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暖阳 第81章

作者:观月汐GYX 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HE 乡村 救赎 日久生情 GL百合

“我明白了。”蒋珞欢看着阮丛泪流满面的脸,该解释的都已经解释过了,她不能再逼迫阮丛了。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阮丛立刻原谅?

有什么资格要求她留在自己身边继续痛苦?

“我给你时间。”蒋珞欢说,“你好好想清楚。无论……无论你最后决定怎么样,我都接受。”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山梁村。

白日的喧嚣与激烈的对峙,仿佛都被这浓稠的夜色吸收,只留下一种沉重而窒息的寂静,弥漫在村委那间小小的宿舍内外。

阮丛的房间里一直没有亮灯,也没有任何声响透出。

蒋珞欢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院落,仿佛这样就能看透里面那个人的心伤与辗转。

她手里端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此刻却重逾千斤。

她最终没有勇气自己送过去。

吕贵芳接过托盘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解,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蒋珞欢看着她敲了门,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接着是门开合的声音。

吕贵芳端着未动的饭菜出来,对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默默离开了。

蒋珞欢的心跟着沉到了谷底。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夜色从深蓝变成墨黑,星光点点浮现。

也许,时间真的能磨平一些东西。她想。

她可以等的。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她不想也不能再去勉强阮丛一丝一毫。

等她自己想通就好。

从她察觉陈泽敏的事情的那一刻起,这道裂痕就已存在,这枚定时炸弹就已进入倒计时。

或早或晚,它总会以某种方式被引爆。

如今,邱栋春只是提前引爆了它,将一切不堪摊开在阳光下。很痛,痛不欲生。

但至少,不必再日夜悬心,不必再戴着面具,不必再背负着那个秘密,在爱与愧疚的夹缝中煎熬。

尘埃落定,纵然落下的是一片狼藉,也好过悬在半空,不知何时坠落的恐惧。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扇依旧漆黑的窗户,里面的人或许睡了,或许正睁着眼在无边的黑暗里挣扎。

蒋珞欢缓缓地转过身,挪回了自己同样清冷的屋子。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她走到桌边,慢慢坐下。

夜色无声流淌。

她望向阮丛房间的方向,尽管隔着墙壁,什么也看不见。

没关系。阮丛,我等你。

无论要等多久,无论结局如何。

反正这一生还长,反正我的心意已决。

等到乌云散尽,等到冰雪消融,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的那一天。

有朝一日,或许我们还能……继续相爱。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就,很不好写,然后,写得也不太好。

我就尽力吧。

快到分手了。

加油加油。

第59章 裁决

第二天一早,天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梁村上空,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

蒋珞欢几乎一夜未眠,洗漱了一下,将不多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她最后看了一眼村委小院那扇窗户。窗帘紧闭,阮丛大概还未醒来,或者,根本不想见她。

这样也好。蒋珞欢想。

没关系,给她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她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小院、村舍、熟悉的景色一点点倒退、缩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刚开出山梁村地界没多远,酝酿了一早上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瞬间连成一片水幕,雨刷器开到最快,也只能勉强刮开一小片模糊的视野。

山路变得泥泞湿滑,车轮不时打滑,溅起浑浊的泥水。

蒋珞欢不得不将车速降到最低,心里盘算着,照这个路况和雨势,今天恐怕很难按计划赶回去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然后给公司请假……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知韫。

“珞欢!你出发了吗?雨下得太大了,这边山路好几处看着都不太稳当,你要不先别开了,就近找个地方躲躲,等雨小点再说!”

蒋珞欢正要回答,说明自己也有此意,却猛地听到电话那头背景音很是嘈杂,喊叫声、脚步声、还有隐约的闷响……

她的心骤然一紧,打断林知韫:“阿韫,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你在哪里?”

林知韫的声音喘着气,“我在村口!后山……后山靠东边那片陡坡,雨太大了,发生了塌方和泥石流!有人看见早上有几个半大孩子往那边林子里去了,可能是去采蘑菇还是干什么,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阮书记正组织人准备上去看看,我们都在这边集合……”

“什么?!”蒋珞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孩子们……后山……泥石流……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阮丛的脸,和她面对危险时从不后退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以阮丛的性格,以她对这片土地、对这些村民的责任感,她此刻必定已经……

“位置具体在哪里?我离得还不算太远,马上调头回去!”蒋珞欢问。

不等林知韫再劝说什么“危险”、“你别来”,蒋珞欢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轮在湿滑泥泞的路面掉个头,溅起巨大的泥浪。

她一脚油门,冲破雨幕,朝着她的牵挂,疾驰而去。

蒋珞欢将车停在距离后山滑坡区域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车轮已陷入泥泞,无法再前进。

她推开车门,撑起伞,狂风裹挟着雨点将她浇得半湿。顾不得许多,她眯起眼,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看到了。

在混乱、泥泞、人影幢幢的救援现场边缘,阮丛正跌跌撞撞地拽着一个吓傻了的女孩往外走。女孩似乎扭了脚,几乎全靠阮丛半拖半抱。

阮丛自己也是一身泥水,她咬着牙,每一步都踩在泥浆里,深一脚浅一脚,很是艰难。

突然,她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猛地趔趄,连同女孩一起向旁倾倒。

“小心!”蒋珞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泥水在她脚下飞溅,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在阮丛即将摔倒的前一刻,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了那个女学生。

阮丛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下,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当看清来人是蒋珞欢时,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将自己的手臂从蒋珞欢手中抽了出来。

蒋珞欢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放了下来,不敢再去碰触。

阮丛甚至没再看她一眼,而是将女学生扶稳,交给了旁边赶过来的吕贵芳,“快带她到安全地方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伤!”

“哎,阮书记,你自己……”吕贵芳话没说完,阮丛已经转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点,继续朝着滑坡更严重的区域走去。

那里,仍有呼救声和哭喊声隐约传来,更多的石块和泥浆在暴雨冲刷下不时滚落。

“危险!里面太乱了,你别去了!”蒋珞欢冲着她单薄的背影喊道。

阮丛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蒋珞欢一咬牙,也紧跟着冲了进去。

泥浆瞬间没过了她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碎石不断从山坡上滚落,砸在泥水里。

她用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终于在混乱的人群中再次看到了阮丛,以及正在拼命搬抬石块、试图救出被埋的几个村民。

“这边!这边还有一个!”旁边传来林知韫的呼喊。

只见她和另一个村民从一堆乱石和断木下,艰难地拖出了一个满身泥污、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正是吕玲玲。

林知韫自己也狼狈不堪,脸上混着泥水和,看到阮丛,她有些急切地说,“阮书记!柳月姐……柳月姐好像还在下面,玲玲说妈妈把她推出来了,她自己没来得及……”

阮丛和蒋珞欢对视了一眼,同时朝着林知韫指的方向扑过去。

那里几块山石和树干堆叠着,柳月大半个身子被埋在泥石下,只有头部和一只手臂勉强露在外面。她头上脸上全是血污和泥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目,仅存的那只眼睛半睁着。

邱虎也跟了过来,这个粗壮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声音哽咽:“阮书记……刚才,刚才塌下来那一瞬间,柳月她……她把玲玲死死护在身下,推了出来,她自己就……”

“搬开!!”阮丛厉声打断他,随后,她扑到石头边,徒手就去扒拉那些碎石。

“柳月!柳月你坚持住!听见没有!玲玲没事,玲玲救出来了!你得看看她!”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拼命去推一块压住柳月腿部的石头。那石头太大,她一个踉跄,用尽全身力气,石头却纹丝不动。

“不行……不行……”阮丛的声音有些崩溃,泪水混合着雨水疯狂涌出。她张开手臂紧紧抱住那块石头,一遍遍重复着:“不行……柳月姐……你不能死……搬开啊……求求你们搬开啊……”

蒋珞欢冲上前,跪在了阮丛身边。她伸出双手,覆在阮丛的手上。然后,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和阮丛一起,试图撼动那块巨石。

最后,在众人拼尽全力的协作下,柳月被从乱石泥浆中抬了出来,但她的身躯已然冰冷僵硬,了无生气。

救护车来了,将受伤的村民、惊魂未定的孩子,以及昏迷的柳月,一同拉往县医院。

阮丛是被蒋珞欢和另一位村干部半搀半扶送上另一辆车的,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身体也有些发抖。

到了医院后才知道,阮丛除了多处擦伤和体力透支,还发起了高烧,加上淋了雨,让她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醒来。眼皮沉重,喉咙干痛,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她心头一紧,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

“吕主任……吕主任!”她声音沙哑地喊道房。

守在旁边的吕贵芳连忙凑过来,扶住她:“阮书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烧还没全退呢,快躺着别动。”

“柳月……柳月姐怎么样?还有那些孩子……都救出来了吗?”阮丛抓住吕贵芳的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