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17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阮丛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小声嘟囔:“我以为……是为了林老师……”

“她?”蒋珞欢失笑,“我对她可没这么客气。”

这句话“噗”地一下,点燃了阮丛心里那簇期待的火苗。

心底,像是有人偷偷打开了一瓶被摇晃过的汽水,噗嗤噗嗤,冒起了许许多多的彩色泡泡。

“邱栋梁的事,让你心烦了?” 蒋珞欢缓缓地问。

阮丛的头,离开了蒋珞欢的肩膀,轻轻“嗯”了一声。“不只是他。是觉得……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今天与邱栋梁那场短暂的交锋,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些她此前不愿深想的事情。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明目张胆的试探,让她对“做好一件事”的艰难,有了实感。

“以前总觉得,最难的是把路修通,把电拉进来,是那些看得见的硬骨头。” 阮丛的声音带着一些疲惫,“现在才明白,更难的是路下面埋着的根,是电线上缠着的藤。要协调不知道多少人的心思,要处理明里暗里的矛盾,要学会借力,也要懂得防备……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四周都是滑不溜手的墙壁,抬头只能看见一小片天,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力,也不知道怎么能爬出去。”

夜风带着凉意,蒋珞欢静静听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膝头的猫。等阮丛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有没有想过,换个思路?比如,向上级领导汇报?”

阮丛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蒋珞欢一针见血。

她确实是那种习惯了自己硬扛的性子。

总觉得自己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汇报问题的。

尤其在眼下,村子的改变刚刚起步,井水、厕所、操场、拉电……这些都还是“进行时”,远未到能拿出手的“成绩”。

她怕自己贸然开口,显得无能,更怕给原本就事务繁重的领导增添麻烦,让人质疑她独立工作的能力。

蒋珞欢就着星光,看着阮丛的脸说,“这几天,你先别急着钻牛角尖。好好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桩桩件件,不管好的坏的,都捋一捋。井水是不是让老人喝上了干净的?沼气厕所是不是用上了?村小的操场是不是动工了?拉电工程是不是也顺利进行了?”

“这不都是你一脚一脚踩出来的路,一点一点挣来的进步吗?邱栋梁的事,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谱,有想法。不能因为他跳出来挡了一下,你就觉得此路不通了,连自己走过的路、想要去的方向都怀疑了。”

阮丛听进去了,也在认真地想。

“人想改变现状,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最难,因为怕输,怕徒劳,怕最后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蒋珞欢继续说,“但正因为怕,才更要往前走。所有的折腾、所有的努力,不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的结果’吗?”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阮丛。

月光映在她眼里,清澈而坚定。

“何况,阮丛,” 蒋珞欢说,“你的初心,从头到尾,变过吗?”

初心。

为村里通水通电的初心,想让孩子们在平坦操场奔跑的初心,想保住后山那片林的初心,想让柳月、邱大爷、哑女、玲玲……让每一个她遇到的、在这片土地上艰难生活的人,能过得稍微好一点点的初心。

没有。

从未变过。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的。” 阮丛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蒋珞欢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她侧过头,慢悠悠地接话:“嗯,我知道。你特别不好,特别差劲。”

阮丛一愣。

蒋珞欢煞有介事地继续数落,“脾气轴,认死理,遇到事喜欢自己硬扛,还动不动就晕倒给人添麻烦……在我这儿评分啊,阮丛同志,”她故意顿了顿,“妥妥的倒数第一。”

可是,还有一句话,蒋珞欢没有说。

我看见了你的不好,但我依然在这里。

阮丛下意识地小声反驳:“那……那不行!”

蒋珞欢也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仿佛在问:怎么不行?

阮丛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却说不清是哪里“不行”。

是说她不能是倒数第一?

还是说……她不能在蒋珞欢心里,是不好的?

然而,心底那片阴云,却在这番毫无逻辑的斗嘴中被悄然拨开了一条缝隙。

一种雀跃的暖意,不受控制地顺着那缝隙流淌出来。

于是,在蒋珞欢含笑的注视下,在头顶这片浩瀚的星空下,阮丛的嘴角,终于再也压不住,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那只橘猫在蒋珞欢膝头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一刻,夜风温柔,星河垂野。

第15章 红透的西红柿

第二天一早,阮丛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她走到前院,只见吕贵芳在灶边忙碌,却不见蒋珞欢的身影。

“吕主任,看到蒋珞欢了吗?”阮丛问道,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院子。

“她啊,天刚蒙蒙亮就出去了,”吕贵芳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说,“好像说是昨晚上丢了什么东西,急急忙忙要去找,让我别等她吃饭。”她想了想,又继续说,“听那意思,是条项链,说是她妈妈留给她的……挺要紧的东西。”

阮丛心里微微一紧。

她想起来,昨天蒋珞欢穿着那件打底衫时,颈间似乎有一条项链,款式挺复古的。

原来,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就在这时,蒋珞欢从院外那条小径走了回来。

她看到阮丛和吕贵芳,远远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蒋小姐,东西……找着了吗?”吕贵芳关切地问。

蒋珞欢走近了,摇了摇头。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失落。

她甚至没像往常那样开句玩笑,只是对阮丛说了句“我去洗把脸”,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小屋,轻轻关上了门。

阮丛几乎能想象,蒋珞欢是如何在天未亮时独自返回阳坡岭,一遍遍低头搜寻那片她们昨夜坐过的地方。

她转身回到自己屋里,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她走到蒋珞欢的房门外,静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她抬手,叩了两下。

“蒋珞欢,”她的声音隔着门板,“我有个手电筒,光线很足。白天草丛里反光,有些角落看不清楚。我陪你再去找找,好不好?”

门内安静了一瞬。

阮丛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知道蒋珞欢骄傲,或许不愿让人看见这份狼狈,但她无法坐视不理。

几秒钟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蒋珞欢站在门内,已经洗过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有些微红。她看着阮丛,看着对方手里那个老式手电筒,和那双清澈眼睛里满满的关切。

蒋珞欢犹豫了一下,拒绝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看着阮丛,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嗯。”

蒋珞欢沿着昨夜走过的路线,又搜寻了一遍。晨光渐亮,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阮丛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举着手电筒,将光线投向每一寸草丛、石缝,亦步亦趋。

越过那条熟悉的小径,前面传来潺潺的水声。一条清澈的山溪横在眼前,溪上简陋地搭着几根木头,算是木桥。

“桥上……仔细看过了吗?”阮丛轻声问,手电光柱扫过木板的缝隙。

“看过了,没有。”蒋珞欢说。

“那看看下面,”阮丛拉着她的手腕往溪边带,“如果是不小心从桥上滑脱,很可能掉进溪水里了。水流不急,如果就在这附近……” 她说着,已经脱掉了鞋袜,挽起裤管,赤脚踩进了冰凉的溪水中,激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如果是从这儿掉下去的,多半还在附近,就怕……”阮丛弯下腰,手电光探入溪水,照着水底的卵石和水草,“……被水流冲到更下游,就难找了。”

阮丛没有回头,在水中一寸寸地搜寻。

蒋珞欢站在岸边,看着她泡在冷水里的脚踝和小腿,看着她的裤脚,一股酸涩涌上了心头。

“算了,阮丛。”她向前一步,踩在溪边的石头上,伸手拉住阮丛的手臂,“上来,不找了。我们回去。”

“这我就要批评你了,蒋同志。”阮丛没回头,甚至有一丝学她调侃的语气,“遇到困难,怎么能轻易放弃原则呢?这才刚开始找……”

忽然,她的话戛然而止。

手电的光柱照在溪水中央一块大鹅卵石的边缘。

那里,有一抹金色的反光,在水波荡漾下若隐若现。

“你看!”阮丛激动地指向那点微光。

蒋珞欢的心猛地一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阮丛已经直起身,向那块石头走去,水花在她脚边溅开。“你就在那儿,别下来,水凉!我去就行!”

她走到石头边,俯下身,手指探入冰凉的溪水,拨开几缕缠绕的水草,触碰到了那个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提了起来。

细长的链子带着水珠,在她手里垂下,链坠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金色羽毛,闪着光。

阮丛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小溪。她将项链高高举起,对着岸上的蒋珞欢,用力地晃了晃。

“找到了!”她雀跃的声音,在山间的空气里回荡。

蒋珞欢站在原地,看着阮丛的笑容,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条项链,视线跟着模糊了起来。

心底那紧锁的遗憾,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温柔地叩响了。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阮丛从溪水中走回岸边,冰凉的溪水顺着小腿滑落。她没顾上擦干,先小心地将那枚项链在衣角上轻轻拭去水珠,然后走到蒋珞欢面前,双手捧着,放回的掌心里。

“喏,物归原主。”

蒋珞欢的手指随即紧紧握住,她深深看了阮丛一眼,最后她将项链仔细收好,放进了口袋。

阮丛这时才弯腰,捡起岸边的鞋袜,拧了拧裤脚的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慢条斯理地穿好。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山间的薄雾。

“我一会儿得去趟县里的工商管理局,”阮丛一边系鞋带,一边说,“邱迪大哥那边松了口,茶园注册商标的事,得抓紧办下来。”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蒋珞欢,“另外,柳月姐今天应该能出院了。她一个人回去,我不太放心。如果你上午不忙,能不能……跟吕主任一起去卫生院接她一下?顺便陪她说说话,开解开解?我怕她回去心里还别扭。”

她的语气是商量,是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