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

萧锦岁拆开陈继棠和容烟送来的吃食,陈继棠说是江南特产,只要不是甜的,她愿意赏脸。

刚扯开包装,窗台忽地从外打开,一只手优先伸入,随后是傅长绮苍白的脸,雨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看起来像眼泪。

“王主……”

萧锦岁的笑意含着冷:“宁远将军命真大。”

“但你唤错人,认错人。”

“大朝摄政王已身死,此处无王主。”

傅长绮最讨厌跪下。

她是五品官员,除了皇帝,该是别人跪她,可她依旧在见到萧锦岁的时候,下意识跪地。

“主子。”傅长绮心口疼到窒息,努力控制着没让声音颤抖:“属下有罪,请主子……随意责罚。”

萧锦岁支起下颚,道:“你现有官职加身,跪我一介平民,不合适。”

傅长绮没有说话。

“趁我未动手前,速走。”萧锦岁款款走到她面前,蹲身笑道:“否则,你兴许真的会死。”

“主子若想要属下这条命。”傅长绮一动不动:“拿去便好。”

萧锦岁扬起下颚,微垂睫道:“是么。”

她抬起她的脸,凑近了说:“那多可惜。”

“岂不是被谢瑛抢占先机。”

第44章 制衡

傅长绮收到过谢瑛的手信,她说她在南疆,但未能看到萧锦岁。

之后,谢瑛再度传信,提及正往楼兰的路上,让她与萧锦年不必再多跑一趟。

傅长绮于是开始着重搜寻西周。

而现在,萧锦岁却告诉她,谢瑛抢占了先机。

傅长绮不理解所谓的“先机”究竟是何意。

萧锦岁自手好后,力度有些控制偏差,比如现在,傅长绮的下颌被她掐出了指印。

不过无所谓。

她深视着她,悠悠说道:“我与她在南疆便同盟了,她一路跟随我去的楼兰。”

“长绮啊……”萧锦岁松开对方,她许久没这么唤过,一声一如既往的温柔绵长,譬如从前:“你的命于我不过手起刀落瞬间。”

“可你争取官位,获名获利,就这样死了,甘心吗?”萧锦岁起身弯腰,发叠在傅长绮手边,沾了江南的烟雨有些湿漉漉的润。

她笑着说:“谢瑛已经回到我身边,她可比你更早一步,抢占了先机哦。”

傅长绮跪得摇摇欲坠,心脏像块碎裂的石头,裂纹处疯涌着鲜血。

原来她被骗了。

寻找那么久,从炎夏到深秋,再到初冬,以为谢瑛同她一样,都在痛苦里挣扎煎熬。

这样多公平,她们皆苦苦熬着,纵然高贵如谢瑛,也与她一般,熬着。

结果谢瑛却瞒了所有人。

她瞒着她和萧锦年回到了萧锦岁身边,抢占了先机,她竟然先一步……

傅长绮阖眼,双手死死捏着拳。

确实不甘心。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也知萧锦岁杀她易如反掌,甚至已经杀过一次。

可现在,她不要死了。

谢瑛凭什么。

“属下自知犯大错。”傅长绮塌腰,头重重磕地道:“还请主子继续用属下,属下愿拼死弥补。”

她继而跪地追着她,捕捉那片衣角,轻声道:“主子,您已杀过属下一次。”

萧锦岁侧目,地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连跪都跪得背脊笔直,那是傅长绮的傲骨。

从前过往,她永远傲骨铮铮。

萧锦岁话锋一转,问道:“怎么?就当我杀过你,所以想留在我身边?”

傅长绮不说话,算默认。

“那可不行。”萧锦岁蹙眉道:“我已有谢瑛,替代你,用的很顺手啊。”

傅长绮捂住心口的伤,坚持道:“属下会比谢瑛……更好用。”

“是吗。”萧锦岁倏地抬手,拉开笼罩着床榻的布帘:“你也能这样用么。”

傅长绮才发现榻上竟还有个人,待看清楚,她瞳孔震颤。

是谢瑛……

只着了薄衫,手脚分别锢在后,口中含着一颗雪白的珍珠,唾液滴滴从旁溢下。

与腿中同样淋漓。

谢瑛是大朝心中的月色,红衣怒马少年时,一手骑射出神入化。

此时此刻却动弹不得,被迫让人看见最不堪的一面。

她使劲摇头,泪水飞溅,顺带颈间的铃铛跟着响个不停。

动听。

萧锦岁坐上床沿,将对方身底那些呼之欲出推回原位,就这么动了一下,瞬间涌泉般浇到四处都是。

“就忍不住了么。”萧锦岁抬正她的脸对上傅长绮,笑道:“谢小将军,这般忍耐力可不行。”

谢瑛的痛苦交织在傅长绮眼中。

“若不然宁远将军试试。”萧锦岁扭头望向傅长绮,托腮道:“看看你们二位,谁比较好用。”

傅长绮的脸色比进来时还要苍白。

她在挣扎,久久不语,血液翻在耳边。

这是名为制衡的羞辱。

而萧锦岁耐心地等候在旁,甚至慢条斯理喝起茶。

须臾,烛火闪烁,傅长绮举了手,将襟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直到露出伤。

萧锦岁赋予的伤,剑起剑落半分犹豫都没有。

傅长绮真的可以就此死在她的剑下,唯独不甘心不允许谢瑛抢先的陪伴。

所以,在制衡与赎罪里,傅长绮选择妥协。

楼兰太子有本册子,记录了许许多多不同的手法。

学以致用,是萧锦岁成长途中的关键词,用在任何地方皆可。

东西与翠��一样冰冷,傅长绮不习惯地抵抗,最后反倒吞入了更多。

萧锦岁随即拿起烛火,双眼在荡漾下映出潋滟,她亲昵地挨坐到傅长绮身边,对谢瑛说:“谢小将军可得学学。”

鲜红的蜡泪倾斜下去,傅长绮顷刻痛到失声,手脚蜷缩成拳,然后不断吐出温热。

萧锦岁却倏然收了笑,一掌打偏她的头颅,说:“谁让你到了。”

“你自知有错,要与我赎罪。”萧锦岁垂眼:“那你便替她吧。”

谢瑛被松开,支撑不住地软跪在榻边,蜷起的指尖摸到被褥,上面早就一塌糊涂。

萧锦岁顺手摘下她口中珍珠,对火照亮,欣赏道:“谢小将军可回了。”

第二日还要练骑射。

谢瑛骑在马上,身子一阵阵疼痛,她坚持拉弓,教萧锦岁调试角度。

练到晌午,藏花们来送饭,萧锦岁忽而道:“谢小将军,去寻些活物来练。”

谢瑛手一顿,瞬间明白。

她回到萧锦岁的厢房,傅长绮仍悬挂在榻上,血从胸口滴出,将绳索染得黑红。

谢瑛解开她。

傅长绮缓了许久,扶着床栏直起腰身,死死望向谢瑛。

叛徒。

谢瑛面无表情道:“你要与我争?”

傅长绮声音嘶哑得像裂帛,她道:“谢小将军优先抢占一切,我为何不能争。”

“好。”谢瑛提唇,冷道:“她让我带你去练箭场。”

“要想与我争,先活下来。”

藏花们以为的活物最多不过是鸽子或者野鸟,没想谢瑛身后跟着傅长绮。

夜莺讶异:“傅……她怎会在此??”

“还能为何。”飞鸟说:“主子抓到她了。”

说抓是因为傅长绮身前的血迹太明显,属于翠��独有的伤痕。

“主子要做什么。”

“寻活物。”深潭突然插嘴道:“傅长绮,活物。”

她们惊讶地交换眼神,齐齐往箭场投目。

萧锦岁拉开弓,衣袍随着动作舒展,宛如滴入水中的墨汁晕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