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13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不绑架你,蒋小姐。”阮丛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看着蒋珞欢,眼神清澈,没有任何算计或强求,“如果你有这个时间和意向,愿意帮忙的话,我会代表山梁村村委,正式向你提出聘任邀请。我们可以签合同,走正规的临时聘用流程。费用方面……”她顿了顿,实话实说,“可能没法跟你在北淮的时候相比,但我们会按村里能给出的最高标准,也会尊重你的专业价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且,上次你来村里太匆忙,又是晚上,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看。我们其实有很好的茶园,虽然规模不大,但茶叶很香;后山种的砂糖橘,今年挂果特别好,甜得很。还有……”她的声音更轻了些,仿佛在描绘一个珍贵的画面,“我们那儿的晚上,只要天气好,能看到很多很多星星,比城里清晰多了。”

她说完,就那样看着蒋珞欢,等待她的回答。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完了。

蒋珞欢心里无声地响了一下。

真诚这东西,果然是必杀技。

那些精明的算计,在阮丛这种捧着真心给你看的坦率面前,不值一提。

她提到的茶园、橘子和星空,不是什么宏大的许诺,却比任何不切实际的饼,都更打动人心。

蒋珞欢别开脸,半晌,才用一种听起来依旧随意的语气嘟囔道:“……项目书,我得先看看你们现有的材料和数据。还有,合同条款得写清楚,我的时间很贵的,虽然现在打折。”

阳光正好移过来,落在阮丛微微翘起的嘴角,和那束永不凋谢的向日葵上,明亮又温暖。

蒋珞欢走到床边,伸手替林知韫掖了掖被角,“你少操点心,好好养你的腿。现在知道不抗拒复健了?”

“知道了,蒋总监。”林知韫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轻轻按了一下,“放心去吧,护工很专业,我也会配合的。”

“算你还有点觉悟。”蒋珞欢抽回手,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回到酒店房间,她环顾了一下这个临时落脚点。

衣服、护肤品、随身用品都不少。她拉出带来的几个行李箱,将东西分门别类地收进去。

不多时,她拎着几个行李箱,背着包,下楼退房。车子就停在门口,她打开后备箱,将行李和之前阮丛落在酒店上的、装着芒果和芒果干的袋子一起塞了进去。

阮丛将自己那个装着资料的旧包放在角落,动作间,蒋珞欢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对她示意:“上车。”

阮丛愣了一下。

“看什么?”蒋珞欢已经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我车技比你好。”

阮丛依言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好了。”蒋珞欢坐回去,神情自若地握紧方向盘,将车驶出了停车场。

阮丛有些不自在,试图找些话题:“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蒋珞欢目视前方,随口问。

“所有。”阮丛顿了顿,“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去帮林老师,也谢谢……你愿意去村里。”

蒋珞欢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调侃:“阮书记,你这感谢词也太官方了。”她趁着前方路况平坦,快速瞥了阮丛一眼,“真要谢我,等下到了村里,请我吃顿好的,别又是葱油面打发我。”

“好。”阮丛认真地点点头,“村里有家小馆子,腊肉和山笋不错。”

“这还差不多。”蒋珞欢满意地调整了一下方向盘,并且稍稍加深了油门。

车速提升,窗外的风噪声略大了一些。

阮丛靠在椅背上,看着蒋珞欢熟练地操控车辆在山路间转弯。她忽然觉得,这条走了无数遍、总觉得漫长又崎岖的回村路,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车窗外的景物从城市的楼房逐渐变为郊野的农田,再变为起伏的山峦。

蒋珞欢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支在窗边。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她的长发。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蜿蜒的路。

就这么着吧。

她心里有个声音说道。

去那个有茶园、有橘子、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的村子。

去帮那个眼里有光、心愿是修路的小书记,做一份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项目书。

也去看看,那道微弱却固执的光,究竟能照多远。

车子平稳地驶入盘山道,将城市抛在身后。

前方,是层峦叠嶂的青山,和一条尘土飞扬的路。

作者有话说:

最后,新年快乐呀,家人们

第12章 改变

晚上,临睡前,蒋珞欢拿着洗漱用品,正准备去后院那间共用的浴室,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打开门,阮丛站在外面,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

“这些是……?”蒋珞欢侧身让她进来,看着她将怀里那堆东西放在床上。

“新洗的床单和被罩,”阮丛说着,拍了拍最上面那摞,“山里湿气重,之前的可能有点潮了,给你换套干净的。”她抖开其中一套,上面满是阳光的味道,“来,搭把手。”

蒋珞欢走到床的另一头,轻轻一抖,被罩在空中展开。被套是棉布质地,底色是浅绿,上面印着褪了些色的碎花,样式朴素,洗得干干净净,触手绵软。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蒋珞欢指尖拂过带着阳光味道的棉布,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明知这里的物质条件简陋,生活难免有诸多不便,但阮丛却总能从这些细节里,打捞出一点妥帖的暖意,像是在石缝里也能栽下一朵花。

“山里不比城里,晚上降温快,你睡觉一定盖好被子,别着凉。”阮丛一边套着被角,一边不忘叮嘱。铺好床铺,她又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个已经装好了热水的热水袋,是个软乎乎的粉色小熊款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管得很好。“这个灌上热水,放被窝里,能暖和不少。”

蒋珞欢看着她忙前忙后,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那只粉色小熊热水袋被放在枕头边。

“对了,”阮丛像是又想起什么,拿起靠在门边的一个旧工具箱,“浴室的锁前阵子坏了,一直没顾上修。我先去给你安个新的,你再去洗漱。”她说着,拎起工具箱就往外走。

蒋珞欢跟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走向后院那间独立的浴室。

月光洒在院子里,衬得她的背影更加单薄。

“锁坏了?”蒋珞欢靠在门框上,看着阮丛拿出新锁头和工具,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你之前……都是怎么用的?”

阮丛正低头研究着锁孔,闻言笑了笑。

后院这三间屋子共用这一个浴室,木门老旧,门锁坏了有半个月了。她自己是习惯了,每次洗澡时,就在门后抵把旧椅子,再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虽然吕贵芳主任通常也在院里,从没出过意外,但夜深人静时,心里总归是有些发毛的。

“我啊,”她没抬头,坦然地说,“我胆子大。”

话音刚落,额头上就被戳了一下。

蒋珞欢不知何时凑近了,手指还点在她脑门上,眼里漾着一丝责备:“嗨,你什么意思?‘胆子大’就不用修锁了?”

阮丛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又硬生生止住了,她维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感受着额间那一点触感。

被她这样不由分说地“管”着,教训着……

心底漾开一丝细微的悸动。

那悸动里掺杂着什么?

是一丝被在乎的甜,是一点被看破却未点破的羞,还是一种……欢喜?

她也想不清楚,但却让她耳根有些发热。她小声辩解:“不是……之前太忙了,就……”

“就凑合了,是吧?”蒋珞欢接过话头,收回手,却没退开,依旧看着她借着那点光,专心地拧着螺丝。“小同志,安全意识有待提高啊。”

阮丛低低“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了些,“修好了,你去洗漱吧。晚上睡觉的时候也锁好门。”

“明天我先开村委会,然后要去一趟县电力局,你可以先去村小看看资料,如果需要走访的话,可以先和吕主任一起,或者等我回来。”阮丛说着,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天一早,蒋珞欢醒来时,晨光已透过薄窗帘,将小屋照得透亮。她起身走到前院,吕贵芳正在灶台边忙碌,灶上温着一碗葱花面。

蒋珞欢简单吃了半碗面,便沿着村道往村小走。三月末的山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路旁的杉树沙沙作响。

几间瓦房呈凹字形排列,白墙上用红漆写着“教育振兴乡村”的标语。那房子是七十年代盖的,棚顶也年久失修,赶上雨季还会漏雨。

院子外围已经用彩条布围了起来,一台挖掘机正在平整土地,看起来操场项目已经动工了。

她推开铁门,正中央的水泥旗台上,一面五星红旗正迎风飘扬。左手边第一间是办公室兼储物室,靠墙的文件柜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中间那间最大的屋子是教室,水泥地上摆着二十多张课桌,几条长凳的腿已经不太稳当。黑板是用木板刷了黑漆做的,边角已经有些发白。

老师正带着三十多个孩子早读。老师只有三位,一个是从县里小学退休的男数学教师,有一个年轻的考“三支一扶”来的音乐老师,还有一个是栖山大学的学生,周末会过来教英语课。

“林老师受伤这一个月,语文课一直空着。”校长叹了口气,把一沓资料递给蒋珞欢,“这是基金会往来的账目,还有学生名单。特困生的档案在黄色文件夹里。”

蒋珞欢翻开文件夹,纸张上记录着孩子们的情况:父母外出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家里人生病欠债的;住在山坳里每天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上学的……她突然想起阮丛说“想办一所公费职业高中”时亮晶晶的眼睛。

村小眼下需要的项目和资金缺口确实不小。蒋珞欢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略微沉吟,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韩,之前团队经手过学校的项目吗?”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既惊又喜的声音:“欢姐?真是您啊!”随即,韩祺的语气略显为难:“学校的项目……这类企划通常都得有政府背景才能承接。我们很少直接碰。”

“那如果是公益性质的学校呢?”蒋珞欢追问。

“公益学校就更……”韩祺的声音透着无奈,“基本没有盈利模式,纯粹是投入,从商业角度看很难立项。”她顿了顿,忽然提高了声调:“啊,对了欢姐!之前倒是接触过一个艺术类高中的前期咨询项目,虽然最终没落地,但积累了一些行业分析和框架材料。”

“行,”蒋珞欢立刻接话,“你有空的话,把相关材料整理一份发给我。不需要详细方案,参考性质的就可以。”

“欢姐……”韩祺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您……什么时候回公司?大家都挺想您的。”

“不回来了。”蒋珞欢很肯定地回答。

韩祺沉默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那……”

“是我个人的委托,纯私事,没有预算,也不会有加班费。”蒋珞欢说直接说,“如果你觉得为难……”

“不为难!”韩祺立刻打断她,“欢姐您放心,我尽快整理好发给您!”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小小的院落里。蒋珞欢在村小食堂简单吃过午饭,带着一叠资料回来,翻看了一会儿,不知是碳水的作用还是连日的奔波,倦意悄然袭来,她竟握着资料,靠在床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直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她才睁开眼,透过玻璃窗,恰好看见阮丛正从外面回来。

阮丛似乎心情极好,脚步都比平时轻快许多。她先是在窗外停了一下,微微踮脚,朝屋里张望,一眼就看见蒋珞欢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四目相对,阮丛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像被阳光骤然点亮的山花。

她几乎是小跑着推门进来,不由分说地,一把就抓住了蒋珞欢还搁在被子上的手。

“办妥了!拉电工程批下来了!”阮丛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喜悦,“县里通过了我们的专项申请,拨款文件也拿到了!上午跟电力局的同志碰完头,方案都敲定了,明天……最迟后天,施工队就能进场!”

她语速很快,脸颊上还泛着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