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72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走一走事业线,真相继续收缩一部分。

嗯,49和51不改了,没法改了,一改又该被锁了

第53章 原来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一眨眼,蒋珞欢回到北淮已近两周。

项目进展看似顺利,数据分析与模型搭建已完成大半,报告也初具雏形。

但是几天前,她在核对一组五年前的交易数据时,发现了几处矛盾。若非她对数字敏感,极难察觉。她将疑问标注出来,暂时未声张。

这天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另一位资深顾问李安颖。

李安颖年近五十,是业内老人,在这个项目里不算核心,但经验老到。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状似无意地踱到蒋珞欢工位旁,敲了敲隔板,“蒋总监,还没走?”

蒋珞欢从屏幕上抬起眼,“李姐,快了。您也辛苦了。”

李安颖没接话,目光扫过她屏幕上那些可疑数据,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才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蒋总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蒋珞欢心念微动,放下鼠标,“李姐您说。”

李安颖叹了口气,“这个腾途置业的并购审计项目,水深得很。表面是章总高薪聘你来把关,看中你的能力和……呵,之前在那边干净利落抽身的名声。”

她继续说,“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之前接触过的两家事务所,都找了由头推了?这个案子,账目历史长,关联方盘根错节,背后还涉及……一些不好说的人。烫手山芋啊。”

蒋珞欢神色未变,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做成了,自然是你能力超群,章总脸上有光。可万一……做不成,或者最后出了什么纰漏,需要有人担责的时候,你这个空降的、突然从原公司撤股的项目负责人,就是最合理的锅。到时候,没人会怪章总决策失误,只会觉得是你‘本性难移’,或者能力有限。他撇得干干净净。”

蒋珞欢静静地听着。

原来如此。

之前隐隐的预感被点明,心头那点疑虑也落了地。

章晖的赏识、优厚的报酬、急切的催促……一切都有了更合理的原因。

不是信任,而是一次风险转嫁。

利用她的能力破局,也预备好了自己失败的退路。

她笑了笑说,“多谢李姐提点。我明白了。”

李安颖看着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行。凡事……多留个心眼。我走了。”

“李姐慢走。”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蒋珞欢转回椅子,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章晖,看来,你是真觉得,我一个失了势、从核心圈退下来的人,是最好拿捏、也最适合用来垫背的软柿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

可惜,你小瞧我了。

她重新看着屏幕,落在那些被标注出来的、五年前的矛盾数据上。

片刻后,她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李安颖的短号,“李姐,不好意思再打扰您一下。关于腾途置业,您刚才提到他们背景复杂……那他们并购的这家‘恒远建材’,五年前,或者说更早以前,具体是做什么起家的?我查到一些早期的往来款名目,有点……不太寻常。”

电话那头,李安颖似乎愣了一下,才斟酌着回答:“恒远?那老板好像姓陆……更早以前,不太确定,但听说,他们之前好像是做建筑咨询,后来才转型做实业的……”

建筑咨询。

蒋珞欢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名为“技术服务费”、“方案设计咨询费”的模糊款项上。

“好的,谢谢李姐,我知道了。”她礼貌地挂断电话,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五年前的旧账,建筑咨询的出身,模糊不清的大额咨询费用……看似不起眼的线索,在脑海中开始勾连。

***

接下来的几天,蒋珞欢重新划分了任务,带领成员组成攻坚小组。

她们调取了恒远建筑及其十余家疑似关联公司在目标年份的银行流水,逐一审阅采购和分包合同等,还包括连当年的纳税申报表与缴款凭证。

在核查那几笔金额巨大、但对应项目含糊不清的“材料采购”支出时,发现了疑点。

蒋珞欢的目光锁定了几家频繁出现在付款清单上的“供应商”。

表面看,它们资质齐全,发票合规,合作记录良好。

但她不信巧合,更信数据背后的关联。

她动用了“企查查”等专业工具,结果,这些公司的注册地址集中在相邻的几幢写字楼甚至同一单元,更关键的是,其中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查竟是恒远建筑五年前离职的一位财务主管的直系亲属。

顺着这条藤,蒋珞欢亲自带领团队,一笔一笔地追踪采购款从恒远付出后的真正去向。

资金从恒远流出,进入这些“供应商”账户后,便以“高端咨询服务费”、“专项设计费”、“技术顾问费”等名目,流入了数个分散的个人银行账户,以及一家注册地遥远、经营范围与建筑业毫无关联的跨境贸易公司。

大部分名字都与陆恒远的社会关系网络有着或近或远的勾连����他的堂兄、表侄、甚至是早年司机的儿子。

这些发现虽然印证了她的猜测,却仍在情理之中。

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进入了她的眼帘。

陈泽敏。

不可能。

重名?巧合?

但职业本能迫使她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不可感情用事。

她调取了该收款账户的更详细信息,开户行、历史交易记录……所有碎片信息拼凑起来,都指向了她认识的那个人。

一笔,两笔,三笔……时间跨度长达数年,金额累计,竟然高达五百余万。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寒而栗。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陈老师似乎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她前夫也是“搞建筑的”,后来离婚了,便再无瓜葛。

她当时未曾留意,也从未将那个名字与眼前这个“陆恒远”联系起来。

她再次在数据库中输入“陆恒远”和“恒远咨询”。

陆恒远,恒远咨询创始人,后更名为恒远建筑,现任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

而她再熟悉不过的,是当年阮丛父母那起重大安全事故后,在电视上接受采访,以权威专家身份断言“事故主因系设计图纸存在重大缺陷”的,也正是这位陆恒远!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轰然汇聚,拧成了一股绳,几乎要勒住了她的呼吸。

原来如此。

原来,陈泽敏老师对阮丛多年来的资助,那看似出于爱心的慷慨解囊,并非是巧合。

这源源不断的金钱,竟是从阮丛父母的生命,经由她前夫肮脏的双手,流淌而来。

而她与阮丛的相遇呢?

那个在她人生最低谷、万念俱灰时,因为陈老师的一份嘱托而前往的偏远山村;那些逐渐萌发、不可抑制的情感;以及她借了一个朋友在南州的公司,捐去的陈老师留下的二百万资金……

原来,这一切,不是天意,都是人为。

她以为的救赎、温暖、乃至爱情,原来从一开始,就生长在谎言、罪恶与愧疚之上。

***

回到公寓,蒋珞欢脱掉高跟鞋,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心底仍然翻腾着惊涛骇浪。

陈泽敏、陆恒远、那些肮脏的资金流向、被篡改的事故报告……

她需要一点什么来稳住心神,哪怕只是片刻的麻痹。

顾不得之前与阮丛的约定了,她从包里摸出烟盒和那个塑料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今晚的第一支烟。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黑暗中,只有烟头那一点猩红明明灭灭,映着她没有表情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嗡嗡地震动着。

是阮丛发来的视频请求。

那手机屏幕的光亮,像一道温暖的裂隙,劈开了她周围的黑暗。

蒋珞欢怔了一下,迅速将刚点燃的烟摁灭,又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出现的却不是阮丛的脸,而是一个毛茸茸的橘黄色屁股,尾巴还悠闲地一甩一甩。

“你看哦,” 阮丛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背景是山梁村夜晚熟悉的虫鸣,“绿茶非要进你的屋子,扒着门叫,我怎么哄都不行。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放它进来,结果它倒好……直接跳上你的床,盘在那儿睡了一整天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镜头晃动,终于对准了阮丛的脸。

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旧T恤,嘴巴不自觉地撅着,正用眼神控诉着床上那只霸占了枕头、睡得四仰八叉的橘猫。

那神情,不像个村书记,倒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又无可奈何的小孩。

蒋珞欢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脸庞和那只猫,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冰,被温暖着,融化着。

“那就让它睡吧。”蒋珞欢的声音也跟着柔软了起来,“反正我也不在,床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阮丛把镜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它老是蹭你枕头,把你留下的那点味道都快吸没了……好烦。”她顿了顿,又补充,语气更无奈了,“真的赶不走,拎出去,没一会儿又在门口挠,喵喵叫得可怜兮兮的,一开门,又窜上来……”

说着说着,阮丛忽然停了下来,镜头稳定地对准了自己的脸。

她看着屏幕里的蒋珞欢,即使蒋珞欢已经尽力掩饰,但她捕捉到了。

“蒋珞欢,”她关切地问,“你好像……很累。”

蒋珞欢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证据、推测、算计、真相……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还不是时候。

证据链还没有完全闭合,她的推测还需要更坚实的支撑。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这些尚未确定的、肮脏的阴影,去玷污屏幕那头那双清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