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风挽浣
十首烈阳蛇比原先的速度还要快两倍地冲俩人攻去，胡列娜连续几个翻身后，利落地将两柄短剑先后以倒挂金钩和横扫千军的姿势踢向它背上的光源，另一头雾韵也用锁链戳破了两个。
“还剩三个。”
十首烈阳蛇仰天长啸，三个光球中传出缕缕红芒，在它头顶凝结成一个大圆球。
雾韵咬了下牙，“是内丹！不好，它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好强的压迫力。”胡列娜抬手挡在脸前作为缓冲。
雾韵很快稳下心神，冷静沉着地说道，“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内丹，只要切断本体与内丹之间的联系，估计就可以打倒它了。”
凝神聚气，雾韵双拳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十米长的金链上火花噼里啪啦地响着，她脚尖点地，扑向十首烈阳蛇的方向，锁链直奔它的内丹而去。
十首烈阳蛇口中立即射出一道光焰，两股蛮横的力量对撞，整个地狱路内的所有桥梁、管道都摇摇欲坠。胡列娜勉力睁开眼分辨战况，眼前碎石乱飞，她小心地避开。
单膝跪地，雾韵吐了口血，掌心被锁链磨破了皮，泛起火辣辣的疼。但是，她看见十首烈阳蛇坠入黄泉露中彻底消亡，眸底浮起了淡淡的喜悦。
“师妹，你没事吧？”胡列娜赶忙跑到她身边。
“我还好。”轻咳了下，雾韵摇了摇脑袋，余光瞄到快速倾圮的悬桥，又绷紧心弦，“糟了，我们快逃。”
狂奔了两分钟后，雾韵身影晃了下，眼角绯红，“温度越来越高了，杀气也越来越难以抑制了。看来待在这里越久，我们受到的影响就越深。”哪怕是她，接近到地狱路的最深处后，也难免被杀气侵袭。
胡列娜的脸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她嗓音沙哑，“不行，我又要控制不住了……”
强撑着三分理智，雾韵飞快地从魂导器中取出两枚清心丹，分与胡列娜一个，囫囵吞进腹中，顿时神清气爽。
眼看着地狱路几乎要被毁坏完了，却再也没有任何动静，雾韵嗅了嗅周遭空气里的焦味，挥动翅膀在空中飞了一圈，旋即拽住胡列娜的手凌空往前飞。她的声音里平添了几分笑意，“我们要出去了。”
难怪比比东会那么说。的确是因人而异的敌人，按理来说，每个人在这一关的敌人都只有自己才是。
“出去？可是我们不是还没有通过第三关吗？”胡列娜有些疑惑。
“所谓的第三关，并非是战胜外物，而是破除心魔。能够侵蚀掉人的心智与体力的杀气，就是第三关的障碍。”雾韵的语气带了丝庆幸，“可惜了，杀戮之王没想到，我们有清心丹，这第三关反而手到擒来。”
胡列娜微讶。
说到这，雾韵的唇边又牵起一抹笑弧，“我发现，冕下有时候真的很坏心眼。”
胡列娜稍稍瞪大了眼，似是对她的口出狂言表示震惊。
“其实，在出发前我和冕下单独交谈的时候，在我的请求下，她多透露了一些内容。”
去杀戮之都的请求得到同意后，雾韵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你能给我讲讲杀戮之都里的情形吗？”
比比东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噢？是谁刚才还很有骨气地拒绝去死亡大峡谷，执意要挑战自我？”
“这不是看您这么担心，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才死皮赖脸地开口嘛。”雾韵摆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她习惯于把事情的大致环节搞清楚再动手，虽然题目要自己一个个作答，但雾韵觉得，画一画考试范围更有利于取得优异的成绩。
盯着雾韵看了一会儿，把她看得心虚后，比比东才笑了下，“我对你的误解也不少。”
“嗯？”
比比东没有多作解释，“进到杀戮之都后，你首先要在地狱杀戮场完成百胜，然后才能获得挑战地狱路的资格。这也是杀戮之都修炼的终极目的����通过地狱路，获得杀神领域。”
“地狱路有三个关卡，难度逐层递增，途中你们会遭遇暗金三头蝙蝠王和十首烈阳蛇的阻挠。”
“两只凶兽？”雾韵沉思，“但不是有三关吗？”
比比东意味深长地答，“第三关的敌人是因人而异的。”
雾韵皱了下眉，这么智能？
“我知道了。”得到了这些信息，雾韵已经很满足。
“我再多提醒你一句好了。闯过地狱路的秘诀，无非就是一个字，打。”
“……”雾韵望向比比东，对方坦然地接受她的注目礼，“哦，好。”
被雾韵有点凌乱又强装淡定的表情逗笑，比比东端正了下姿态，“不过，你要记住一点。任何事物，无论是人还是兽，都必然存在弱点。抓住这个关键，你就会无往不胜。”
比比东没必要藏私，她定然希望雾韵与胡列娜都平安凯旋。但不得不说，几十年过去了，她对于具体的战斗细节，记忆是不甚清晰的。当然，即使和盘托出，这么多年过去了，地狱路是否依然是这三关，在知道对手的情况后俩人能否真正取得胜利，也还是未知数。
闯过地狱路，是需要过硬的实力的。
而比比东说的东西，雾韵是否能领悟，会如何利用，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事实证明，比比东的透题还是有用的。
比比东的话回响在耳畔，雾韵心里莫名地宁静。教皇冕下诚不欺人，攻敌之必救，则百战不殆。
不过，借助清心丹作弊成功，通过第三关的雾韵无奈地想，尽管心里有点良心不安，但她承认，在她心中，生死关头，自尊和道德都没有活着更重要。
“怪不得，你会事先准备酒。”胡列娜恍然大悟。
雾韵嗯了下，“师姐，对不起。我知道你这次来杀戮之都是真心求得成长之道的，但我还是想着求稳，所以找冕下提前了解了一些事，才能比较顺利地通过地狱路。请原谅我的胆小和自私。”
俩人已经飞出了杀戮之都，胡列娜平稳地踩在草地上，对上雾韵的眼，幽幽叹气。
“只不过是早一步知道会碰上十首烈阳蛇和三头暗金蝙蝠王而已，老师可没有替我们闯地狱路，何须道歉？”
“再说了，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就专门联系楼高前辈装备了暗器防身，又在老师的提醒下准备了雄黄酒攻击十首烈阳蛇，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是一个问题。”
“我有着自己的坚持，想要全然依靠自己的力量闯过地狱路，获得真正的历练。但却没意识到自己有些轻敌，也没想过，万一失败了，我该如何是好，老师会是怎样的心情。何况，从我们结伴而行起，我所说的自力更生，本身就名不副实了。”
“师妹，我先前偶尔埋怨你过于谨慎，是我的错。实际上，谨慎并非坏事，恰恰相反，它正是我所缺乏的特质。”
雾韵静静聆听，眼神中有丝触动。胡列娜很少这么长篇大论。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踏实勤奋，也温和顺从。事事优秀，完美得令人不敢相信。但经此一遭，我的想法有所动摇。”
“沉稳却又灵活，这才是你。只要师妹在，我们便有了最坚实可靠的后盾，无论是哥哥、焱，还是我，都深深地相信你的能力。”
末了，胡列娜狡黠地眨了下眼，说出了令雾韵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最重要的是，师妹所能提供的这份独一无二的、强烈的安全感，我觉得没有人不会想拥有。最需要它的人，迟早会认清这一点。”
月关与鬼魅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杀戮之都的出口，只见胡列娜哼着歌闲庭信步地走着，雾韵则像一朵云一样，心不在焉地飘在她的身后。
月关咋舌，“这什么情况？”
胡列娜扬起笑脸，“菊长老、鬼长老，是不是老师派你们来接我们的？”
鬼魅下巴一点。
“那话不多说，我们赶紧上车准备回去吧。”胡列娜戏谑地拖长了音，“我都迫不及待了。”
我？明明是想说自己才对。雾韵剜了她一眼，却没多大力度，好似羽毛拂过头发，胡列娜一无所觉。
月关一头雾水地领着两个姑娘回了马车上，忧伤地想到：难道是他落伍了？现在自己不仅摸不透冕下心里弯弯绕绕的想法，连这些女孩们的心思都搞不清了。
哎！
第63章 席间
微型通讯器一闪一闪的，比比东结束了修炼，武魂附体的状态解除。
「我们已经进了武魂城。」
「知道了。」
在飞出杀戮之都后不久，雾韵就向比比东汇报了她和胡列娜成功获得杀神领域的喜讯。然后，她就被要求在抵达武魂城后再告知比比东一声。
理了理银冠边缘的碎发，比比东转身离开密室，回了寝殿。
“让后厨备菜，早晨送来的海鲜可以用上了。记住，找最好的厨师做。”对侍女吩咐了一通，比比东回了卧房沐浴。
雾韵和胡列娜走的时候，正值深秋，如今时隔整整两年再回到武魂殿，依然是暗金色的季节。一路从驰道走，林间淡光酿着秋色，周围树影幢幢，背着马车往后奔跑。大太阳底下，风倒不小。山风叠起，树上火红的七角星簌簌飘落。
透过葳蕤的树木，几个稀稀疏疏的高楼映入眼帘，附近的数根烟囱在慢慢吐出条条灰雾。这是武魂城西边专门圈出的生产部门所在地。
令雾韵意外的是，她好像望见远处还矗立着一座顶高的建筑物，外观形似……七宝琉璃塔。
斑驳的光影散在正思索着的人脸上，大概是要进入城内了，疾驰的马车在匆忙减速的时候颠簸了一下，原本悠悠荡在鼻梁处的光圈一下子跳至了樱红的丰唇之上。
耳边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雾韵歇了思绪，视线飘向街头小巷，热气蒸腾的小食，香了整条路。有个摊主缩在衣服里，半眯起眼坐在小凳上小鸡啄米式地打着瞌睡，忽然被跑到摊子边的稚童一声洪亮细嫩的“我要这个”炸醒，抖抖身子，乐呵呵地笑答“好嘞”，做起了生意。
人流如织，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武魂城中心区发展繁盛，颇有现代大都市之风，但靠近城门的地方，比比东并未禁止流动摊点的经营。现在天光大亮，街头巷尾的摊子已然撤了不少，清早时，来这边赶集的人只会更多。无论是这外头儿的烟火气，还是里头儿富庶奢华的商业街，都让来往武魂城的人络绎不绝。
“虽说自从你着手武魂城的改造工程后，这里的面貌就大为不同了，但现在看过去，总感觉城里比两年前还要热闹许多。”胡列娜撩起了车帘。
看着这番景象，雾韵的心房也好似被热浪炙烤过一般，生出浓浓暖意，“让武魂城越来越好，一直是我的心愿。这座城市日渐成为更多人的理想圣地和心安之所，也会让我觉得与有荣焉。”
胡列娜不禁感慨，“想当年，我和哥哥流落到武魂城时，这里人烟还稀少得很，除了武魂殿，大多数地方都是一片荒芜凋敝之景。不过，现在武魂城已经焕然一新了。而且，老师还在各区设立了专员管理，巡游护卫队又时时守卫着城内的居民，哪怕是像我和哥哥一样失去父母的孩童也不必担心了。”
“真好。”停了几秒，胡列娜再度由衷发出赞叹。
“武魂城虽好，却也不过是庇护一方百姓。”雾韵的眸子如同一汪黑墨。
胡列娜身子微顿，“毕竟目前整个大陆主要受控于两大帝国，大部分土地都在他们手中。可惜，帝国统治者们对平民魂师都不屑一顾，那些连魂师都不是的平民，生活处境就更不行了。”
“锦衣玉食中滋养长大的贵族，总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然无法体谅底下人的心酸与苦楚。”
“但老师却能关注到平民魂师的生存状况，这实属难得。”
雾韵轻笑。
那是因为比比东自己就出身于平民。纵然平民魂师的日子比普通百姓好多了，但也远不如贵族们。不过，比比东也不会一心想着固化势力，靠压榨百姓来维持自己的奢靡生活。
虽然受斗罗大陆以实力为尊，魂师地位崇高、远胜于非魂师的本土风气影响，比比东的思想也有局限性����在她看来，普通平民和平民魂师还是不同的，比比东一直以来所维护的平民利益更倾向于平民魂师，但至少她比天斗和星罗帝国的两位掌权者要好得多，他们是平等地歧视非贵族阶级的人。
而武魂殿又是作为天使之神守护阵地起家的，天使神怜爱世人，在她与守护者们的眼中，凡是信奉于自己的子民，都理应受到庇护，安全无忧。
所以，抛开个人因素，单从大局来看，雾韵也是更乐意支持武魂殿成为斗罗大陆新主宰的。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马车终于穿越过大半个武魂城，停在了教皇殿前。
“教皇殿的地板砖踩上去，脚感都非常不一样。”雾韵低头又跺了几脚感受感受。
“你也太夸张了。”
雾韵努努嘴，“哪有？我是受够了杀戮之都那坑坑洼洼的地，有时候还又湿又滑的，就跟踩进泥里一样。”
耸耸肩，胡列娜推着她往前走。一旁的月关听了，自豪万分，“杀戮之都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没法和我们武魂殿相提并论的就是了。”
鬼魅冷峻的脸庞上，挂起了一抹笑。
几人说笑间来到了殿门前。雾韵望着紧闭的青金色大门，呼吸稍稍加快。
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