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进店玩猫
时溪乘电梯向左上楼,向白露向前直走,从户外进入室内,南城美术馆的空调温度很低,有时穿着长袖都想要在身上披一件衣服。
两人分别进入洗手间整理衣服和头发,向白露尽量努力忘记刚刚的难堪。她把头发重新梳成高马尾,让自己看上去有精神些。
站在镜子前,向白露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
她都三十多岁了,居然还和小学初中女生一样,想要和人挤成一团,想要陪伴,想要朋友。
她和时溪就只是最简单最无关紧要的关系,中午恰好在同一个小饭桌一起吃饭的关系,到底哪里有加好友的必要呢。
时溪一定觉得她很可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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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时溪开完会出来,没有直接回工位。
她沿着美术馆的旋转楼梯从三楼走到一楼,一楼的商店有三家,一家售卖酒品的商店,一家售卖香薰的商店,然后是艺术纪念品商店。
到了纪念品商店门口。隔着玻璃,她看到了工作中的向白露。
由于中午没有午睡,向白露看上去昏昏欲睡。
她靠着货架,借助一点力,让自己站的轻松些。
纪念品商店没有客人,工作日的美术馆人不多,周末人比较多。
时溪盯着她看了半天,向白露才发现了她。
看到时溪友好地和自己挥手,脸上带着想要把自己吃掉的笑,向白露也伸出小手,小小地挥了挥。
她的手现在不热了,不会出汗了。她穿着包臀裙和衬衫,在空调房里站了这么久,冻得透心凉。
还好还有两小时就要下班了。
向白露看到时溪指了指手机,然后把手机屏幕贴在玻璃上,亮出了二维码。
向白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是要加好友啊。
向白露的工作要求是在工作期间不可以看手机。(偷摸看也不是不行)
她还没忘记中午时溪拒绝和她加好友时的傲娇模样,因此也学着时溪当时的样子,背过身去自顾自地围着柜台忙碌起来,不再搭理她。
时溪举着手机在玻璃门外站了很久,站到手机息屏。
商店来了客人,进门前还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时溪一眼。
时溪无奈地放下手机,转身往回走,知道自己是被小象记了仇。
她沿着楼梯慢慢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脑海里想的却是小象那双漂亮的酒红色小鞋。
几天前,当她得知向白露又和妈妈续费了下个月的小饭桌,差点和妈妈吵一架。
当初明明说好只有一个月,现在又多了一个月。
她责怪妈妈为什么不劝向白露离开,哪怕委婉地提一句:我女儿要从英国回来了,那个房间可能不能再用了。
南城小学马上放假,孩子们在未来两个月都不来,时淼女士很需要留下向白露,否则未来两个月她就没有进账。
第7章 好朋友但无交流
经过一个月的心理斗争和挣扎,时溪才在心里渐渐接受了要继续和向白露共用一间房共睡一张床的计划。
中午在和向白露一起去美术馆的路上,时溪有想过要不要把这件事索性和向白露坦白。
回家一个月,她不敢在自己房间随意摆放任何东西,也不能把睡衣内衣各种衣随意脱掉放在床上。她要顾及的事情太多了,一开始还好,时间久了又觉得好麻烦。
这种见不得光的感觉让她有点委屈。
但转念一想,坦白之后呢,向白露恐怕会很生气?接下来两个月,向白露是小饭桌唯一付费吃饭的人,和自己这个吃白饭的女儿没法比,如果向白露走了,时淼女士肯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很生气……
还没等她想好到底该怎么办,向白露就因为她不和她加好友这件事生气了。
时溪坐在工位的椅子上原地转来转去,思来想去,她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打开电脑,看似在认真工作,实际上是在给妈妈发微信:
洗抽油烟机:“妈妈,拜托把小象的微信名片推给我。”
洗抽油烟机:“她今天和我加微信,我当时正在走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翻篇了。”
洗抽油烟机:“她有点生气了,我试图补救一下,拜托拜托。”
“怎么推给你?”时淼女士找不到名片在哪里。
洗抽油烟机:“你稍等,我给你找个教程,你跟着流程试试看。”
时淼女士在手机上鼓捣了好半天,向白露被她拍一拍,又拍一拍,再拍一拍。虽然猜到大概率是误触,但以防阿姨有什么事找她,她还是给阿姨发了一个笑嘻嘻的小表情。
阿姨也给她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向白露看不太明白。
她放下手机,小小地伸懒腰,忙了一会儿,再一看手机,有一条好友申请。
洗抽油烟机。
……
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取这种荒谬的名字。
时溪的头像是一只缅因猫,是她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养的猫。同学外出旅行期间,她帮忙照看过一星期,很是喜欢。
这头像用了两三年,一直都没换过。
她不是一个喜欢频繁更换头像和网名的人,懒得给自己塑造任何有趣的丰富的互联网形象。
以防被拒绝,她特意给向白露留言:“我是时溪。”
向白露还没消气。她继续忙别的事,没再管这条消息。
直到晚上下班前,向白露才不情不愿勉勉强强地通过时溪的好友请求。
时溪一直没看手机,展厅有个区域的灯光出了问题,艺术家说光线太亮,需要调节成暗一点的光源来表现,时溪找工人帮忙更换了瓦数低一些的灯泡,更换了好几次,才终于得到满意的结果。
加班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沿着亮灯的小箭头往外走,路过艺术品商店,玻璃门紧闭,早就关门了。
时溪后知后觉感到很累。她坐在公交站前的椅子上,想着向白露今天吃西瓜的模样。
对了,不知道那条好友申请通过没有。
她打开微信,果然。
她根本不管向白露网名叫什么,直接更改了备注,把向白露标注为小象。
向白露的头像是一张淡蓝色插画,很抽象,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她点开向白露的朋友圈,看到最新一条消息是一首歌曲分享,Farewell。
她随手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再往后的动态,时溪没再继续翻看。
直女的事她不太想关心。
公交车来了,时溪一个跨步跳上车。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车上有空位,她选了个位置坐下,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景放空。
我现在在南城了。
我已经回到南城了。
她恍惚地确认着这一刻的真实性,伸手拉开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好友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来拉吧一起玩,时溪婉拒了:
“玩不了一点,我刚下班,累的死人微活。”
“啊你上班了?什么工作?”
“在南城美术馆打杂,钱少事多离家近。”
“不会吧,你居然真留在南城了?以后也不走了?”
“走。只是过渡一下,歇一歇。”
时溪放下手机,发现自己今天没带耳机。
既然不能听歌,她就低声哼歌,唱给自己听。
晚上九点,向白露洗好澡,裹着干发帽趴在床上,困困地刷手机。
她好失望。
时溪的朋友圈只有近半年可见,没有留学生活,没有自拍,没有生活记录和品味与爱好展示。
这半年只发了一条文字:暴雨之后。
向白露想给时溪发个消息打招呼,但她忍住了。
她觉得自己要改正这种友好的毛病,长这么大以来,所有人际关系都是她在卑微地推动。如果她不主动,她就没有朋友。如果她不主动,永远不会有人主动和她打招呼和她说话。
就这一次,她就想要一次别人主动和她打招呼的体验。
然而。
接连三天,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时溪和向白露都没有说过话。
新展即将开幕,时溪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加班加点工作。
连着两天,她在中午放弃了午休时间,和艺术家的施工团队一起留在美术馆完成最后的布展。
其中有一把挂在空中的沙发椅需要换位置,连带着另外两个展位也要跟着变动,时溪不仅中午加班,晚上也要加班。
她有点get到向白露所说的这项工作的意义和乐趣。
她原本对在南城美术馆开设展览的艺术家毫无期待。她看过太多国际知名画展和艺术展,也看过太多大师级顶级作品,或许妈妈说的对,她应该去京市和沪市发展。
但她还是找到了一些乐趣,是那种值得她利用休息时间思考和体验的乐趣。她觉得自己在工作中一点点变得充盈,策展这件事非常当下,她必须专注眼前的布展计划,核对点位,检查细节,看着时间一点点往前走,过去的一切都不再被提起,只有下个月的事才是重要的事。
她有很多想法和感悟,不知道该和谁说,不经意间 ,她想到了向白露。
向白露大概会愿意听她说话,而且脸上会带着一种柔软可爱的好奇神情。
向白露脸庞的曲线很柔软,双腿纤细笔直,她最近换了一款香水,床单上的香气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