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6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风声。阮丛抱着那件衣服,转过头,看着蒋珞欢的侧脸。

“蒋小姐,”阮丛缓缓地说,“之前的事……你不必在意,也不必为了那一点歉疚,这样……”她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我……总之,你不用这样。”

她想说,你不用因为觉得抱歉,就对我这么好,这么照顾。

这份好,让她有些承受不起,也有些……心乱。

蒋珞欢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闻言却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同志,”她侧过头,看了阮丛一眼,“我要是你,我就利用这份歉疚。”她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心安理得地接受,直到这人,对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为止。”

但阮丛听懂了。

她感受到的,是蒋珞欢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冲动,想道歉,所以主动靠近了自己这么多次。

但最终,那句“对不起”似乎无法说出口。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碘伏、创口贴、外套和调高的空调温度,变成了各种细致入微的行动。

“我没怪你,”阮丛的声音更柔和了,她看着蒋珞欢,很认真地说,“但是谢谢你。”她顿了顿,“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今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车坏了是意外,但一个成年人总有办法,打车、叫朋友、甚至找拖车。

她这么说,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蒋珞欢听懂了这层未言之意。

她知道,阮丛并非真的回不去。

之所以“需要”坐自己的车,或许是想找个机会,把这件事说开,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蒋珞欢心里,除了最初那点因为误会而产生的歉疚,好像又生出了一丝其他莫名的情绪。

她一时有些理不清,只是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你要是累了,就闭眼歇会儿。”蒋珞欢目视前方蜿蜒的山路,随口说道。

阮丛却没有合眼。她侧头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模糊山影,轻声说:“山路不好开。”

她深知在这样漫长而单调的夜路上,若副驾驶的人睡着了,那种困意极易传染给司机。

她不放心让蒋珞欢一个人,面对陌生的黑暗和险弯。

蒋珞欢没再劝,便依了她。

山路一圈圈盘绕着山体向上延伸。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不平的路面。终于,车子驶入了村口。

阮丛坐直身体,开始指路:“前面路口右转……慢点,那块石板松了……对,就停这户前面。”

车灯熄灭,引擎声歇。

蒋珞欢跟着阮丛下车,眼前是一栋低矮的老屋,土墙黑瓦,在夜色里静默着。屋前有一小块平整的院坝,一位头发几乎全白的老太太,正坐在一张小竹凳上,身影佝偻,不知坐了多久。

阮丛快步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蒋珞欢也跟了过去,默默搭手。

她们一前一后,将那些从县城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米、油、一个装着软和糕点的纸包、几盒常用药,还有一个裹得严严实实、似乎是保暖用品的袋子,一件一件,从车上搬下来。

阮丛抱起几样轻便的,率先走向那团坐在黑暗中的身影,“刘奶奶,我回来啦!”

老太太像是被这声音从瞌睡中唤醒,慢慢抬起头。

车灯余光和她身后微弱的灯光,映照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她眯着眼,辨认了一瞬,嘴角便缓缓咧开,笑了。

“是小阮书记啊……”她缓缓地说,带着浓重的乡音。

阮丛已经走到她跟前,弯下腰,让老人能看清自己,“嗳,是我。今天去县里交材料,回来晚啦,路上又耽搁了,您不怪我吧?等着急了吧?”

蒋珞欢站在几步之外,抱着东西,看着阮丛的侧脸,明白了那些“大包小包”的真正归宿,也明白了阮丛为何坚持今晚必须回来。

阮丛拎起地上的东西,又回头朝蒋珞欢示意了一下,便领着人往里走。她凑近老太太耳边,提高了些音量,语气轻快:“奶奶,这是林老师的好朋友,蒋小姐。今天多个人吃饭,您不介意吧?”

刘奶奶眯着眼,顺着阮丛示意的方向,努力看了看蒋珞欢,脸上皱纹舒展,连连点头,“不介意,不介意……来者是客,好,好……”

堂屋不大,灯光昏暗,却收拾得整洁。

阮丛将东西归置到墙边,然后从其中一个塑料袋里拿出几样新鲜蔬菜和一块肉,径直走进了旁边的厨房。

蒋珞欢站在堂屋与厨房相连的门边,看着阮丛在里面忙碌的背影。

她看了一会儿,走到厨房门口,身子倚着门框,双手抱臂,开口道:“要不要我帮忙?”

阮丛闻声回头,手上动作没停,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那你帮我洗菜?”她指了指旁边小筐里还没处理的青菜。

蒋珞欢挑眉,走了进去,站在阮丛身边。她侧头看着阮丛,似笑非笑:“小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做饭?”又继续说,“别忘了,可是你说要请我吃饭的。我刚才那就是跟你客气一下,怎么还真让我亲自动手呢?”

她嘴上这样数落着,人却已经挽起了自己的袖子,端起了那筐青菜,走到了水桶边。她低头,摘掉烂叶,洗着菜。

水流声中,她忽然又侧过脸,瞥了一眼阮丛正在切肉的、贴着创口贴的左手说,“你那个手,小心点,别沾到水。”

阮丛“嗯”了一声,没有抬头,耳根却悄悄爬上一抹热意。

心里那股从上车开始就萦绕不散的暖流,在这一刻,悄然涨满了胸膛。

饭菜的香气渐渐盈满了小小的堂屋。

阮丛动作麻利,不多时便端上桌几样简单的家常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碗冒着热气的土豆烧肉,还有一盆金黄诱人的炒鸡蛋。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吃这顿迟来的晚餐。

蒋珞欢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对饮食颇为克制,吃得少而精。但今天,或许是奔波整日的疲惫唤醒了食欲,或许是这山间清冷的空气让人渴望温暖的食物,又或许,单纯是“阮师傅”的手艺确实合了她的胃口。她竟然比往常多添了半碗米饭。

“还吃得惯吗?”阮丛留意到她的食量,放下筷子,轻声问了一句,眼里带着点期待。

蒋珞欢闻言抬眼,对上阮丛的目光。她慢条斯理地嚼完,才笑了笑,灯光下眼角微弯:“还行。看不出来,阮师傅手艺不错。”

阮丛没说话,只是眼里那点紧张消散了,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嘴角却悄悄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饭后,阮丛利落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蒋珞欢本想帮忙,却被阮丛以“客人”为由轻轻推了回来。等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发现刘奶奶已经靠在那张老旧但结实的木椅上,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阮丛连忙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柔声唤道:“刘奶奶,醒醒,我扶您去床上睡,这儿凉。”

老人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在阮丛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大半重量倚在阮丛身上,蹒跚着朝里屋走去。

就在阮丛小心翼翼扶着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准备转身离开时,老人干瘦的手忽然抬起来,眼睛半睁着,望着阮丛的方向,嘴里含糊地喃喃道:“苒苒……回来啦……”

阮丛正要转身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愣了好几秒,房间里只有老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然后,她似是松了一口气,重新俯下身,凑近老人耳边,用比刚才更加温柔的声音,轻轻说道:“刘奶奶,我不是苒苒,我是阮丛……您好好睡吧……”

她替老人仔细按好被角,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老人再次沉入睡眠,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刚轻手轻脚带上门,阮丛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电话那头哭哭啼啼起来:“阮书记啊……你可要为我们家做主啊!” 对面是村里一位姓王的婶子,“邱大伟他家那几只瘟鸡,又跑出来啦!篱笆也不扎牢靠,满院子乱窜,把我家刚冒头的菜苗子啄得稀烂!那是我留着过冬的菜啊……跟他讲理,他还凶得很!书记,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推进了一点点??

这篇大概率还是签不上,还会是免费的,这阵子我比较有时间,会努力勤奋一些,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6章 像只猫

阮丛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夜色中,阮丛脸上方才在刘奶奶床前的那种柔和神色渐渐收敛,她侧过身,耐心地说,“王婶,您别急,也别跟他吵。这样,我现在就过去看一眼,行么?您在地头等我。”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刚迈出两步,蓦地一抬头,视线便撞上了不知何时已站在堂屋门口、正静静看着她的蒋珞欢。

阮丛脚步顿住,对蒋珞欢说,“我要去那边地里处理点事……这里小路岔道多,晚上很容易迷路。你先跟我一起过去吧,等下我再送你回车那边。”

她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蒋珞欢的车旁,手伸了出去。

蒋珞欢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然后,她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子在颠簸狭窄的村道上小心行驶,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飞扬的尘土和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屋舍。

“不能再往里开了,前面还有差不多五百米,你在车上等我就行。”说着,阮丛就下了车,往田间跑去。

蒋珞欢皱了皱眉头,也跟着下了车。

很快,来到一片靠近山脚的菜地旁。只见五六只肥硕的母鸡正在田垄间踱步、啄食,一片原本整齐的嫩绿菜苗被践踏啄食得狼藉不堪。

一个裹着头巾的矮胖妇人正站在地边,气得跺脚。

阮丛下车,先没急着行动,而是拿出手机,对着惨遭蹂躏的菜地和那几只鸡拍了几张照片,权作证据。然后,她走到王婶身边低声安抚了两句,便转过身,将原本挽到小臂的袖子又往上扯了扯。

夜色中,她躬下身,锁定了一只正在优哉地啄食菜心的母鸡,脚步轻缓地靠了过去。

蒋珞欢靠在一旁的树边,双臂环抱,静静地望着那个在杂乱菜地间,追逐着几只鸡的身影。

不多时,阮丛便从王婶手里接过一截旧麻绳,走到那几只被暂时圈在篱笆角落的“罪魁祸首”旁边。她蹲下身,一手按住鸡翅膀根,另一手将麻绳绕过鸡脚,三两下便打出一个活结,一只接一只,很快便将五只鸡的脚拴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王婶,您先消消气,回家喝口水,平复平复。”阮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您今晚估摸一下,这块地被祸害了多少,心里有个数。明天一早,天一亮我就去把邱大伟找来,咱们当面说清楚。该赔多少钱,一分不少让他出;该修的篱笆,盯着他当场修牢靠,您看这样行不行?”

王婶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哎,那就……那就麻烦阮书记了。你说话,我信得过。”又嘟囔了几句,这才转身,蹒跚着回去了。

看着王婶的背影消失,一直倚在树沉默旁观的蒋珞欢才走上前几步。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几只鸡,又看向阮丛沾了些尘土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这事明天一早再过来处理,也完全来得及吧?现在都这么晚了。”

阮丛正在检查绳结是否牢固,闻言顿了顿。她抬头,看着脚下那片被啄得凌乱的菜地。月光稀疏,勉强照亮那些嫩苗折断的凄惨模样。

片刻,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蒋珞欢。

“蒋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 阮丛缓缓地说,“村里不比城里,家底薄,一年到头吃食就指着那几样。白面馍馍能管饱,但油星、维生素,多半就靠自家房前屋后这几分地里的出产。夏天几把青菜,秋天几颗地瓜,都是金贵东西。”

她抬手指了指眼前这片狼藉的菜地:“就这几垄菜苗,可能是王婶一整个春天的盼头,是她盘算着能给孙子下碗面条、炒盘菜的底气。今晚不把鸡拴好、不给她一句准话,她怕是整宿都合不上眼,心里那火憋着,明天可能就不是找我说理,而是直接拎着锄头去找邱大伟拼命了。” 她顿了顿,看向蒋珞欢,“在这里,这几亩地、几棵菜,真的……有时候就是会要了人的命。”

夜风吹过,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模糊的犬吠。

蒋珞欢听着,目光从阮丛平静的眉眼。

阮丛在用自己的行动,一次次打破她的傲慢与偏见。

月光下,阮丛的身影依旧单薄,但站在那里,处理着这些琐事的样子,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定感。

“接下来呢?”蒋珞欢问,“这几只‘俘虏’,还有这位苦主王婶的损失,你打算怎么审判?”

阮丛她指了指那几只鸡,“先把‘俘虏’押送回去,关进邱大伟家的鸡笼,物证确凿,免得他明天赖账。”她又看了看菜地,“损失估算要公道,不能偏袒,也不能让王婶吃亏。”

蒋珞欢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弯腰,提起了那串被拴在一起的母鸡。“走吧,阮法官,”她说,“我帮你押送。”

快到邱大伟家的时候,车停在路口,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