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东曦既驾 第10章

作者:清风挽浣 标签: 情有独钟 异世大陆 甜文 治愈 GL百合

她只能与武魂殿深夜的星辰,黎明的曙光作伴了。

也无妨。

少女停下手上无意拨弄着花草的动作,重新牵起唇,盘膝而坐,认真地回忆今日所学,冥想修炼。

“我叫玉小刚。”长相周正,一脸憨厚的年轻男子挠着后脑勺有些羞涩地介绍着自己。

平平无奇的一个人。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他研究起武魂时那种如入无人之境的专注了吧。毕竟,她是不懂学那些枯燥的理论有什么值得乐在其中的,又怎么做到心无旁骛的。虽然她的学业成绩向来是独占鳌头。

单手支着脑袋,肩倚着窗沿的少女淡如水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不一会儿,又平静地转向面前激情飞扬授课的老师,俏丽的模样、端正的神色,仿若从来没有走过神一样。

哦?他变异武魂失败了。蓝电霸王龙,分明是很强的兽武魂。被家族赶出来了,竟然也不见低落。

这家伙是真的热爱研究武魂理论啊。上课时聚精会神地盯着老师,下课也不停地徜徉于书籍的海洋。

看不到前途的魂师,想必曾经也是备受期望,却被毅然决然地抛弃。但是他自由了。他能够心无杂念地投身于自己喜欢的事情之中。

她和他不一样。她不仅是拥有出众的天赋,更是真正的强大,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她坚信武魂殿的未来,会留下她浓墨重彩的一笔。要不了多久,她会成为支撑起武魂殿的,一根坚不可摧的柱子。这是她应该做的。

“你的理论,很有趣。”少女眨了眨眼,主动对木讷的少年说道。“和那群老头子看法不一样。”

这个人身上,有自己没有并且真正渴望的东西。既珍贵又无用的自由,和纯粹的心。

如果她也和他一样,会怎么样?会面临同样的结局吗?那时候,她能像他这样坚强而乐观地继续过活么?少女想。

于是,她选择和他做朋友。他,不会像武魂殿的其他人一样防备自己。他,或许能够解答自己心里长久以来的问题。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金发男人听了面前略显执拗的少女说出的话,骤然发怒。

她以为她找到了答案。可是,那试探的脚步,终究是迈错了。

困于密不透光的地牢,少女形容枯槁。平日里光鲜亮丽的红发,由于主人的无心打理而凌乱毛躁。苍白暗沉的脸色,晦暗不明的神情,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明丽的她。

她望着那金光聚拢之处闪烁的生命微光,尖利的指甲刺痛了掌心,竟是扯起了嘴角,嘲弄自己的天真。

原来真的无人在意。大雨滂沱之下,狂风巨浪之中,她是漂泊无依的孤萍,自以为抓住了来之不易的浮木,奋力地攀爬上去,想要游到岸边。

武魂殿或许需要出色的教皇接班人,但千家图谋的不过是适合传续天使后代的天才。费尽心思地把天使神的精血保留多年,再寻觅至邪至恶武魂的持有者,以融合的血液捏造一个最完美的天使后裔,多么恶毒的算盘。

她以为那个人把她拉上了岸,实则只不过是把她推入另一条更深的河,让她彻底溺死。自以为得到救赎,再惨遭背弃,被推向更深的深渊,还要把地狱伪装成天堂的样子,让她心甘情愿地任他掌控。这叫她如何不愤,如何不恨?

他做梦。千寻疾,千家,武魂殿,她全部都要报复。

武魂殿,那不是“家”。许久未接触到阳光,年轻的女人虚了眼睛,微抬起手遮了下,又默默望着圣洁慈善的天使神像,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好一个光明、神圣的去处。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之时,金碧辉煌的殿宇,变得阴沉、黑暗,这才是它的本貌啊。

曾经,能有个栖身之所,她就感激不已,不渴求也不屑于追名逐利,只是想报答那份养育之恩。事实证明,她从来没有容身之地。权力,恰恰是最不能舍弃的东西。她无权无势,拥有的一切都是武魂殿给予的。她在年轻一代虽崭露头角,难逢敌手,但对上千寻疾、千道流这些比她年长太多的人,实力上却远不能及。所以,她只能任人操控,无力挣扎、反抗。

要自己爬上岸啊。这样,就不怕再被任何人推入深海、火坑、万劫不复的低谷了。

不能急于求成。要隐忍,要谨慎,要坚持,要努力。

女人扔掉了繁复精巧的花状头饰,将从前披散在脑后的如瀑长发尽数扎起。她的身材清瘦了不少,颊侧一点婴儿肥也彻底消失不见。少女的时代已然落幕,迎接她的将是新生。

在那些毒辣的长辈眼中,她不该这样。重新出现在人前后,她一直表现得都太过冷静了,让他们觉得,她身上的那抹淡,甚至压过了柔。但她又是那么温顺娴静,一如过去。只是不管心里如何想,终归明面上他们对她无可挑剔。

“我为这个孩子取名‘仞雪’。壁立千仞,我希望她未来能够站得高,看得远。而雪,是最纯净美好的东西,一如这孩子。你意下如何?”银发金眸的男子慈爱地望着怀中软软的小生命,抱的动作小心翼翼,将那孩子视若珍宝,唯恐她有半分不舒服。

“这是大供奉的孙女,何须过问我的意见?”眉宇之间似结了冰霜般的女人嗤笑了一声,而后冷淡地说完这句话,便目不斜视地与魁梧的男子擦肩而过,一派绝情之态。

男子长叹。她既不如最初那几天怒不可遏,也不似从前那般平静温和。至少,在对待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刻意维持的镇定还是龟裂了。也罢,毕竟是他们有错在先。

机会来了。女人敛眸,迈步走向那宽座上的人。被询问来意后,她将吞江倒海的恨意深埋心底,淡淡答道:“来讨一份债。”

单薄的脊背后生长出粗壮有力的蛛刺,毫不留情地贯穿了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男人的身体,她那双莹白美丽的手,猛地穿透男人的心房,鲜血喷涌,红白交错之下,头颅滚地,女人眉眼中的愉悦显而易见。

这是第一步。

与那些岁数大的老东西不同,武魂殿其他人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圣女殿下的亲和。那可是圣女呀。她本就长着一张温婉可人的脸,过去总给人骄矜清高之感,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的她却动辄以笑示人,且频频主动与人交往。她是那么高贵、和善。

不出所料,日复一日的努力,让她赢得了人心与威望。

“经供奉殿和长老殿共同商议决定,圣女比比东接替教皇之位。”一位老态龙钟的长老抚弄着白须,声线粗哑地宣布。

状作随意地扫过那双盯在自己身上许久的幽深金眸,女人心中升起了极度的快感。她神色自然地站起身,冲着底下众人摆出娴熟的微笑,悠然平和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表达谢意的话语。轻柔的语调,却如重锤一般砸在下面几位暗自不满之人的心头。

乳虎的外表之下,她的心房深处盘踞着猛兽。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尖利的爪牙,表现得人畜无害,只待寻到可乘之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断猎物的脖颈。

焚香净身后的女人,套上了素雅的内衫和深色的长丝袜,再拿过金质的腰封束住细细的腰肢。修长的指从梳妆台上取走耳饰,动作轻巧地戴上了挂着两条细长流苏的白色小翅膀,再将双手绕过颈后,扣上了深蓝宝石项链。蘸了下胭脂,唇笔划过唇瓣,樱花瓣的粉霎时变成威严的正红。佩上银质的肩甲、蜘蛛状的手环,女人将沉重的银白教皇冠置于头顶,而后起了身,拿起了平放在一旁长案上的紫金权杖。

晴空万里,白云托着教皇殿。武魂殿上上下下,全都聚集在殿前,秩序井然地站立着。偌大的教皇殿门,轰然打开,纤细而颀长的身影逐渐走出,万籁俱寂之下,“哒哒”的高跟鞋声清晰至斯。瞬间,全部的目光于此刻都汇在了女人身上。

一步又一步,她走得是那样徐缓。秀雅的脸庞上,自信、柔和。待她终于在教皇殿前中央处立定,面前哗啦啦跪倒一片,一句句的“参见教皇冕下”,此起彼伏,有山崩海啸之势。

脚尖离开地面,女人的身体升至半空,金光将她笼罩,为她平添几分神圣的气息。

“本座定不负众望,率领武魂殿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温柔、坚定的声音响彻教皇殿前的空地。

这才只是第二步呢。新任教皇望着底下乌泱泱一片臣服在她脚下的人,微微一哂。

画面陡然一转。

“妈����!”洁白的羽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庞,微红的双眼,与年幼的自己同样无助而悲戚的嘶喊。她想抬起手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去抚摸一下此刻脆弱无比的孩子的头。金灿灿的发丝,那么柔软。她第一次触碰。

只是,冰凉的手指来不及多在那孩子的发梢、脸颊停留几秒,她的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红瞳倏然睁开,透出一点妖冶的光亮。床上的人惊醒着坐起了身,五指遮住了脸。柔软顺滑的布料背面,已然被涔涔冷汗浸湿。平复了下心跳,比比东低下脑袋,揉着自己的额角,掀开被子下了床。

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那股心悸感渐渐消退殆尽。许久之后,比比东出水,换上新的睡衣。她缓步走到窗边的皮质单人沙发上,拿过一旁案上的红酒瓶,将鲜红如血的液体倒入高脚杯,身体向后搭着靠枕,杯子倾斜,酒水入喉,她的眼神飘向了落地窗外清冷的月光。

皓月千里,昏暗的房间,唯一的光亮便是那照进来的光辉。

最近做噩梦回忆起过去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今天听到雾韵与父母临终前相似的话,更让她甚至连幼时的事情都梦到了。如果雾韵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她这么放任下去,她是否就会一次次回忆,却又走不出过去,只能越是想起,越是怨恨,然后一步步地受蛊惑、受引诱,最终走向她口中的结局。

这次她看待过去的心态却不同了。与雾韵摊牌以来,她第一次如此冷静地审视这段过去。

她最大的愿望是杀死千寻疾,这已经实现了。千家与武魂殿呢?更多地被迁怒了。

太过深刻的创伤,让她认为全世界都应该给年少那个单纯善良的自己陪葬。那是她的心魔。连同玉小刚,都是如此。

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比比东面上却露出了困惑。她放不下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那段难得温存的回忆中,美好的自己?

与其说爱上他,不如说,她是抱着能松一口气、多研究研究他的心情接近,并迷恋上了有人陪伴,无须时刻顾及圣女身份、为武魂殿思虑的时光。

更何况,当初他甚至不愿多问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甚至转眼又和柳二龙在一起了。他不值得。

一时妄念,让自己数十年汲汲于此,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只想报复所有人。年少青涩的错觉,对曾经的自己的追惜,都干扰了她的情智。

其实她只是希望漫漫长路,不再无枝可依。最好,身侧有个人能陪着她,不要再抛下她。可偏偏脑海中却只有一个个转身离去的画面。

得不到,却太想要。

酒的后劲上来了。

夜晚,思绪发散,不是个下定论的好时候。纵然她的心境大大动荡了,明天醒来,又岂会轻易释怀多年困扰她的执念呢?

比比东将酒杯置于案上,红眸中带着丝迷离。抵着沙发的靠背,侧脸压在柔软的枕头上,比比东蜷缩起身体,轻轻闭上了眼。

第15章 复仇神位

岁月荏苒,星霜屡变。两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就奔涌而去。

雾韵已经26级了,而胡列娜也即将突破30级。胡列娜逐渐意识到,雾韵的天赋本就比她高,而她又比自己更勤奋,自己迟早会被她超越。但是,她对于这件事的态度竟愈发心平气和了。毕竟,她很欣赏雾韵,认为她不仅是可以信赖的朋友,更是值得尊敬的对手。她们也有着共同的愿望����帮助教皇冕下。胡列娜打心底接受了雾韵的存在,她们是志同道合、互相扶持的师姐妹。

同样地,比比东与雾韵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当然,她们本身相处得就极为融洽,除却星斗大森林那次,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至少,雾韵是这样期许着的。她们之间的距离,自始至终皆由比比东把控着。

雾韵不知道为何,比比东这两年来心里对她软化了许多。偶尔,雾韵也会邀请比比东同自己一起吃饭,而对方基本上是会同意的。更令她意外的是,某一天,比比东突然提起了自创神位的事情,她决定放弃罗刹神位。雾韵自然是乐见其成。

比比东忙完了手头的工作,确保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后,带着菊鬼二人和雾韵来到了武魂殿后山的森林深处,这里无人打扰。比比东没有向菊鬼透露自己要做什么,只是说要让他们来为自己护法。二人自是听从的,在离比比东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各自守卫着。

见此,雾韵也没有避讳,当着仨人的面,从魂导器中拿出了神灵珠。比比东送给她魂导器之后,她就习惯把所有重要的东西存储在这里了。

在此之前,雾韵已经告知比比东,只须调动全身魂力,吸纳神灵珠,将其所蕴含的神力全部成功吸收进体内即可。

比比东放下了紫金权杖,任由它在一旁轻微浮动,自己则理好裙摆后盘膝而坐。她屏息凝神,身上飘出淡淡的紫光,魂力震动,牵引着雾韵手中的神灵珠,似有无形的细线把它拉向自己。

散发绿光的小小珠子缓缓融进比比东腹部,比比东闭着眼,感受到身体里刹那间涌入了一股磅礴的力量,震得她不禁颦眉。浑身好似被撕裂一般,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好像被利刃划过,疼痛至极。咬紧牙关,但依旧克制不住本能反应,她唇齿之间溢出轻微的、痛苦的呻吟声。

雾韵目光紧紧锁在比比东身上,在脑中召唤出系统。【如果自创神位认定失败,比比东会有生命危险吗?】她有些懊悔,竟然马虎地将失败的可能抛之脑后,没有问清楚就让比比东冒然行动。

【宿主不必担心,系统出品的东西都不会对人体有什么损害的。认定失败的话,就只能很遗憾地放弃神位了,但是没有其他危险。】

【比比东已经开启罗刹神考,加之体内有罗刹神念,所以她要面对的不仅是新的、强大的神位,还要洗涤尽她原本的罗刹神位的东西,因此,她自然就会比常人更痛苦了。】

【我明白了。】雾韵心下稍安,但看着比比东不适的样子还是为她提心吊胆。

比比东感觉她的身体被拉扯着拽向四面八方,脑袋仿佛被重器不停地敲击,口鼻如被堵塞住,喘息不过来。

忽然,她睁开双眼,面前是烈火焚烧的群山,脚下是寒意彻骨的冰川。她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哪里?”唇瓣哆嗦了下,比比东强忍着头疼欲裂的煎熬,努力辨别着周围的环境。

“难受么?”天空中,一道妩媚的女人声音响起。

比比东抬头望天,眯了眯眼,四处张望着,没有看到任何身影。她并不想回答这种没意义的问题。

那道声音仿佛离她近了些许,蚀骨的柔媚之音擦着耳畔,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看来还能坚持得住呢。”

顿时,比比东身上的极热极寒之感加重,她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现在,不仅感觉疼,热、冷,从手到脚,一股麻痹之意蔓延开来,让她的身体僵硬起来。比比东几欲咬碎银牙,才能勉力维持住站姿。

“在这里,你的魂力、魂技,所有的一切都不起作用。冰火两重天之下,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痛苦地死去了。”女音再次悠悠道。

“……”比比东一张秀雅至极的脸已经稍显扭曲了,她沉着声音,有气无力地问,“这就是神位认证的考验?”

女人又笑了下,声如银铃,让人不禁想一睹其真容,“不。这么轻松的,也能做考验?”

比比东眼角一抽,轻松?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她也不会信这女人的话,只是强忍疼痛道,“还有什么,全都放马过来吧。”

“看到前面那山了吗?翻过它。”

比比东拧眉,她距离那连绵起伏的山峦有数百米之远,就已经能够感到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汗如雨下。而那山的顶端附着着跳动的火焰。

更令人惊奇的是,从这到那的路上,一直都是光滑坚硬的冰面。足下,冰冷的温度让她感到双腿僵硬,身体则被高温蒸腾着,热到那薄衫都紧贴在身上,脸侧的两绺卷发被汗打湿,黏在她脸上。

这要求,宛若开玩笑一般。但她除了依言照做,别无他法。深吸了口气,比比东活动了下身子,单腿向后抬,将高跟鞋取下,赤着脚沉默着走向前方。脚底直接接触冰面,实在是透心凉。

“呐,你觉得这么多年,最痛苦的是什么呢?”当她走到山口时,那声音又来干扰她了。

比比东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往前走。

“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女人也不恼,继续轻柔地说着,“你付出一颗真心,用一片热情对待,却得不到相应的重视。即便你的态度突然改变,对方也丝毫没有怀疑,就那么无所谓地离开了你。说到底,他不信任你,也不爱你。”

比比东的脚步顿了下,她攥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刺入手心,疼痛又多了一个来源。这时候,她反而有些享受这种撕扯着神经的痛感了。清醒了点,呼出一口浊气,她继续前进,上了半山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