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11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她甚至已经想好,如果蒋珞欢没接,或是拒绝了她,她就自己回到那个寂静的村委院子里,把今晚这片刻的软弱和想念,连同未散的酒意一起锁进心底。

可是蒋珞欢来了。

就这样出现在了这片与她格格不入的夜色里,带着熟悉的香气和光芒。

像一场骤然降临的、过于鲜艳的梦。

蒋珞欢径直走到阮丛面前,在离阮丛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先是看了看过阮丛泛红的脸颊、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又看了看脚边那个装着芒果的袋子,然后才开口,“要去哪儿?送你回村里?”

阮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着看着,她的嘴唇抿了起,眼圈就红了。

“骗子…… ”两个字轻轻从她唇间逸出,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蒋珞欢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蹙起,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握住了阮丛的手臂。

“怎么了这是?”她放柔了声音,低头仔细端详阮丛的表情,“谁欺负我们阮书记了?还是喝难受了?”

阮丛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看着蒋珞欢近在咫尺的脸,质问她:“你不是说……回来会告诉我的吗?”

蒋珞欢眼底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化开带着歉意的笑容。

她握着阮丛手臂的力道稍稍收紧,声音也放得更软:“是我不对。”她耐心解释道,“我今天下午才刚陪阿韫从河州回来,马不停蹄的,刚安顿好,收拾了一下自己。本想着明天再跟你说的……”

阮丛别开脸,没吭声。

看着她这副模样,蒋珞欢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落在阮丛单薄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拍抚了两下。

“那……”蒋珞欢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流淌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气里,“我以后一定第一时间就跟你汇报行不行,小书记?”

阮丛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笑了。

蒋珞欢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好吧。”蒋珞欢说,“既然不想回村里,今晚也晚了……那就,先去我那儿凑合一下?”

阮丛的心跳,在蒋珞欢伸出手的瞬间,就漏跳了一拍。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蒋珞欢温热柔软的掌心里。

蒋珞欢收拢手指,握住了她的手,又解释了一句,“怕你摔倒。”

说着,她转身牵着阮丛,一步步朝着她住的地方走去。

阮丛被她牵着,跟在半步之后,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抬起,看向蒋珞欢挺直而优美的背影。

此刻,阮丛的心底只有一个想法:就这样被她牵着走吧。

不必问去哪里,不必管前方是什么。

是灯火通明的坦途,她跟着走;是深邃无边的黑暗,她也跟着走;哪怕前方是荆棘密布、是万丈悬崖……只要蒋珞欢出现,只要她像此刻这样,朝着自己伸出手。

那么阮丛便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交出去。

心甘情愿,不问归途。

作者有话说:

冬天真的不适合上班,感觉脑子都有点麻木……

第10章 交换问题

到了酒店前台,“身份证。”蒋珞欢用阮丛的身份证办理了登记,随后坐电梯来到了她的房间。

蒋珞欢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阮丛脚边,“换上吧。”

等阮丛有些笨拙地换好鞋,她又问,“还行吗?头晕得厉害吗?自己能洗漱吗?”

阮丛的头的确晕晕的,太阳穴也隐隐作痛,但意识还算清醒。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绵软:“嗯……可以。”便自己慢慢挪进了浴室。

流水声响起,蒋珞欢在外面,又看了一眼阮丛进门时随手放在柜子上的那个袋子。她走过去,挑开袋口看了看,里面是几个芒果和密封好的果干。

“有带睡衣吗?”蒋珞欢提高了声音,隔着门问。

“没有。”阮丛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

“那你穿我的。”蒋珞欢在外面说。

蒋珞欢的指尖在袋子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碰到了什么硬质的东西。她微微蹙眉,探手进去,拨开面上的水果,摸出了一个包装颇为精致的盒子。

“这是什么?”她问。

阮丛洗完了澡,关掉水龙头,换好了蒋珞欢给她准备的睡衣,丝绸面料的,滑滑的,还带着香味。

她探出头看去。

“那个啊,”阮丛看清了,解释道,“是隔壁牛梁村的唐书记给的,他们村的特产,芒果和芒果干。”

“是吗?”蒋珞欢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颗精美的巧克力,这显然不是什么村里的特产。

阮丛没察觉到那细微的变化,正低头拍着润肤水。

蒋珞欢又不紧不慢地说,“是男的吧?那位唐书记。”

“对啊,”阮丛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这批书记里,本来就没几个女的嘛。”她拍完脸,感觉清醒了一点,这才阮丛走到蒋珞欢身边,就看见她手里那个打开的盒子,是一盒巧克力。

阮丛眨了眨眼,困惑地凑近了些,“咦?这是什么?”她微微歪头,“是不是……放错了?”

蒋珞欢看着她这副全然不觉、甚至有点迟钝的样子,心底有一股无名的火烧了起来。

她将那个巧克力盒子随手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看着阮丛依旧泛着迷茫的脸上,细长的眉梢轻轻一挑,声音幽幽的,“看来,我们小书记还真是……魅力不小,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在阮丛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自己还完全不知道。”

阮丛抬起眼,看向蒋珞欢。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黏稠,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才咂摸出一点复杂的滋味。她摇了摇头,很有耐心地解释,“你误会了,真的。唐振凯……是我初中同学。我初中的时候……”

话才刚起了个头,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阮丛脸色一白,捂住嘴,慌忙转身,踉跄着冲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呕吐声和水流声。

蒋珞欢立刻跟了进去,蹲在正趴在马桶边干呕的阮丛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很难受吗?是不是刚才吃的不对?还是酒喝急了?我去楼下药店买点药?”

阮丛吐了一阵,觉得稍微舒服了些,但浑身无力。她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没事……不用药。帮我拿瓶水就好,凉的。”

蒋珞欢起身,去房间的小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阮丛接过,小口地漱了漱口,又用冷水拍了拍脸。等那股恶心劲儿完全过去,她又重新刷了一次牙。

从卫生间出来时,她的酒似乎醒了大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她走到床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眼神里藏着担忧的蒋珞欢。

随后,阮丛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解释,“我初中的时候,因为一些家里的事情吧,也不太会和人相处……被班里一些同学孤立过。没什么朋友。”她坐了下来,没有抬眼看蒋珞欢,“唐振凯那时候,是坐在我后桌的男生。他……算是那‘沉默的大多数’之一吧。没有跟着起哄,但也从没站出来说过什么。”

蒋珞欢的神色一点点严肃了起来,嘴也抿成了一条线。

阮丛抬起眼,看向蒋珞欢:“所以,我虽然不怪他当年的沉默,但这绝不表示,我会因此对他有什么超出同学和工作同事情谊之外的好感。我们后来有联系,纯粹是因为工作,都在这个系统里,又恰好是同乡,仅此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而且,说句更实在的话����如果他真的有一天,像你猜测的那样,对我表露了什么超出界限的心思……我也不会答应的。”

“我不会……再给别人第二次轻易伤害我的机会。”

蒋珞欢站在原地,笑了笑说,“阮书记,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是啊,为什么说这么多呢?

她骨子里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生活曾给过她无数坎坷,每一次,她都是咬着牙,凭借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独自从泥泞里挣扎着站起来,那些不堪与脆弱,从不轻易示人。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在这样的情境下,自己会主动卸下这身铠甲,将那些深藏心底、不愿也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如同揭开旧伤疤一样,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

对一个,她一点都不了解的人。

她甚至没给自己时间去衡量风险,那些话便脱口而出,那座常年紧闭的门,被一阵莫名的勇气推开了。

“因为,我想了解你。” 阮丛坐在床边,背脊挺得笔直,坦诚地说,“但我觉得,在了解你之前,我应该先让你了解我,这样才公平。”

灯光下,她的眼睛因酒意未散而显得水润,却也异常明亮,里面只有一片清澈的认真。

蒋珞欢微微偏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依旧格外“讲道理”的小书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拖长了些:“哦?那你想了解我什么?”

阮丛一一列出:“你从哪儿来?来这儿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来这儿?还有……”她顿了顿,“你……什么时候会走?”

“这么多问题啊……”蒋珞欢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不耐烦。她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对着镜子取下耳坠,“作为交换,我也可以问你问题,是这个意思吧?”

“嗯。”阮丛点点头,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

蒋珞欢将取下的耳坠放进首饰盒,她没有看阮丛,而是对着镜子,一边开始卸妆,将她刚才的所有问题一一回答了:“我从北淮来。来之前,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财务总监。为什么会来这儿?因为你们林老师腿坏了,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至于什么时候走……”她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瞥了阮丛一眼,“至少得等到她能自己站起来,好好生活吧。现在,不确定。”

说完,她拿起卸妆水继续清理眼妆。

阮丛消化着这些信息,看着蒋珞欢的动作,又问:“那你的工作呢?”

蒋珞欢刚好洗完脸,用洗脸巾擦干,从浴室走出来,看着阮丛,“嗯,严格来说,我现在算是……失业状态?”她甚至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怎么样,阮书记?要不,你雇我当个临时秘书?或者……保镖也行?”

她靠得很近,近到阮丛能看清她卸妆后细腻的皮肤,和那双不再被眼妆包裹的眼睛。唇色是自然的浅粉,没有了那抹极具侵略性的酒红,距离感顿时少了几分。

阮丛一时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蒋珞欢迎着她的目光,故意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怎么?看我卸了妆,像个丑八怪,吓到了?”

“没有。”阮丛摇了摇头。

“行,那现在换我了。”蒋珞欢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着阮丛,“我问你几个问题。”

阮丛点了点头,做好了准备。

蒋珞欢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第一个,如果你突然多了一笔钱,比如二百万,你会用它做什么?”

阮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问题。她思考了片刻,“那要看这钱是怎么来的。如果是天上掉下来的、来路不明的钱,我肯定要按规定上交。如果是别人给的……那多半也有问题,大概率还是得上交。”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如果……是说如果,是我自己合法挣来的二百万,我会用它来修路。如果还有剩余,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办一所公费或补贴性的职业高中。”

蒋珞欢安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她接着问:“好,那第二个问题,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阮丛说,“刚才……好像已经回答了。就是路能修通,学校能办起来,村里的人能靠自己的双手,过得有盼头、有尊严。”

蒋珞欢沉默了几秒,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第三个问题……阮丛,你现在快乐吗?”

阮丛彻底怔住了,她抬起眼,目光有些茫然,仿佛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的声响隐约传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才听到她的声音:“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