不必防我跟防贼似的。我打又打不过她,又不能把她怎样。”
孙瑛叹气:“那二小姐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只想让你告诉她,不必防着我。大家二十年的情分,难道连朋友都做不成?”
孙瑛道:“陈二小姐说的什么话。东家自然当您是朋友。”
陈月殊呵了一声:“当成朋友?那她怎么不敢出来见我?”
孙瑛:“这不正忙嘛。”
陈月殊懒得跟她车轱辘话:“不见就不见吧。这酒楼修得真好,菜我也吃了。往后你们生意想不好都难。往后,我怕是也高攀不上了。”
说着,从柜台离开,跟着友人黯淡离去。
孙瑛摇了摇头,正要往厨房走,差点撞上门边一个人。
季云溪站在那儿,不知站了多久。
孙瑛吓了一跳:“少夫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季云溪道:“刚来。”
孙瑛欲言又止。
季云溪道:“我都听见了。那位陈二小姐喜欢阿晚,阿晚也知道这事了,对吧?”
上次自己回家,她追着过来,又冒雨离去。隔天早上煮了一大锅麻辣猪蹄送来。
想来,是那时候知道的。
孙瑛尴尬道:“这……我也不清楚。”
季云溪也没为难她,说道:“阿晚人长得好,又有本事,喜欢她的人少不了。我当初跟她结契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只是她有时候在这方面,比别人慢半拍,容易造成误会。我要是见一个吃一个醋,恐怕也吃不完。”
“孙掌柜,您去忙吧,我找我阿祖说话去。”
季云溪比庄晚小五岁,庄晚又比孙瑛小。孙瑛难免把她当小妹妹看。可她在人堆里打滚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人年纪虽轻,本事却不小。尤其庄晚说了,这些菜,都是云溪从别人那儿拿的方子。她更不敢小瞧。
于是笑眯眯道:“少夫人,您去吧。”
季凛那一桌早吃完了,但没急着走,一直坐着聊天。
季云溪过来,见桌上盘子刮得干干净净,笑道:“我就说了吧,这点菜哪够打包。”
四个小跟班吃得肚子滚圆,听她一说,脸都红了。
季凛也不例外,她吃得一点不少:“往后不能这么吃了,都快走不动道了。”
季云溪道:“下次少点一个菜就合适了。”
季凛问:“跟我们回家吗?”
季云溪摇头:“我这两天要陪着阿晚。”
庄晚毕竟不是冰雪做的人。她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有时候也会患得患失。
虽然到目前为止,已经来了十几桌人,有些人不请自来,前台后厨虽然还有些地方不是很顺畅,但到底没出什么大差错,磨合一下就好。
事情顺利,她高兴,自己得陪着,听她分享心情。
还有,先前不知道厨房那边调料的用量,但今日看来,自己之前的预估保守了。要是整栋楼都坐满人,味精和生粉这些倒还好,用量少,可辣酱消耗量很大,好几道菜都用到这个酱,所以这两天她得抽空去现代,多进点货,这样心里踏实一些。
季姥姥道:“阿晚这几天怕是要忙不停,你是该多陪陪她。家里没啥事。你姑姑的包子铺,阿晚前几日已经让人去装修了。一装好就开业,码头那儿过年人流多,晚开一天都要少好些进项。”
包子铺的事,庄晚跟季云溪提过。她心里有数,也觉得高兴。
姑姑这些年没个正经事做,家里过得紧巴巴的。如今她愿意开铺子,已是天大的喜事。
“姑姑做的包子好吃,到时候生意肯定不差。姑姑打算请几个人?”
她在现代,路过好点的包子铺,都是五六个人在忙。先前说只请一个,怕是不够。
季凛朝几个小跟班抬抬下巴:“就他们几个。你阿祖也来。”
听到祖母竟不顾年关红包,肯把洗衣的活放下,季云溪高兴坏了。嘴里却嘟囔道“阿祖还是心疼姑姑胜过心疼我。上次阿晚叫您来楼里养护花草,您都不愿来。现在姑姑要开铺子,您二话不说就把工辞了,这离过年都没几天了。”
季姥姥一听,这还了得,抓过她的手背,轻轻打了一下:“我不疼你吗?我最疼就是你。你姑姑做得好,还不是为了你。人家瞧着你娘家,一个洗衣婆,一个街溜子,就算阿晚不嫌弃你,旁人知道了,少不了另眼看你。”
季云溪岂会不知祖母疼她。姑姑也最疼她。她拉着季姥姥的手:“我就逗逗您嘛。”
姑姑躺了那么多年,如今能振作起来,这是比天还大的事。别说祖母看得重,她自己不也时时惦记着。
坐得够久了,季姥姥准备走。
季凛叫伙计结账。
季云溪没拦着。
今天是试营业,有进项是好事。姑姑和姥姥,最怕给人添麻烦,也不爱占小便宜。而且刚才高夫人他们也都执意付了款。母女俩也不愿让人看轻云溪。
两人刚站起来,就见庄晚提着一个袋子出来。
等走近了,才看到里面叠着两个食盒。
“做了两个新菜,还没上菜单。阿祖带回去,晚上热一下就能吃,不用做饭了。”
这个不好推。季姥姥笑眯眯接过来:“那阿祖就拿着。你这几天都累瘦了,别太拼,晚上回去好好歇着。”
庄晚眼睛弯了弯,声音温和:“知道了,我会好好歇着的。阿祖,您和姑姑路上慢点。”
妻妻俩把季姥姥一行送到门口,正好又迎来十几位食客,便不再远送。
庄晚拉着季云溪站到旁边屋檐下,不碍着楼里招呼客人。
季云溪看着她,小声道:“今天……有没有达到你预期?”
庄晚目光黏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微微笑了笑:“超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