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59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值班护士从电脑前抬起头,想了想,回答:“哦,阮书记啊。她下午那瓶点滴打完了,自己按铃让我们拔的针。拔完针后,她说躺久了有点闷,想下床在走廊里稍微活动一下,透透气。” 护士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前吧,应该还在这一层。”

蒋珞欢的眉头蹙了起来。

以阮丛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活动”到哪里去?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阮丛的号码。

无人接听。

蒋珞欢握着手机,开始沿着病房所在的楼层走廊,快步来回寻找。

从东头到西头,查看每一个开着门的空病房,瞥向每一个公共休息区的角落,甚至探头看了卫生间门口。

没有。

熟悉的瘦弱身影,哪里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那扇厚重的绿色铁门,通常很少有人走。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角落里,一个穿着宽大不合身病号服、外面裹着她那件外套的纤细身影,正背靠着白墙,微微蜷缩着坐在那里。

是阮丛。

她低垂着头,脸埋在膝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段脖颈。

蒋珞欢高悬的心,在看清人影的瞬间,落回了原处,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之火。

她放轻脚步,走下几级台阶,停在与阮丛视线平齐的高度。

“在这儿干嘛呢?”蒋珞欢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阮丛很慢很慢地,从臂弯里抬起脸。

脸色依旧很苍白,眼圈和鼻尖却透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刚刚用力揉搓过,或者……哭过。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听到问话,也只是摇了摇头,嘴唇嚅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含糊不清的字:“没干嘛。”

啧,这是,不高兴了。

蒋珞欢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烦躁压了下去,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这里穿堂风大,有点冷。你刚好一点,不能着凉。”

她向前半步,伸出手,想拉她起来,但阮丛没动。

蒋珞欢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指向楼上,“要不要先回病房歇着?或者去走廊那边的椅子上坐?这里太凉了。”

阮丛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

蒋珞欢没有耐心了,于是不再用言语劝说,而是上前一步,用自己仅能自由活动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阮丛纤细的胳膊,“走,跟我回去。”

阮丛被她抓得胳膊一疼,却没有挣扎,就那样任由蒋珞欢抓着,然后借着那股向上的力道,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站直后,她依旧垂着眼,不看蒋珞欢,但却忍不住开口问,“你这阵子……从山梁村离开后,是不是……都住在她家?”

蒋珞欢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手里的力道也松了一下。

阮丛本就虚弱,全靠她拉着才站稳,这力道一松,身体立刻失去平衡,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朝旁边倒去。

蒋珞欢心头一紧,慌忙伸手去捞她,右手用力一带,将阮丛拉向自己怀里稳住,但同时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她左臂的伤处,不由抽了一口气,随后疼得皱了皱眉。

“怎么了?是不是牵扯到伤口了?疼不疼?”阮丛被她拉得撞进怀里,还没来得及稳住自己,就先听到了那声抽气,看到了她蹙紧的眉头。

“没事。” 蒋珞欢强忍着那阵钝痛,摇了摇头。

看着阮丛近在咫尺、写满关切和不安的脸,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慢悠悠地反问道:“那不然呢?我被阮书记从山梁村赶了出来,在栖山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还带着伤……”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阮丛脸上,看着她瞬间变得更苍白的脸色,才继续用那种无辜的语气说,“我不找个地方暂住,难道要露宿街头吗?”

阮丛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愧疚感再次汹涌而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半晌,才又鼓起勇气,用更不确定的声音问,“那……你出院以后呢?”她不敢看蒋珞欢的眼睛,目光游移着,落在她病号服的扣子上,“是……继续住在她那里?还是……要离开栖山这里了?”

“等这边案子定了,证据移交清楚,该配合的配合完……”蒋珞欢顿了顿,“我大概就会离开了吧。总要重新开始,找工作的。总不能一直闲着。”

“其实……不那么急着找工作……也行……”阮丛脱口而出,声音细若蚊蚋,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

这副明明心虚得要命、却还硬着头皮说出这些话的模样,落在蒋珞欢眼里,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了阵阵柔软。

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伸手掐一掐阮丛的脸颊。

但是,她忍住了。

阮丛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刚才那话的冒失,咬了咬下唇,故作轻松地说,“要不……我养你?”她说完,又连忙补充,“虽然……我现在可能还养不起你,你知道的,村书记那点补贴……但,我再努努力,想想办法,等村里的路修好了,茶园和筑路队都赚钱了,说不定就……”

“阮丛。” 蒋珞欢打断了她。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柔软和玩笑心思瞬间收敛,她看向阮丛的眼神,又一次变得有些冷。

作者有话说:

还没拉扯完,但是我拉扯不了太久了,本作者坚持不住了

第45章 表白

蒋珞欢那句冰冷的“阮丛”和疏离的眼神,打破了阮丛好不容易才勉强维持住的平静。

委屈、不甘、被反复推开的刺痛,还有那份“无论如何也想问个明白”的执拗,以及着方才因胡立媛而产生的酸涩,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隐忍。

就在蒋珞欢似乎想结束这场对话,转身离开的刹那,阮丛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蒋珞欢没有受伤的右臂。

“蒋珞欢!”她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你到底在怕什么?”

蒋珞欢看着阮丛的脸上那些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的光,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再次不受控制地塌陷了一角。

“阮丛,”她的声音放软了些,“你看,我们都还病着,你身体也没好利索,情绪也不稳定。现在说这些,容易冲动,也说不清楚。有什么话,等你休息好了,彻底出院了,我们找个时间,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再好好聊,行吗?”

“出院了之后?”阮丛反问道,眼泪流得更凶了,“出院了之后,你就要走了!离开栖山,去找你的工作,过你的生活,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到那时候,我们还能‘坐下来好好聊’什么?聊天气吗?还是聊你去了哪个城市,找到了什么好工作?”

“蒋珞欢,我没那么贪心,没奢望过什么天长地久。我也没那么天真,以为说了‘喜欢’就一定要得到同等的回应,一定要绑着你、缠着你。我没有要你现在就给我承诺,没有要你立刻回应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蒋珞欢,我喜欢你,是认真的。”

“这次在画舫,我以为自己真的快死了。意识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身体动不了,呼吸越来越难,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人,很多事……可最后卡在那里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看向蒋珞欢,眼神清澈之极,“我还没有,亲口认认真真地,对你说过‘我喜欢你’。就这么死了,好遗憾啊……真的,好遗憾。”

蒋珞欢的心,随着她的话,痛得好像要蜷缩起来。随后,好不容易才故作轻松地问,“哦,所以现在说完了?不遗憾了?”

好讨厌她这个样子。

但正是这份“讨厌”,让她更加确定,也更加决绝。

“蒋珞欢,” 她一字一顿地,再次重复,目光灼灼,不容她闪躲,“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一时糊涂。是女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蒋珞欢转过头,眼神有些锐利,带着一丝训诫:“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阮丛,你不要因为偶然知道了我的性向,觉得新奇,或者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产生了吊桥效应,就错把别的感情当成了……”

“是想牵手,”阮丛打断她,语气坚定,目光也毫不退缩,“想拥抱,想亲吻,想……嗯嗯的那种喜欢。”

蒋珞欢被弄得一怔,嘴角流露着一丝笑意问,“嗯嗯是什么?”

阮丛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但眼神依然清亮坦然,她小声地补充道:“……发生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蒋珞欢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阮丛,看着这个平时认真到有些古板、羞涩时会脸红的小书记,会这么直接地对着她说出这个虎狼之词。

她下意识地反问:“连这件事……你都想过?”

“想过。”阮丛承认得干脆利落,只是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不止一次。在夜里想过,在走神的时候想过,在……看到你和别人说笑,心里发酸的时候,也想过。”

她微微垂下眼帘,继续低声地说,“我克制过了,真的。我告诉自己,能和你做朋友,能远远看着你,知道你平安喜乐,就应该知足了。我说服自己,你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我,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可是不行,蒋珞欢,我做不到。”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蒋珞欢,那双总是盛着责任和坚定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坚定不移的爱慕:“我想被你爱,也想名正言顺地爱你。想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拥抱,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能理直气壮地挡在你前面,而不是只能愧疚地道歉。”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问,“其实你对我,也有一点点喜欢的,对不对?哪怕只有一点点……和别人的不一样,对不对?”

“别,你先别说话!”看到蒋珞欢嘴唇微动,阮丛急急地打断她,她伸出手,虚虚地挡在蒋珞欢唇前,声音带着哀求:“你别急着拒绝我。你说你会考虑……哪怕只是骗骗我,说你需要时间想一想,好不好?”

蒋珞欢,你知道吗?

我来找你,说出这些话,已经是带上了不死不归的决心。

我把所有的怯懦、自尊、以及对可能再次被你推开、坠入更深渊的恐惧,都抛在了身后。

我把一颗滚烫的、带着我全部爱意的心,捧到了你的面前,任你审视,也任你裁决。

我在赌。赌你的冷漠是伪装,赌你的回避是害怕,赌你那些伤人的话,字字句句,其实都是在把我往外推,好让我远离你身边的危险和不堪。

蒋珞欢,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漫长的沉默之后,蒋珞欢看着阮丛那双被泪水浸透、却依旧执拗地望着自己的眼睛,听着她那些无比真挚的话,感觉心里那堵坚硬的高墙,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崩塌。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化作了一句:“……我会考虑。”

阮丛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不安笼罩。于是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追问,“你……不会是在考虑着,怎么更不伤害我地……拒绝我吧?”

蒋珞欢看着她那副患得患失模样,心里一软,又泛起一阵酸楚。她移开视线,开玩笑似地说,“你刚才不是说,不要求我一定回应什么吗?怎么,现在又要审查我‘考虑’的方向了?”

……又来了。

阮丛在心里小声嘟囔。

“走吧。” 蒋珞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重新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转身,一步步走上台阶,“这里冷,你刚好一点,不能着凉。我们回去。”

阮丛没有再反抗,任由她带着自己,一步一步,离开了楼梯间,回到了病房走廊。

当时为了方便照顾和静养,胡立媛通过关系,给她们安排了单人病房,此刻,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人。

蒋珞欢先扶着阮丛上床,然后,她在阮丛床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后,她甚至没有松开手,依旧轻轻握着阮丛的手。

半晌,是蒋珞欢先开了口。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有些犹豫地说,“可是阮丛……就算……”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就算我考虑了,结果……可能也不会改变什么。我……迟早还是会离开这里的。”

“我接受。”阮丛立刻回答,“我接受异地恋。只要我们能保持联系,只要偶尔……哪怕一年只见一两次,我能见到你,知道你过得好,就好。”

随即,她又有些着急地补充,“网恋也行。蒋珞欢,只要对方是你,什么样的形式,我都愿意尝试,都接受的。”

蒋珞欢的心里又有些酸楚,她看着阮丛认真的脸,叹息着,“那样……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 阮丛的回答更坚定,“只要是你,我愿意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