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粉。

剧毒,沾上一粒便会痛苦地死,没有解药。

哈日珠要同归于尽。

萧锦岁挪动脚步往湖中跑,哈日珠身后是万箭穿心的阿日斯兰。

她忍着悲痛和眼泪,突如其来的爆发力令她变得疯狂,她从后扑倒萧锦岁。

“一起死吧!”哈日珠眼底爆裂出血丝:“你跟我!跟我们一起死!!”

萧锦岁抬手掐在她喉间,将人掐到青筋暴露,掐到她坐起身,翻身将位置调转。

她从不会在下方。

哈日珠挣扎间将舌头咬破,鲜血滴在萧锦岁手上。

金粉落地,刹那,方才一直起伏未成的飓风忽然成型卷起,从金粉的方向吹来。

“岁岁!!!!”谢瑛干脆从悬崖往下跳。

毒蔓延太快,萧锦岁开始丧失力气,而哈日珠干呕着蜷起身,边咳边笑。

她周旋拖延那么久,就在等这场风。

“我是草原的王,中原人。”

“这里的每一道风声,每一个虫鸣,每一泉流水,每一片落叶,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一起死吧。”哈日珠语气平静:“你很强大,我收回中原人全是孬种的看法,你令我非常佩服,也是我第一个正眼瞧的中原人,可惜了,下辈子,希望你我生在同一个联盟,我们一起骑马奔腾,我们会是很好的伙伴。”

“但今日,我死,阿日斯兰死,你也必须死。”

萧锦岁的小腹登时剧烈绞痛,毒性甚至冲破了荼蘼的药性。

她脸色苍白,唇边不断溢出黑血。

原来天命不在她么?

那何苦走这一遭。

她的九州,她的天下,她的大朝,该怎么办呢?她死了,大朝的子民,要怎么办?

萧锦岁仰起头。

天快亮了,就差一些,天就要亮了。

腹部的绞痛愈来愈剧烈,她快撑不住,看着自己的手渐渐发黑,她努力捏起。

哈日珠在毒发前咬舌自尽,接下来的碧海蓝天,恐怕只剩下她。

远处的大风下,谢瑛竭尽全力在跑,甚至跑得肺部炸开,不断吐着血,风阻太大,她滚倒在地好几圈,爬起来又继续跑。

萧锦岁的身子慢慢塌倒,微蜷起的背脊能看出是非常惨烈的痛。

即便如此,她仍然不过是静静平躺。

快要接近了,快要跑到了,谢瑛又觉得自己的眼泪在飞。

就当飓风再次来临将她掀倒时,眼前乍然掠出个人影。

温潋纵着白马从旁拨开她,手中拿着一支不知何时出现的长笛。

她停在萧锦岁身边,吹起长笛。

紧接着天边盖下一道虚幻的声音,是温潋的,一如既往柔弱无骨,妩媚娇柔。

“醉生梦死。”

四周飓风暴烈,而这风中风下,一大群蝴蝶缓缓盘旋升起,随着风向席卷到温潋裙下。

萧锦岁接近无意识,一动不动,温潋温柔地注视她须臾,将长笛往旁一丢,从胸口拿出一枚深红色的药丸。

她取下它叼入自己唇中,血红的药与鲜红的唇辉映,她又扶起萧锦岁,仰脸凑近对方唇边。

你可不能怪我噢,情蛊就得这样啦。

温潋双眼亮闪闪的,认真注视着对方,真是……这种时候都那么好看。

她闭上眼,将蛊送入萧锦岁舌间。

她们的第一次亲吻,温潋想,大概也是萧锦岁的第一次罢?

毕竟她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去亲吻谁。

这样一想,温潋觉得高兴。

蝴蝶霎时再度振翅飞扬,成群结队地翅膀声在耳旁扑簌,是闷闷的声音,像心脏在某些片刻的瞬间跳动。

感受到情蛊彻底化开,温潋直起身体对谢瑛道:“快些,走,她一个时辰就会醒来。”

风停了。

谢瑛忙不迭爬起来抱人,跑至一半回身道:“你呢?”

温潋随意摆手:“哎呀,这不是打完了嘛,人家要回家的,这破北疆待不惯,快些走吧。”

谢瑛皱眉,但她没空多想了。

傅长绮接应在山脚,她距离远,又起大风,跑了许久才追上。

萧锦岁的模样与坠楼时相同,有力的手,如今却柔软地垂在身侧。

“撤离!”

她们打赢了,但没有人想庆贺。

如果胜利换走的是萧锦岁,损失太大了。

草原的风刮起又平息。

温潋坐在太阳下,脸上落着暖,她抚着唇,回忆起与萧锦岁的过往,不算多,拼拼凑凑的,也就榻上那点温存。

嗯,技巧太好了,总会忍不住到。

嗯……一看见她的脸就会有反应。

嗯?人都走了吗?人都走了就好。

温潋拾起长笛,擦了擦,放入怀中。

蝴蝶没了踪迹,毕竟醉生梦死只能用一次,是她配出的,最厉害的蛊。

但它其实……不算情蛊。

无所谓了,人生总会疯狂一次,毕竟她还亲吻到了她。

温潋抹掉愈来愈多从嘴角溢出的黑血。

白马在旁边打着鼻响,低头吃草。

她起身,被剧痛击倒在地,又再起身。

萧锦岁喜欢蝴蝶,所以她将她的蛊炼成蝴蝶。

我的蝴蝶,只飞向你。

第46章 情蛊

“岁岁。”

“岁岁呀。”

萧锦岁感觉身体在漂浮,她睁开眼,发现后背下还真是一片水域,无数只蝴蝶飞舞在四周。

奇了,虽然是水,却没被沾湿分毫。

“岁岁。”

萧锦岁望向声源,对方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元纯熙。

还很年轻的模样,标准宫装美人,萧锦岁长得像她九分,唯独眉眼似先帝的凌厉。

于是变成了另一种美人。

“岁岁,近来过得好吗?”元纯熙朝她招手:“来母妃这儿坐。”

萧锦岁犹豫了片刻,走过去,元纯熙想抚摸她的发顶,被她稍稍躲开了些。

对方没有生气,仍笑着道:“哎呀,母妃都忘记了,岁岁已经长大了。”

“哦对了,年年呢?怎不见她?定是贪玩贪吃,跑去小厨房了吧?”

萧锦岁眉心浮动,轻声开口道:“她已是帝王。”

不会再贪吃。

元纯熙神情没有变化:“是你扶她上位的吗?我们岁岁太厉害了。”

萧锦岁沉默。

“母妃还未问你,怎到此处来了?”元纯熙拉她坐下,将一块芙蓉糕推到她面前,说:“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萧锦岁回想起与蒙族的厮杀,小腹便开始隐隐作痛,好似金丝粉的毒素还停留在体内。

她明明已经死了。

萧锦岁觉得身心俱疲,不是强撑的疲倦,是对命运的无力,她曾说,经她之手只有胜子,未曾想过结局终究走向了泯灭,她的子民该何去何从?没有了她,还会有谁去救下这江山?

可惜,世间再无我。

萧锦岁淡然道:“或许,因为天命不在我,所以来此了。”

元纯熙摇头:“不,天命在你,怎会不在你。”

“你从现代穿越过来,靠自己一步步上位,连死前都在记挂着你的江山,不是么?”

萧锦岁愕然。

“系统予我的任务是虐文女主,我走完了所有主线,本该假死脱身,临走前,我去看了你。”

“你是文中注定要牺牲的女配,可你更是我的孩子,我在这个世界的骨血。”

元纯熙说:“我的孩子,假如我离开了,也想她的名字留在史册,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