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她回到清��峰时,净秋与宁玖还未离开。
二人同沈听风就在二楼平台上坐着聊些什么。
等她走近了,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此番虽然还不曾找到魔剑的线索,”净秋的声音从平台上传来,带着几分凝重,“但是弟子发现……还有另一种力量,也在寻找魔剑。”
沈听风原本表情淡淡地,听到此处抬起了头,朝净秋看去。
“不会是魔宗。”
净秋肯定道:“虽然弟子并未看到他的身影,但却发现了他离开时留下的仙力痕迹。”
她思忖了少倾,补充道:“弟子猜测他原本是想探查我们是否找到了魔剑线索,可能是做贼心虚,正好云起师妹来寻我,这才仓促离开留下了痕迹。”
“净秋道友这一提醒,我似乎也曾隐隐约约感觉到周围有人窥伺。”宁玖若有所思道:“现在看来不是在下的错觉。”
沈听风送到唇边的茶盏顿了下,墨玉色的眸子倏然变得暗影沉沉。
自从太古遗族湮灭之后,仙洲势力破碎重组,重新划分出了几处地域。
中域仙门鼎盛,五大宗皆在其中,是仙洲最大最繁华的一片地域。
中域往东去便是仙洲权柄之地,蓬莱照夜海。
蓬莱剑仙林星皓虽有着执法的身份,人却是十分淡泊,多少年来只在蓬莱静修,极少插手各家仙门之事。
便是连仙门与魔宗的恩怨也是置身之外。
中域往西则是魔宗所在的坤墟,在御红尘之前坤墟势力繁杂且争斗不断,并不成什么气候,现在被御红尘统一之后便成了一股不可小觑势力。
余下几域则距离中域甚远,也几乎不与中域仙门有什么交集。
说白了,长仙观萧停仙的太乙卦象只有中域仙门深信不疑,也肯为他一句:‘魔剑会令仙洲动荡’而倾巢下山寻找。
对魔剑感兴趣的除过中域及魔宗,似乎想不出还有谁了!
各家仙门寻找魔剑的消息都是互通的,不可能有人多此一举暗中打探。
会是谁呢?
沈听风神色晦暗,定定看着盏中赭色的茶水出神。
倏然,她瞳孔一紧,纤眉猛地蹙起来。
会是那个曾经在小河村打伤自己的神秘人么?
当年若非被神秘人阻拦,世上便不会有魔剑,更不会有什么太乙卦象。
而她到如今也没找到关于那人的蛛丝马迹。
不过须臾,她神色便恢复如常,放下茶盏,淡淡道:“你们不须再理会此事了,这几日我下山去看看。”
白归尘同样疑惑,仙门找魔剑是为了以防后患,魔宗找魔剑则是舍不得魔剑的力量,多出来的这一方又是为什么?
她也很纳闷,怎么她死了还会有这么多事……
听到沈听风要下山去,她心头莫名漫上一丝失落。
这段时日……
又要看不见她了。
第17章
山下遇见的事说罢,宁玖想起此番来上清宗真正的目的,于是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浅绿色的玉牌,对沈听风道:“家师收到真君的传信,便让我将此物带给真君。”
沈听风明白这应当就是她前段时日问圣音宫叶鸢要的修行功法,她伸手接过来。
宁玖轻轻看了眼一旁的净秋,神色有些奇特:“家师还有句话……让弟子亲口传给真君。”
沈听风皱了皱眉。
但看宁玖不自在的神情,便知道叶鸢要她传的话大概是什么。
她不大想听。
宁玖见她沉默,顶着压力,硬着头皮说道:“家师说此话……要单独说与真君……”
沈听风静了片刻,既然承了叶鸢的情,自然不能闭耳不听她要说什么,她偏过头对净秋道:“你且先退下罢。”
净秋一听只说给沈听风听,立时便想要走,沈听风发话,她马上道辞,召出法剑要离开。
忽而,余光瞥见楼下不远处的白归尘,她愣了下,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她一句。
她迟迟不离开的举止,引宁玖不由看了一眼。
净秋咬了咬唇,只得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剑身抬起,便离开了。
“说罢。”
沈听风摩擦着玉牌,淡淡开口。
“家师让弟子带的话是……”
宁玖悄然吸了口气,镇定道:“碧落沧溟云水茫,此夜思量未肯降,烟波阔,露华凉,几回孤影对寒窗,云间别久浑如梦,天末风来暗神伤,欲寄相思无片语,月明空倚旧回廊。”
一口气念完,宁玖沉默片刻,悄悄去看沈听风的反应。
任谁都听得出来其中的思念之情,可若只是纯粹的思念友人便罢了,偏偏她知道师父不仅仅将眼前的人当做友人。
沈听风显然没料到叶鸢如此直白,她愣了下,指尖在玉牌上停了片刻,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宛如什么也不曾听出来,只平静道:“似乎与叶宫主也有几十年未见过了,她近来可好?”
话题便这样被轻易转移了。
宁玖无心去想她到底明白了没有,反正她话带到了,沈听风不点破,她反而能坦然一些,回道“师父一切如常,只是近些年闭关的次数多了些。”
沈听风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一时静默,宁玖有些不知所措,这位清��真君的性情不仅淡泊,还隐隐有些冷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诗词的缘故。
她想告辞,又觉得贸然出声有些突兀,望见沈听风手中的玉牌,想了下开口:“此卷功法是师父以圣音宫心诀为基础所创的医经。”
沈听风抬起眼帘。
“真君信中提到,要修道之人体质异于常人又难以修行。”宁玖斟酌着言辞,“师父说,那多半是身有残缺,修习此法能滋养自身,补全缺陷,更能习得一身医道之法,以医术入大道。”
沈听风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她替云韶向圣音宫开口寻觅功法,并没奢求叶鸢能给她多么高明的功法,此卷功法听得不凡,显然叶鸢十分重视此事。
想到方才那几句……诗……,眉头又皱了皱。
不可否认,这卷医经确实十分适合云韶,而且就这么还回去似乎也不好。
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浅声:“劳烦你替我谢过叶宫主。”
宁玖俯身:“弟子一定带到,那弟子便先告辞了!”
沈听风点头,她便御剑离开了。
白归尘望着宁玖离开的位置,内心复杂。
从沈听风屏退净秋时,她也想过要避开,但却鬼使神差的没迈开脚。
如沈听风这样无论是修行天赋,乃至相貌气度,都在中域算是顶尖的人物,应该是从来都不缺心仪她的人。
可也正是因为她太过优秀,反而让人觉得这世间无人能与她相配。
所以她几乎从未想过或许有一日,沈听风也会寻一道侣,相伴叩问大道!
修仙,并非只能一人独修,冗长无限的枯燥岁月,若是有人陪伴……
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有别人来到沈听风身边,同她亲密无间,白归尘胸口蓦地生出一股焦躁来,堵的她呼吸都重了起来。
沈听风感觉到异样,探出半个身子看下去,眉眼舒展,温声唤她:“白��?”
白归尘猛地抬首,眼中的焦躁还来不及收敛,便被沈听风看了个清楚。
她方才展开的眉眼又蹙了起来“出了何事?”
白归尘后知后觉自己将情绪泄露了,赶忙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弟子只是在愁之后的修行。”
为了让自己说的话更有可信度,她补充道:“弟子最近在研习锻体之法,方才去太皓峰同柳师兄取了些材料回来。”
“锻体?”
沈听风微微楞了下,有些不赞同:“锻体之法残忍,常人少有能忍受的,你为何想要锻体?”
不等白归尘回答,她又劝道:“你若是想提高修为,我亦能助你,不需要你用这么残酷的方式。”
白归尘看见她神色不加掩饰的关切,压抑在胸口的焦躁突然就散了。
她笑道:“我知道师叔待我很好,可是师叔不可能一直待我这样好,若是有朝一日师叔以及庇护我的人都登天而去了,那我又能依赖谁呢。”
自从太古遗族湮灭之后,仙洲这几域,尤其是中域,再无人能登天而去,但这也不代表后面的人都不能跨越那道天门。
只是修行未到罢了。
而她,前尘今生,都不愿意依赖谁而活。
尤其这一生得到了她想要的身份,她就更加不愿意将这一切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她信沈听风,却不信这个仙洲。
她想与她比肩,不想成为被她护在羽翼下而拖累她的人。
沈听风仍在温声劝她:“天门缥缈无迹,就算有,我亦可以不入……”
“师叔莫要说笑。”
白归尘少有的打断了她的话:“修者不为成仙又是为何?若是师叔因为我抛弃了大道,那我岂不是成了阻碍师叔道途的罪人。”
“天道自有其因果所在,阻人道途在我仙门一说中乃是大恶,只怕到时候我的道心也要毁了。”这一刻,宛如二人身份调换了,白归尘劝她:“师叔,你乃仙洲少见的天赋异禀,你能登天,才是我想要看见的。”
她神情坚定不移,宛如她的心由始至终都是这样想的。
沈听风有些恍然。
是啊,这个女子,她从来都不想作为一个弱者被别人庇护。
她方才有些失去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