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风挽浣
比比东反复把玩着手中的戒指，在心中将它挑出了三百六十五个毛病来：
栀子花钻戒固然漂亮，作为婚戒无可厚非，但平日佩戴不会觉得浮夸么？
再选一副简洁大方的对戒日常使用岂不是更好？又不是没钱。
……
当然，这些天来比比东都不曾戴过戒指，仅仅是因为她不是那个“比比东”，不爱雾韵，也就没必要、也不应该戴。
比比东撩了撩头发，向床边走去。
她坚信自己本身对雾韵没有感觉，至少不存在爱情方面的心思。
她们才相处几天？雾韵对她也没有做什么。不如说，她们之间连交流都少得可怜。
自己没理由无端爱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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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比比东早早醒来，却没起床，只是倚在床头闭目养神。差不多两刻钟以后，她才梳洗完毕走出卧室。
站在檐下刚要撑开伞的雾韵听到后头的动静回首，“早。”
“嗯。”比比东有些意外，这还是多日以来俩人第一次碰上。
雾韵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冲天空扬扬下巴，“下雨了，就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
“厨房里有清粥，要不要吃点再走？”
比比东淡声答，“我不饿。”
雾韵双唇并合，轻抿了下，伞尖慢慢地绕着湿润的地面转了个小圈，“那，要一起走吗？”
她今日着一身黛青衣裳，立在门口，以庭院中滴绿的植木为背景，和着丝丝细雨，颇显婉约清隽。
温湿的天，温温的人与景，总是容易使人柔肠百转。
比比东颔首。
两人各执一柄素伞行于雨中，啪嗒啪嗒的雨点将花瓣沁润得透嫩，清冽的秋风叠叠卷起，不经意间吹落树上羸弱的花朵。
“天变得还真快呢，前些时候一直都是大晴天，今早却突然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了。”雾韵伸出手掌感受到雨线坠落下来，“风也不大，但凉飕飕的。”
“一场秋雨一场寒。”
“是啊。”
雾韵转头望向她，恰巧看见空中有片花瓣飘落到比比东的伞面上，眸光一黯，收回目光，低下脑袋。
没有雾韵抛出话题缓和尴尬氛围，她们之间便归于沉默。
比比东回想余光中雾韵的神色变化，抬高了些伞，侧过身子朝伞顶望了眼，心思一动。
“你有没有后悔过？”
很轻很淡的一句，稍不留意就会被清灵的雨声盖过去。
雾韵听到了，但不明白她话语指向的内容，“什么？”
“竭尽所能地帮助她，却被无情地拒绝时，会感到后悔么？”
“没有后悔过。”雾韵摇头，“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帮助‘比比东’啊，不管发生什么，这点都不会改变。”
“况且，你不能要求别人一定得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你，对吧？”雾韵看向比比东，“如果抱着对方必须也满足自己期待与渴求的目的去喜欢，在我这里，不能算是‘爱’。”
不被喜欢从来不是一件需要感到意外的事，雾韵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后悔不曾有，当时的难过却是真实存在的。
比比东深深地望进她的黑眸，不动声色地磨着利齿。
有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且不求回报的人，这种滋味的确美妙，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人心生独占的念头。
“不过，我也会赌气地偷偷在心底抱怨，‘她不喜欢我绝对是她的损失’。”雾韵翘起唇，避开她的凝视。
“我也有自私地想过……是不是你消失了她就会回来？”
“哦？”比比东微微挑眉，“那祝你美梦成真。”
她这样的反应太有“比比东”风格了。雾韵微微张开唇。
或者说，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思维模式、性格、喜好、作风，都是如出一辙的，只不过经历不同、记忆不同。
雾韵的心不自觉地变成一盘绵绵冰，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松松软软的，“难得你重见天日，让你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过得开心一点，也是大功一件。”
其实这些天里，雾韵也有过焦虑不安，特别是第一日晚上，久久无法入睡。
自己的“比比东”去哪里了？会不会真的回不来了？
她一直在想该怎么才能找到“比比东”，可头疼的是，她没有任何线索，只能宽慰自己“比比东”没有消失。
“比比东”一定也在想尽办法回到自己身边吧？
别无他法时，她只能在心底这么祈愿。
然而，昨天的接触却让雾韵灵光一闪。线索的可能来源不正是眼前这个比比东吗？除了她，自己还能向谁寻求答案呢？如果想继续挖掘的话，也得和比比东拉近关系。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愿意的话，我们就像朋友那样相处吧？”雾韵冲她一笑。
比比东盯着伸过来的手，没有动作，“为什么突然转变想法了？”
“嗯？”
“主动错开出门时间，先对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可不是我。”
雾韵一愣，失笑，“你真是……”
比比东静候下文。
“比谁都喜欢记仇。”
比比东轻哼一声，这明明是合理利用对方漏洞探查真相的正确做法。
“我是觉得，你会更为难些。”雾韵神色柔和，“不管是和‘比比东’做恋人，还是做朋友的状态，我都很熟悉，就算一下子关系降级，我面临的困扰也远不及你。”
“换作是我，肯定也无法接受一个陌生人凭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还是以一种极其亲密的身份活跃在自己的世界里。”
“既然你和我相处会感到不舒服，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你的关系，那暂时分开不是很好的解决方式吗？”
“至于转变想法的原因，”雾韵顿了顿，“我希望……你也能慢慢向我敞开心扉，让我更多地了解她的事情。”
原来终极目的在这儿。
比比东嗤笑一声，“你也真是坦诚。”
“因为，”雾韵丝毫不计较她的态度，“我知道你不喜欢被骗啊。”
她撑着素白的伞，在灰蓝的天空下对比比东盈盈浅笑。
“……”
好吧。
比比东得承认，雾韵身上讨她喜欢的第二点出现了。
当然，她还是不觉得自己对雾韵产生了某种超乎寻常的感情。
第135章 番外九 不可转也
十月接近尾声，白日天气倒还算热的，早晨和晚间温度却要低上许多，尤其是起风时，寒意颇为料峭，让人不禁加快归家的脚步。
胡列娜畅快地笑，“好久没有出来放松了。在城内四处逛逛，看看夜景，真是舒服极了。”
“可惜荣荣走不开。”她从魂导器中取出玻璃制的短剑，“不过她眼光很敏锐啊，这家铺子的生意能排整条街前十了吧？”
七宝琉璃宗本身就依靠探测、开采和品鉴宝石积累了巨额的财富，而宁荣荣仍觉不够，谋划着进一步开拓七宝琉璃宗的商业版图。
她的脑瓜和运气一向没得说，在赚钱这方面从不失手，看中哪家有潜力就立马注资，偏偏纳入旗下的店铺生意还都异常火爆，毫不夸张地说，七宝琉璃宗大陆第一豪门的位置恐怕百年内都难以撼动了。
雾韵捧着热乎乎的金丝馅饼，跟胡列娜一边温声交谈一边赶回家。
寝殿的书房里比比东端坐着看书，偶尔拿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上一口。
有些凉了。
比比东搁下杯子，瞄了眼窗外的天色，不由想到：雾韵今天回来得也太晚了。
俩人友好相处有段时日了，她也渐渐适应殿中还有另一人的存在。雾韵待人接物没有哪里是不合她心意的，所以这种体验总结起来的话，就是既新奇又舒适，至少不会让比比东产生任何的反感。
这也很正常。比比东将茶水续上，望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要是自己和雾韵不合拍，“比比东”又怎么会跟她高高兴兴生活那么多年？
接着刚才的地方继续读，比比东的视线凝固在文字上，思绪却在游移。
无论是从过往的经验来看，还是从“比比东”的记忆来讲，雾韵都基本是会准时回家的，且今天学院休息，雾韵应该更清闲才是。
所以，这会儿还不见人影，到底去哪儿了？
比比东想知道答案，却没理由打探对方的私事。
身份不合适。
慢吞吞地翻动一页，她把对雾韵的过度在意归咎于另一个自己。一定是“比比东”想要随时洞悉恋人的情况，才害得自己也心神不属的。
这样的心理并非出于猜忌，雾韵人品如何她们都没有怀疑过。之所以迫切地想知道雾韵反常的动态，不过是因为她们内心的掌控欲太强，不允许有隐瞒，不允许放在心上的人有跳出自己视线范围活动的可能。
雾韵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比比东需要她的报备。
明明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自己不应该如此关注雾韵，也不该对她有那么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似乎又绕回来了。比比东心中憋出一股郁气。
都是这副身体的错。
她皱着眉喝了一口热茶，驱散掉脑袋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慢慢地，双目清明，心气也顺畅了。
“咚咚。”
“进。”比比东仍专注于书中。
雾韵轻轻推开门又带上，未语先笑，“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吃过没有？要不要尝尝这个？”
比比东怔了下，看向她递过来的馅饼：外面包裹着的纸被油水浸得微透，酥脆的饼皮呈现出少许的焦褐色，表皮的纹路宛若条条金线盘绕于饼胚上，整块饼看起来黄澄澄、胖嘟嘟，令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