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她正要细细感受,那缕气息却在须臾间消失了。
“不见了……”紫霆有几分失望,她果然如玄师说的那样,天资不适合修行玄法。
白归尘却有不一样的发现,中域仙门在这种气息之中多是要受些损伤的,但在紫霆面上却并未看见她有不适的表情,可见这东西并不会伤害她,至于为何不能留存在她体内,想来与她血肉虚浮有关。
此界的人大多给她一种虚幻的感觉,少了仙洲修者最基本的灵性。
她略作思忖,重新拿起一颗灵炎晶,将其中的气息以自身仙力引导,在紫霆体内游走一周,灵炎晶中的力量这才一点点附着在她血肉之中,原本虚浮的血肉顿时与先前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看来此界的人并非不能用灵炎晶修行,而是因为体质的原因,几乎很难留存住这种力量。
紫霆感受到自身不一样的变化,本来失望的眼神一瞬间明亮起来,急切地问“我能引气了么?”
白归尘抛给她一颗灵炎晶“你体内已经有此种力量的存在,若你能在此物中感受到其中的气息,便说明你已能触摸到道法的门槛了!”
紫霆接住灵炎晶宁神感受了一番,果然有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在脑海中闪过,她语气难掩兴奋“我感受到了!”
她望向白归尘的眼神,便像是望见了另一个智者。
最初的玄师们也是由智者点化,方才能以灵炎晶中的力量做出一些令人惊奇的事情,可智者在千余年之前除却传达他神谕的圣女,便不点化任何人了,后来的玄师们也只能自行去领悟。
而眼前的女子,竟然如此轻易的点化了她。
她拱手深深一拜,神色恭谨“阁下如此神通,可愿意入讲武堂教授我族之人!”
白归尘平淡道“我只与你有交易,对教授弟子并不感兴趣。”
紫霆蓦地反应过来白归尘愿意点化她,乃是为了请她寻人,心中虽有几分惋惜,却还是真诚道“阁下所托之事,我定然会尽全力去找。”
白归尘淡淡颔首,问她“你这里可有幽州地图?”
“有!”
紫霆随即展开桌上一卷厚厚的卷轴,对她说道:“这幅山海图乃是十年前所绘,幽州格局尽在此中。”
白归尘眉梢微微皱了皱,仙洲地图皆存于玉牌之中,山川地貌皆用仙法以十分真实的模样呈现,完全不是眼前这幅地图能比拟的。
她尚不习惯看这样的地图,便以留影珠将其拓印下来,随手将一枚玉牌递给紫霆“若你寻到我要找的人,或是有她的消息,便击碎此物我自会知晓。”说罢,她转过身便要离去。
紫霆诧异道“阁下这便要离开吗?”
白归尘道“我要去寻她。”
“可是幽州极大,阁下只带一副地图又如何能找到想找的人。”紫霆有心想要留下她,便将幽州所存在各种小族与复杂程度皆与她说了一遍。
白归尘听罢果然有所迟疑。
紫霆趁势又道“仅在墨夷城便有数百万人之众,更别提各个大小城镇以及其他部族,阁下虽有通天之能,但要在这样的茫茫人海中找到想找的人,却还是不容易的,我兼讲武堂教官之职,在这墨夷城还是有些人脉关系,只要我开口,定会有不少人愿意帮忙。”
白归尘握着玉牌的手微微一紧,眉宇间显出一点愁绪。
思忖少顷,她轻轻叹了口气“那便先由墨夷城找起,劳烦你与我详细说一说墨夷城。”
紫霆心中微微一喜,只要她愿意留在墨夷城,那一切便都好说。
赵持岚与紫霆府中众多奴隶一般,日常皆是做一些奴隶做的苦差事,自从那日练兵场她被带走之后便没见过白归尘,心中担忧至极,寻得一点空隙便想打听。
她亲眼见过演武场中那些人不要命的样子,生怕白归尘受到什么损伤。
可当她终于摆脱看守悄然溜出去后,却发现白归尘在教那位墨族的教官玄法,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那位大人不是西荒来的大人物吗?为什么会教墨族的敌人玄法,她叛变了吗!
“低贱的西荒奴隶,竟敢跑到前院来!”
很快便有守卫发现了她,厉声呵斥着,便要将她带下去惩罚。
白归尘余光瞥见,身形瞬地一闪落在了赵持岚面前。
“住手。”
紫霆遥遥阻止守卫的动作。
她已然知晓了白归尘并非西荒人,自然也与赵持岚毫无干系,但见白归尘有心护着她,眼眸微转,这位阁下除却寻人一事,对周遭一切皆是漠不关心,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个奴隶的存在。
不如将这个奴隶当做顺水人情送给她,于是笑着说道“阁下既然喜欢这个奴隶,便让她在你身边伺候罢。”
赵持岚的面容比之前那段时日所见要消受许多,眼眸中也不见什么神采。
白归尘看见她余露在外的腕骨伶仃的挂着个笨重的金属镯子,眼中闪过一点怜悯之色,伸手便按在了那只镯子上。
紫霆心中一惊,脱口道“此物不能摘!”
白归尘偏头看她,漠然说道“天道之下万物平等,不该有贵贱之分。”旋即手下用力,那枚镯子上的灵炎晶瞬间便被抽走了力量,变成一颗灰扑扑的石头。
在赵持岚吃惊的眼神下,她将那枚镯子从她腕上脱下来随手丢去了一旁。
一旁那名守卫像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悚然转向紫霆。
紫霆沉着脸警告般瞥他一眼,他瞬间垂下头,拱手“属下告退!”
紫霆拿白归尘没有办法,只得对赵持岚严声说道“你的奴隶身份虽然被赦免了,但日后不可离开府中半步,一旦我发现你出去,无论是做什么一概以西荒的奸细论处。”
赵持岚仍在震惊白归尘不费吹灰之力便除去了那个可怕的东西,闻言,怔怔地点了下头。
白归尘对紫霆所言并无异议,她只是单纯以自身能力回报赵持岚之前对她的善意,再多的事她未有多余的心绪参与。
往后数日,白归尘在墨夷城中寻找沈听风的踪迹。
赵持岚有诸多疑问想要问,却总是找不到她人影,偶然间听闻她回到府中,也只是同紫霆短暂交谈之后便又离开了,行踪上完全不受限制。
练兵场她听说过白归尘在寻一个人,却不知道她究竟在找谁,什么人能比云族的复国大业还要重要,让她不惜委身在紫霆身边,还教这个墨族的敌人玄法。
如此不是助长敌人的实力吗!这位大人究竟在想什么?
在几个夙夜不眠的守候后,她终于找到了白归尘独身一人的机会,张口便问“大人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同墨族人达成了交易,你来墨夷城难道不是为了复兴云族的大业吗?”
几个问题一口气问出来,登时让白归尘怔了下,她迈入屋中的脚步顿住,偏过头看向赵持岚,眼中染着几许茫然。
“你为何会认为我来此地是为了云族?”
“你不是为了云族来的……”
赵持岚听见她语气中的疏离之意,刷地一下白了脸,喃喃道“你叛变了吗?”
“姑娘误会了,我并非云族的人,更谈不上所谓的叛变一说。”
白归尘哑然失笑,紫霆将她当做云族人,而赵持岚显然也将她当做了同族,她来到此界难道非得选一个阵营吗!
“你是墨族……”赵持岚指着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她竟然有眼无珠到这个地步,会将这个女子当成同族的人,在辛城时还不遗余力的想要保护她。
何其讽刺啊!
她捂着脸绝望的哭起来,若是当初她没有多此一举,如今这个人又怎么会在这里教她的敌人玄法,日后不知又要有多少同族死在玄法之下。
白归尘走过来拍了拍赵持岚的肩膀,轻声道“我也不是墨族,你何必如此伤心。”
赵持岚哭声微顿,从指缝中审视她,“你既然不是墨族,又为何要教紫霆玄法,她日后定然会以所学的去迫害我的族人!”
白归尘默然不语,她想教谁道法便教谁道法,只要不以所学的去为祸苍生便无什么不妥,但看赵持岚这样痛心的模样,霎那间有几分明悟之意。
这里并非是仙洲那样人人通晓道法的世界,她教紫霆道法或许真的会有人因为这道法而死。
本欲置身之外,却在不经意间已经卷入了此地的争斗中去了。
她望着天穹长长叹了口气,少顷,低声问“你想同我学道法吗?”
赵持岚仿若听错了,怔怔问“你说什么?”
“我教紫霆一事已无从更改,但你既然认为我做的不公,从今日起便与我学习道法,她学的我亦会教授给你。”
白归尘取出一方手帕递给她,语调神色皆是温柔“如此,你当能满意了罢。”
赵持岚怔然着接过帕子,眼神落在白归尘面上白纱上,似乎想要看透什么,片刻,她胡乱擦了擦脸上泪珠,躬身深深一礼“学生拜见老师!”
白归尘将她身形扶起来,淡淡道“我无意收徒,你不必如此称呼我。”
赵持岚愣了下“那我该叫您什么?”
“我名白��,你唤我名字便可。”
赵持岚哪敢直呼白归尘大名,微微俯身叫了一声“大人!”
白归尘不置可否,对她道“以后每日这个时辰我教你道法,你随我来。”她说罢,转过身迈进了屋子。
第194章
墨夷城格局复杂至极,没有线索,要寻一个人便如大海捞针。
紫霆数月时间不遗余力地发动人脉寻找沈听风,却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于是将寻找范围进一步扩大至墨族全境,她不说寻的人是谁,那些人还以为她为了讲武堂寻找学子。
只是讲武堂新一年授课都开始了,她怎么还如此拼命!
紫霆在白归尘指点下道法精进不少,这一场交易在她心中也悄然变了性质,她将白归尘当成亦师亦友的存在,也是真心想要为她寻到沈听风。
这数月时间,她查的一清二楚,白归尘在幽州除了想要找的那个女子,几乎算得上是无亲无故,不归属任何一族,孤单的像是从天而降,除了云族的那个奴隶,她与旁人也没有什么交集。
在这个权贵掌管、人脉关系错综复杂的地方,她显得如此独特,只醉心在自己想做的事情里,除了修行和寻人,仿佛这个世界明日便毁灭了,也激不起她半分心绪。
这种气质她只在通天塔的智者身上见到过,她们身上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是一种寻常人身上难以见到的出尘,是与己无关袖手旁观的漠然。
但与智者不同的是,智者高居通天塔宛如云端难以触及,白归尘却真真切切在她身边,她请教道法,那个女子始终都会耐心的指点,即便她悟不到其意,女子也从未流露过半分的愠色。
紫霆做讲武堂教官十年有余,打折的棍子少说也有百数,自认这一生都难以做到她这样平和的心态。
她曾想问,道法究竟要修到什么地步才能修出这样的心性。
彼时,那个女子正在庭中望着手指上的玄戒出神,周身气息清寂又落寞,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转过头来,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张淡然至极的面容,仿若她感受到的都是错觉。
原来,她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所有的情绪皆敛在心里,不为外人所见罢了。
深夜里,一轮清瘦的弯月悬在天幕正中,只有零落几颗星子散发着微光点缀在苍穹,旷野的风掠过草丛,带着夜露的微凉。
长河在夜幕下静静流淌,岸边篝火的光照见女子少见的落寞神态。
她曲着双膝,手臂环抱着小腿,下巴轻轻抵在膝头,跳动的火光在她眼眸里投下细碎的金色,那只墨色地瞳孔映着火焰,却像是看着比火光更遥远的地方。
越是没有沈听风的消息,白归尘的心便愈发空寂,她这数月里踏过幽州无数山水,连一星半点的线索都没有。
有一个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有误,沈听风会不会不在此界。
可是她来之前,长生树上那枚属于沈听风的命牌,光华从未熄灭过,便说明她一定是活着的,地渊与此界有关,沈听风不在此界又会在哪里?
火光摇曳了一下,白归尘眼眸中的光仿佛化作了一座恢弘的殿宇,待她回过神向四周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