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进店玩猫
时溪没有看画。
她走在向白露身后,一直在看向白露。
她看向白露的头发,看向白露的耳钉,看向白露的裙子,看向白露的手腕和脚踝,看向白露的小痣,看向白露的小羊皮云朵凉拖,看向白露手上那枚创可贴。
向白露不来小饭桌之后,时溪一时间还没有习惯。
她在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换了床单,换到一半时后知后觉想起向白露中午已经不会在这里休息了。
她在一夜之间解放了。
她不再需要每天保持房间干净,她可以随意把自己的东西丢在桌子上和床铺上,再也不用担心向白露会发现什么端倪。
她的房间再次完整地归她所有了。
可是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没有把向白露那件防晒衣还回去,她把衣服叠好,放在自己枕头下面。向白露用这件衣服给她擦了头发,她想要把这件衣服留下。
忽然之间,展厅的灯熄灭了,整个空间陷入无尽空茫的黑暗。
“时溪。”向白露被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时溪的手。
“我在。”
时溪在黑暗中摸到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估计是跳闸了,或者电路检修,等等就好了。”
手指扣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两人肌肤相贴,时溪在心底感到一阵战栗。
她在黑暗中轻轻捏了一下向白露的手。
向白露的手很软,她舍不得用力,也摸不到什么骨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灯光重新亮起。
等到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向白露踮起脚尖,轻轻在身边人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两颗心怦怦跳动。
第27章 人又不是宇宙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两人都不动声色,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避而不谈。
一次牵手,一个轻吻,刚好发生在黑暗中。
在掩饰之下,真情比较容易袒露,若要放在明面上面对面,两人都缺少足够的勇气与信心。
暧昧和心动是一回事,决定走入一段感情又是另外一件带有重量的事。
她们都没有做好准备。
向白露不想把自己差点和男人结婚这件丑事告诉喜欢的人,她觉得难以启齿。
时溪不想把自己在大学期间结婚又离婚的过往告诉喜欢的人,作为上一段感情中的下位者,她觉得难以启齿。
与其承认自己做错了事,与其承认自己做过错误的选择,倒不如避而不谈。
向白露当初来到南城是为了重新开始,时溪回到南城也是为了开启新生活,一旦涉及到过去的点点滴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要退缩。
夜色正好,夜风温暖入怀,两人一同走出美术馆,向白露又一次提出要请客。
她对时溪说:
“谢谢你今天又带我免费看了一次展。我想请你吃晚餐。”
她以为时溪这次可能还会拒绝,没想到居然答应了她: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你想吃什么?”向白露问她。
“我想吃小孩子爱吃的东西。”
向白露和时溪一起走进了街道尽头的一家肯德基。
“我小学的时候,班里同学很流行去肯德基过生日。”
向白露坐在店里,一遍点单,一边怀念地说:
“那时候过生日会得到一个肯德基的书包,还有一些小礼物,什么成长纪念册。其实那个书包也不怎么好看,但当时就是很想要。”
“那时候你几岁?”时溪问她。
“记不得了,因为我在成长纪念册上说了谎。”
“当时要填个人资料,姓名,年龄,我故意把自己的年龄往大写了两岁还是几岁,当时应该是希望自己明年后年都能有这么开心的一天。”
“要是我当时如实填写就好了。”
“这样做好像不肯承认当下的快乐,觉得有点可惜。”
时溪点点头:“确实,因为所有的快乐和相遇都是一期一会,当下的感受就只在当下,明年就不会再有了。”
“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有点可怜。为什么会那么悲观地觉得等到了明年生日时就不会有这样的快乐了呢,明明我那时候还那么小。”
“嗯……每个小孩性格都不同,你的感情细腻又敏感,所以会考虑很多。”
时溪看着向白露,虽然没见过小时候的向白露,但她能猜到那时候的向白露一定是个安静又柔软的小女孩。
“才不是。我从小就是一个非常非常迟钝的人,完全算不上细腻敏感。”
向白露笑着摇摇头。
她怎么会是细腻又敏感的人呢,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麻木又愚蠢,毫无灵性。
“不会。你在看画的时候能感受到创作者想要表达的情感和温暖,也有自己的理解,这些感觉都源于你的敏感和细腻,这是很珍贵的特质。”
时溪站起身,她听到叫号,去取餐处成功拿到盛放食物的托盘。
“我好饿。”
“我也是。”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分享一大份薯条。
“为什么一直看我?”向白露懵懵地咬了一口汉堡,抬起头,对上时溪的视线。
“感觉好久没和你一起吃东西了。”时溪看着她说。
“嗯,因为我不去小饭桌了嘛。”
“可是你中午都只吃三明治,并没有好好吃饭。”
“我只是想暂停一段时间,或许等下个月我还会找时阿姨续费。”
时溪也大口吃着汉堡,心情很是郁闷:向白露不愧是直女,把这段暧昧的关系拿捏得死死的。一方面暂停中午的午餐相处,一方面又在黑暗的美术馆里偷亲我,撩人的手法实在是高。
口口声声说保持距离,肢体上却在不断靠近。
“有个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向白露突然说:
“我可以问吗。”
“你问。”
“我问了你要认真回答,可以吗。”
“你先问。”让我听听是怎么个事儿。
“好。”
向白露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时溪手腕上的纹身:
“你之前的恋人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是怎么和她在一起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先是同学,然后是朋友,再然后发展成恋人。”再然后发展成结婚的关系。这句话时溪没有说。
“这样,就是很常见的校园恋。”向白露总结道。
“对。”
“那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我和她的观念发生了冲突,她比较自由,她没有办法接受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只和我一个人在一起。”
“那她为什么当初要和你在一起?”
“人的观念是会发生变化的,人也会随着时间变化。最初决定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觉得只和对方在一起是没问题的,但随着时间过去,人就会对一段长久不变的关系感到厌倦,觉得自己被这段感情困住了,想要挣脱,想要逃离。”
“爱不仅仅是流动的,它在一个阶段涨潮,在另一个阶段又会变得枯竭,水流大小不断变化,这是我的理解。”
“和她相比,我是一个比较无趣的人,她从我身上挖掘不到任何闪闪发光的想法和观点,我们在日常交流中没有强烈的电流和碰撞,所以她选择去认识更多有意思的人。”
“什么样的人会比你还要有趣,我想象不出来。”向白露感到很惊讶。
“谢谢,你真好,冷不丁安慰我一下,我很受用。”时溪感到很愉快。
“洗抽油烟机这个名字就很有意思。”
“况且每个人身上所谓的有趣和未知领域都是有限的,任何一段感情到最后都会流向平淡。”
向白露继续说:
“人又不是宇宙,没有那么多未解之谜。”
“哇,你好像很懂嘛。”时溪眨眨眼,感觉自己成功被她安慰到了。
“我没有,我都没谈过恋爱呢。”向白露说。
“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
说到底,向白露只谈过假的恋爱,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
但时溪所说的这种情况她觉得很好理解。
比如,她知道有的人需要不停地养新的宠物来给自己的生活增添新鲜感,导致家里的宠物越养越多。还有的人也一样喜欢小动物,但是只会从一而终地养一只,直到它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