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123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小小的病房,因为三个人的存在,生出一丝相依为命的暖意。

夜晚,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了。茵茵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蒋珞欢靠在椅子上,本想守着孩子,可连日的焦虑、病痛和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她原本只是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头微微歪向一边,睡着了。

阮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自己带来的一条薄绒毯,盖在蒋珞欢身上。然后,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茵茵均匀的呼吸声,和蒋珞欢更轻浅的眠息。走廊外偶尔有一些脚步声,也很快远去。

阮丛的目光流连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她放在毯子外的手上。

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白日里那些真相和心疼,此刻都被这安宁的夜色和眼前人的睡颜悄然抚平。

原来,只是这样坐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的呼吸,守着她的睡眠,知道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安然无恙,心里便会涌起如此踏实的幸福,足以抵消过往分离的苦涩与未来的风雨。

***

几天后,茵茵顺利出院,小脸恢复了红润,重新变得活蹦乱跳。蒋珞欢遵医嘱,彻底停下了手头所有工作,在家静养。阮丛也向学校告了几天假,专心在家照顾这一大一小两个“病号”。

厨房里飘出阮丛煲汤的香气,阳台上晾晒着洗净的衣物,茵茵在客厅地毯上拼着新买的拼图。蒋珞欢穿着居家服,靠在沙发,偶尔抬眼,看看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再看看地上的孩子,只觉得时光仿佛被拉长了,浸润在一种久违的安宁里。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进客厅。蒋珞欢放下手机,走到正在阳台给绿植浇水的阮丛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挺直的背脊上。

“我真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虚一点,养养就好。”蒋珞欢的声音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你学校那边肯定一堆事,老请假不好。有工作就去忙,我和茵茵能照顾好自己。”

阮丛放下喷壶,就着被她从背后抱住的姿势,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让她靠得更舒服。然后,她低下头,覆上蒋珞欢环在她腰间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先彻底休息一阵子,不急着回去工作?”

蒋珞欢微微一顿,松开了手,绕到她面前,抬眼仔细看她,唇角弯起:“怎么,阮校长这是……我不工作了,你养我啊?”

“我养啊。” 阮丛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目光坦然而认真。

蒋珞欢被她这直接又郑重的回答逗笑了,心里却软成一片。她侧了侧头,故意问,“我还要养茵茵呢。现在养个孩子,可要不少钱呢。”

“我都养。”阮丛拉起蒋珞欢的手,握在掌心,“这几年,我没什么大的开销,也攒下了一些积蓄。钱放在那里,也没怎么动。你知道我的,对吃穿用度没什么太高要求。就算你暂时不工作,至少五年,我们三个人的生活,是足够宽裕的。你不要有压力。”

蒋珞欢静静听着,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作更动容的温柔。

她看着阮丛认真到又执拗的神情,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种滚烫的暖流彻底淹没了。她忽然踮起脚尖,凑上前,在阮丛微微愣怔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蒋珞欢退开一点,望着她瞬间泛红的脸颊和变得有些慌乱的眼神,笑意又重新漫上眼角眉梢,声音软软地说,“怎么最近……这么乖了?”

阮丛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她有些羞恼地瞪了蒋珞欢一眼。她微微噘了噘嘴,强撑着那点“一家之主”的架势,小声嘟囔反驳,“我一直……都很好好吗?”

蒋珞欢的心化成了一滩温软的水,她笑着,抬手揉了揉阮丛的头发,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带着无尽的宠溺,“好。”

阮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又想去找吸尘器,继续她未竟的“打扫大业”。蒋珞欢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轻轻巧巧地截住了她手中的机器,把它拨到一边。

“达咩,阮校长。”蒋珞欢笑了笑说,随即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对自己的工作、对这个家,心里都有本清清楚楚的账,也有你的坚持。但正因如此,我更不希望你因为我,把所有的节奏都打乱。”

她伸手,理了理阮丛的衣领,“我现在好好的,真的。头不晕,胃不疼,茵茵也活蹦乱跳的。你该去处理的工作,就去处理。你在学校,心里才踏实,不是吗?你放心去,嗯?”

阮丛还想说什么,目光触及蒋珞欢眼中那抹坚持,知道她是认真的,也明白她说得有道理。堆积的工作确实需要处理,悬而未决的校务也让人牵挂。她最终败下阵来,肩膀微微放松,妥协道:“那……好吧。我听你的。但是,”她立刻强调,“家里的卫生,等我回来做。你绝对不许动手,好好休息。”

“好,都听阮校长的。”蒋珞欢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又轻声问,“但是,你这样真的不累吗?”

“不累。一点不累。”阮丛摇头,眼神清澈,“而且,你现在还是需要休养的阶段,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这话说完,她似乎觉得不妥,于是抿了抿唇,抬眼直视蒋珞欢,又继续说,“就算你不是病号,健健康康的,我也愿意……愿意这样照顾你一辈子的。”

说完,她自己先有点赧然,不敢再看蒋珞欢的眼,转身快步走向卧室:“我、我去换衣服上班!”

蒋珞欢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只是唇边的笑意久久不散,一直浸润到眼底最深处。

阮丛很快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简单的衬衫长裤,外面套了件大衣,依旧是利落清爽的模样。她走到玄关换鞋,蒋珞欢跟过去,倚在墙边看她。

“我走了。”阮丛穿好鞋,直起身,看向她。

“嗯,开车慢点。”蒋珞欢柔声嘱咐。

阮丛点点头,伸手似乎想抱她一下,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转身开门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脚步声。蒋珞欢没有立刻离开,依然倚在那里,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隐约传来,然后渐次消失。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心里那点因为分离而泛起的不舍,这一次,似乎变得很轻。

像晨雾,太阳一出来,就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她只是去完成她该做的事,傍晚就会带着一身外面的气息回来。

大概是因为知道,无论走出这扇门多远,她的心,她的归属,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大概是因为知道,她们之间,已经拥有了足够坚实的纽带,足以让短暂的分别也变得安稳而充满期待。

一个多小时后,蒋珞欢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轻轻震动。是阮丛。她接起来,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走廊。

“在干嘛?”阮丛的声音传来。

“刚收拾了一下,现在在陪茵茵画画。”蒋珞欢如实回答,走到阳台的躺椅边。

“不许看书太久,去睡午觉。”阮丛说,“我算着时间呢,你现在躺下,正好睡四十分钟。晚上我回去检查,看你有没有乖乖睡觉。”

蒋珞欢失笑:“阮校长,你现在是把我当茵茵管了吗?”

“你比茵茵更需要管。”阮丛在电话那头也轻轻笑了,随即又叮嘱,“快去,听话。我晚上想好做什么菜了,保证你和茵茵都喜欢。现在,立刻,去睡觉。”

“好好好,这就去。”蒋珞欢无奈又受用地应着。

挂了电话,她还真依言去了卧室。她躺下,闭上眼睛,并没有立刻睡着,但全身心都处在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里。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感觉身边有些响动。蒋珞欢睁开眼,看到茵茵不知何时也爬上了床,手里还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画����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茵茵、欢欢、阮姑姑”,背景是大太阳和向日葵。

“我画好了。”茵茵献宝似的把画举到她面前,小脸上有完成作品的兴奋,也有一丝倦意。

蒋珞欢接过画,仔细看了看,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画得真好。我们茵茵真棒。”

“我有点玩累了。”茵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蒋珞欢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小脑袋靠在她胳膊上。

蒋珞欢放下画,侧过身,轻轻拍着茵茵的背。孩子身上有阳光和蜡笔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她也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傍晚时分,指纹锁开门的声音将蒋珞欢唤醒。她睁开眼,发现茵茵还睡得香甜。她轻轻起身,走出卧室。

阮丛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她一眼看到蒋珞欢从卧室出来,眼睛立刻亮了,邀功似的举起手里一个装着透明水和活鱼的袋子:“看!新鲜的鲈鱼!超市最后一条了,我差点没抢到!”

袋子里,那条银灰色的鱼还在无知无觉地轻轻摆尾,溅起细小的水花。

蒋珞欢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模样,又看看袋子里的鱼,再望望她急切赶回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的窗户斜斜照入,她就站在那里,笑着,看着她的爱人提着一条鱼,风尘仆仆又心满意足地归来。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圆满。

***

夜色已深,茵茵的房间早就没了动静,阮丛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学校的一份报告,眼皮却有些发沉。

连日的奔波、医院陪护、重返工作的紧绷,以及心底那场无声的余震,疲惫像潮水般漫了上来。她正打算放下东西关灯,门开了,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听到那脚步声的瞬间,阮丛顿时觉得精神了许多。

蒋珞欢看到她还醒着,有些意外,轻声问:“还没睡?”

阮丛没回答,只是在她走近床边时,忽然伸出手臂,勾住了她的腰,将脸贴在她柔软的睡衣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声音带着一点刻意为之的可怜:“我之前租的房子……到期了。今天下午,我已经退租了。”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一眨不眨地看着蒋珞欢,“所以,蒋老板,你不能赶我走了哈。我现在,真的没地方住了。”

蒋珞欢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漫上了笑意。她顺势在床边坐下,任由阮丛抱着她的腰,手指轻轻梳理着阮丛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语气是十足的揶揄:“哦?是吗?可我怎么记得,你们学校的职工宿舍,好像一直都有空房间?阮校长身为领导,给自己安排一间,应该不难吧?不够住?”

“那不行,”阮丛立刻摇头,把脸重新埋进她怀里,声音含糊却振振有词,“我要是搬去住宿舍,她们问起来,我怎么回答?说‘我被赶出来了,无家可归’?我不要面子的啊?”

蒋珞欢被她逗得笑出声,她捧起阮丛的脸,让她不得不看着自己,眼中笑意流转:“怎么就都知道你被赶出来了?嗯?周秘书她们没事打听你住哪儿干嘛?”

“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行。”阮丛被她看得有些脸热,移开视线,开始耍无赖,还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神飘忽,“啊……好累啊,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想睡了……”说着就要往被子里缩,企图蒙混过关。

“嗯?”蒋珞欢哪能让她这么容易逃掉。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阮丛耳侧的枕头上,将自己笼在阮丛上方,挡住了灯光,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双眸子,此刻在近距离的昏光下,竟显出几分带着压迫感,声音压低地说,“阮校长?装听不见……可不行哦。”

阮丛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脸颊开始发烫。她看到蒋珞欢的另一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慢条斯理地,落在了自己睡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上。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颈下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然后,那颗纽扣,在蒋珞欢指尖灵巧的拨弄下,解开了。

接着是第二颗。

阮丛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睡衣的襟口随着扣子解开,微微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更下方的阴影。

蒋珞欢的目光也随之下落,带着一种占有和欣赏,像在确认着每一寸领土的主权。

蒋珞欢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经历过这么多事,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说一不二的阮校长,在她面前,竟然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那绯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甚至向脖颈下方延伸,在暖色调的光晕里,透出一种混合着羞赧、紧张和隐秘期待的青涩感,纯净而生动。

随后,蒋珞欢心头一软,随即涌起一股想要将这一刻私藏起来的冲动。想把她此刻的模样,她眼中潋滟的水光,她急促的呼吸,她肌肤上因自己触碰而起的细微战栗,都牢牢锁住,只有自己能看到,能触碰,能拥有。

“我……”阮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哑得厉害。

蒋珞欢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她低下头,吻了上去。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撬开她的齿关,汲取她的气息,交换彼此的温度。

阮丛的大脑“嗡”地一声,好像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迅速回流,冲刷向四肢百骸。她不由自主地回应,手臂环上蒋珞欢的脖颈,将她拉得更近。

气温在陡然升腾,阮丛觉得自己的感官在一点点失灵,又或者,是被一种更庞大的感受所覆盖。

视觉变得模糊,听觉变得遥远,只有触觉变得敏锐而飘忽,每一次指尖的流连,唇瓣的游移,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最后,她甚至觉得,蒋珞欢不再是一个具象的人,而是变成了一种无处不在的气息,清冽又温暖,像雨后的山林,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又像是化作了无数活跃的分子,随着呼吸渗入她的肺,融入她的血液,随着心跳流向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阮丛气喘吁吁,终于找回了些许神智,想起之前的话题,小声坦白:“没有别人知道……只有周慧欣,你知道的……我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她感觉到蒋珞欢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心里一紧,连忙又补充,带着一丝不安的讨好:“以后……以后我做什么决定,一定先问你,不会自作主张了,好不好?”

蒋珞欢没说话,只是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肩膀。

沉默让阮丛更不安了,她仰起脸,在昏暗里努力分辨蒋珞欢的表情:“她……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爱闹……你没生气吧?”

“没有。”蒋珞欢终于开口,“我知道。”

听她语气如常,阮丛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心里那点小小的攀比心冒了出来,她蹭了蹭蒋珞欢的颈窝,“主要就是……她老在我面前秀恩爱……我有时候看着,就有点……没忍住嘛……”

蒋珞欢这次是真的被她逗笑了,胸腔震动,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头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发,语气无奈,“阮校长,你今年几岁了?嗯?这种事情也要跟人比?可不可以稍微……成熟一点?”

阮丛被她说得有些羞恼,那点倔脾气又上来了,在她怀里挣了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她,“我哪里不成熟了?!我、我工作很成熟!处理事情也很成熟!”

“是是是,阮校长工作最成熟了。”蒋珞欢从善如流地附和,指尖却意有所指地滑过她敏感的腰侧,引来她一阵轻颤,语气里的笑意更深,“那现在,成熟的阮校长,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讨论一下,关于你‘没地方住’这个迫在眉睫的民生问题了?”

“……”阮丛瞬间噤声,脸更红了。

夜,确实还很长。

在又一次意识漂浮,浑身酸软得几乎化开时,阮丛最后一点强撑的面子终于土崩瓦解。

她攀着蒋珞欢的肩背,将滚烫的脸埋进她颈窝,“我……我不成熟……姐姐……我真的……不行了……”

那声久违的“姐姐”,让蒋珞欢的心尖狠狠一颤,随即涌上无边无际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