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108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果然。

蒋珞欢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和……愤怒。

于是,她脱口而出:“她哪里算是什么新的人?你不是认识她好几年了吗?”话一出口,蒋珞欢觉得不该这样说,便抿紧了唇,“阮丛,”她唤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你不要……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你说得对……”蒋珞欢她一边说着,一边挪动着,靠近依旧抱膝而坐的阮丛。她抬起手,轻轻抚上阮丛湿漉漉的脸颊,然后,轻轻地吻着她的脸,沾上泪水的咸湿,“我是对你余情未了……从来就没有了断过。”她贴着阮丛的皮肤呢喃着,滚烫的呼吸拂过,“如果……如果这样能挽回你,如果跪下来求你、认错、忏悔一千次一万次有用的话……”

她说着,手臂撑起虚软的身体,然后,就在真的阮丛的眼前,屈起了双腿,跪坐在了床上。

这个姿势让她比阮丛矮了一截,她仰起头,看着阮丛的脸。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长发垂落了下来,睡袍松垮,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我愿意的,阮丛。”她仰视着,视线因泪水而模糊,但是依旧看着阮丛的脸,“我愿意一遍又一遍地跪下来,求你……求你再看我一眼,求你……不要就这样放弃,不要……忘了我……”

这一幕,与阮丛在无数个被心痛啃噬的深夜里,反复幻想过无数次的“报复场景”何其相似。

她曾那样刻骨地期盼过,期盼看到骄傲的蒋珞欢为她低头,为她痛苦,为她悔不当初,将自尊碾碎成泥,只为换取她一丝回眸。

可当幻想真的照进现实时,她以为自己会感到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然而,什么都没有。

心里依旧空落落的。

甚至,还有无尽的苦涩。

她伸手抚摸着蒋珞欢泪湿的脸,只是觉得心里空洞又难过。

“可是,”阮丛静静地说,“我忽然觉得……”她放下了手,侧过头,避开了蒋珞欢那双盛满哀恳与泪水的眼睛,“这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阮丛身体向后而去,有些脱力地靠在床头,仰起脸,望着天花板那一片模糊的黑暗。

“已经擦肩而过的人……就是已经擦肩而过了。”她喃喃道,“再怎么回头,路也不是原来的路,人也不是原来的人了。”

蒋珞欢的心,随着她这句话,一点点沉入了深渊。

然后,她听见阮丛一字一句地说,“蒋珞欢,我不恨你了。”

“我承认,我还没有完全忘记你。可能……还需要很久,或者,永远都不能。” 阮丛静静地说,“可是,我也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之前很想很想的事……真的发生了,我却觉得,也不过如此了。”

“我累了,蒋珞欢。”

“我……释怀了。”

从被蒋珞欢从酒吧带走,到她决定将计就计、佯装醉得不省人事;从任由那些逾矩的偷吻和亲密发生,到听着蒋珞欢崩溃般吐露深藏多年的真心……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既突然又紧密,像一场失控的疾风骤雨。

此刻,阮丛混沌的脑海里,忽然忍不住想,在这一切之中,在自己那些默许、那些试探、甚至那些主动的靠近和回应里,究竟掺杂了怎样的情绪呢?

她到底有没有仗着这是自己千方百计得来的回报,有没有一点报复心理在作祟,想对着蒋珞欢闹别扭的心里呢。

她好像也没那么幼稚和无聊。

所以,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想了很久才落笔,怕心理揣摩得不够好

第76章 求你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手头紧要的工作基本都已收尾,只剩下一些例行的总结与安排。上午召开行政例会时,林知韫就察觉到,坐在主位的阮丛状态不太对劲。

阮丛一向是效率很高的,无论大会小会,总能捕捉要点,给出明确的指示。可今天,她虽然人端坐在那里,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目光时不时就飘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教学主任汇报完下学期的初步计划,停下来等待她的意见,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阮丛却仿佛还未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眼神有些空洞。

林知韫在桌下悄悄伸腿,轻轻碰了碰阮丛的小腿。

阮丛蓦地回神,迎上教学主任略带疑惑的目光。她轻咳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开始点评。

但林知韫知道不是。她很少见到阮丛这样,像是有什么心事,变得魂不守舍。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阮丛却坐着没动,等林知韫收拾好笔记本起身时,她才仿佛下定决心般,低声开口叫住了她。

“林老师,”阮丛抬起眼看向林知韫,眼神里带着有些犹豫的请求,“你之前说,要去褚溪参加朋友的婚礼……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嗯,一般来说,公事“林校长”,私事“林老师”。

其实,有时候挺怕被阮丛叫“林老师”的。

林知韫微微挑眉:“能啊,当然欢迎。不过,你之前不是提过,金老板好像约了你假期一起去双河……”

“我想暂时离开这儿几天,散散心。”阮丛打断了她的话,“清空一下脑子,才能回来好好工作。”

她没有多做解释,林知韫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于是,阮丛便跟着林知韫,坐上了前往褚溪的列车。

阮丛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试图让纷乱的思绪也随着景色一起被抛在身后。

她们抵达褚溪时,是婚礼的前一日。

阮丛与林知韫放下行李,便去了新娘于刚刚的新房里。吹气球,扎丝带,核对流程,摆放喜糖,跟着进行婚礼彩排……人群喧嚷,笑声不断,鲜艳的色彩晃着眼。

阮丛做着这些,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不时飘远,又被她强行拽回。

一直忙到晚上,才算是大致妥当。

晚餐是热闹的亲朋聚餐,杯盏交错,祝福声不绝于耳。

阮丛坐在其中,只觉得疲惫感从心底生了出来。

饭后,她寻了个由头,独自走了出来。

婚礼明日在海边一处草坪举行,她们住的酒店也海景酒店,推开窗便能听到潮声。

阮丛沿着酒店外一条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旁不知名的花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送来清浅的香气。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海边。

白日里的喧嚣已然褪去,夜晚的海岸线是一片广阔的静谧。

她停下脚步,面向着无垠的海面。

然后,她看见了月亮。

不是满月,是清泠泠的一弯,细细的,却很亮,悬在墨蓝色的夜幕上。

清辉洒落,波光粼粼,从海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她脚下的沙滩。

这月光,这海,忽然就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梁村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夜晚,或许月亮更圆一些?她躺在村委小院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田野里的虫鸣,心里反复惦念着一个人。

那时候,她也喜欢蒋珞欢,偷偷的,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梦。

那份喜欢,是藏在眼角余光里的追随,是故作镇定下的心跳如鼓,是无数个欲言又止的瞬间。

她总觉得蒋珞欢是天上月,山间风,是注定要离开那片土地,去往更广阔天地的人。

所以,即使心里想得发疼,想到夜里辗转反侧,她也死死忍着,不敢靠近,不敢表露半分。仿佛只要不说出口,那份喜欢就能永远纯粹,那份距离就能永远安全。

原来,她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候。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只是看着同一片月光,就觉得满足;喜欢到不敢拥有,唯恐惊扰;喜欢得毫无要求,不抱希望。

那份感情,像山涧泉水,倒映着月光,也仅仅只是倒映着就好。

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月亮,都觉得那清辉里映着蒋珞欢的眉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呢?

是从那个醉酒后意乱情迷的吻开始?

还是从更早,蒋珞欢默许了她的靠近,回应了她的试探开始?

亦或是,从她终于得到那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一点点回应开始?

人心啊,果然是贪得无厌的。

得到了一,就会痴心妄想地奢求二。

拥有了温暖的拥抱,就想要永恒的承诺;品尝过亲密的滋味,就再难忍受分离的孤寂。

那曾经觉得能远远看着就好的月光,一旦真的捧在手里片刻,便再也无法忍受长夜的无光了。

阮丛望着海面上那摇碎的月光,不自觉地笑了笑。

明明,那五年的分离,上千个日夜的思念与不甘,她都一个人硬生生熬过来了。

像钝刀子割肉,疼是绵长的,却也渐渐麻木了,成了习惯,成了身体里一块不再鲜血淋漓的旧伤。

可为什么,重逢后的这两个月,这区区几十天,却比那漫长的五年更难熬,更让她心浮气躁,坐立难安呢?

像是一直沉寂的火山,突然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内部压力积聚,叫嚣着要喷发。

又像是戒.毒多年的人,忽然再次嗅到了那一丝致命诱惑的气息,所有的抵抗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得到过,又失去过。

品尝过的甜,便再也无法忍受长久的苦。

而那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希望,比彻底的绝望更让人备受煎熬。

怎么会这样呢?

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脸颊,她却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烧。

但月光静静流淌,涛声依旧。

***

第二天,婚礼现场热闹非凡,鲜花、音乐、欢笑、祝福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蜜喜悦的气息。

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交换戒指,深情拥吻,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每一幕都美好得像童话。

可越是置身于这片喧嚣的幸福中,阮丛却觉得越孤独。

她看着新人脸上的笑容,看着台下亲友感动落泪,看着每一张被幸福感染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反复复,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