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不下
白归尘不知道何为摘月印,此番只能听赤明讲。
“吾主,我想这东西或许有了破绽,足以被杀死了!”沉默半晌,赤明倏然有些激动道。
白归尘向来是个行动派,就算有两成把握,她也敢做。
既然赤明说能杀,那便将眼前的隐患先除去,若法阵能破那最好不过,若是破不了,没了隐患再慢慢寻找便是。
将沈听风藏在洞窟中,她在赤明的指引下远远跟上那个持灯人。
持灯人走的不疾不徐,仿佛是按照固定的步伐,白归尘跟着倒也不费什么事。
只见持灯人拐过几条山峦之间的小道,眼前霍然出现一座天坑,天坑四周杂草丛生,就连里面都生长着比人还高的灌木,隐隐约约的,还有血腥味传来。
“这是何处?为何千年古阵里还有血腥味儿”白归尘压低声音问赤明。
过了一会儿赤明才回答她:“吾主,此处乃是曾受天罚的太古遗族,当初荧惑自天纷纷而降,遗族四散奔逃,此处应当便是一处逃离的遗族人,后被荧惑追至诛杀的埋骨之地。”
它回答完,恍然大悟:“原来,这东西的摘月印后来是在此地,用遗族残留的血气点亮的,难怪不如先前的明亮了。”
白归尘听得不解:“难道摘月印要用太古遗族的血才能激活?”
赤明答道:“正是如此。”
提灯人踩着坑中碎石慢慢向当中走去。
赤明突然提醒:“吾主,定是它那摘月印要熄灭了,它才来此,趁它不曾得逞,正是诛杀它的最好时机。”
白归尘当机立断,眉心横刀跃入手中,足下一点朝着那一点朦胧灯光跃去。
凛冽长刀染上仙力��光,轰然撕裂静寂无声的黑夜,一刀落下便将持灯人的那只手整个斩了下来。
持灯人的反应就像是一位行动不便的老者,显得有几分迟钝,白归尘第二刀都扬起了,它才转过身看来。
这一眼,白归尘手中的刀却是再也落不下去了。
眼前这张脸,分明是����沈听风的!
这不可能,沈听风被她留在洞窟中,而且她是一路跟着它过来的,不可能是沈听风。
几乎瞬间,白归尘就猜到了,这东西有映照人心的诡异法门,只怕就是为了阻止来人破坏它。
而她此刻,心中确实只装着沈听风。
当真可恶!竟然敢亵渎她心中高洁的仙子!
“呵呵,你回来了。”
执灯人被斩断了一只手,却浑然不觉,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死死盯着白归尘,嘴角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样渗人诡异的笑从“沈听风”样貌中露出来,一时让白归尘如鲠在喉。
她一刀逼退冲上来的执灯人,一边皱眉告诉自己这是假象,就算刀落在它身上,那也伤不到沈听风分毫。
执灯人被她逼停了一瞬,在白归尘刀锋收回之后再度冲上来,神情灼热又癫狂,仿佛找回了什么失去很久的东西。
白归尘看着她不知死活,也不再留有余地,刀锋过处,两只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臂齐肩被她斩成两截,咕噜噜地滚进了乱草丛中。
这下这东西总该知道停下来了罢!
白归尘这样想,却见执灯人全然不理会自身的残缺,还在一味的靠近自己,如此决绝之势让白归尘毛骨悚然。
她咬了咬牙,干脆一刀捅穿了它心脏,要彻底结果了它!
执灯人终于停下了。
白归尘倏然松口气,她问赤明:“如此这般,它应当算是死了吗?”
赤明也不敢确定,它曾杀执灯人时都是一口龙焰喷过去直接烧成灰烬,那东西却能在灰烬中重生,甚至还完好无损。
可是看着眼前的残肢断节,它是真不知道这东西死没死透,是不是还会突然活过来!
许是应它所想,被横刀惯穿的执灯人猛地暴起向前一撞,白归尘握刀的手被这力道贯入它身体,血肉之下的层层骨骼卡着她的手腕,却是怎么用力都无法将手拔出来。
“咯咯……”
执灯人仰起头看白归尘,诡异的笑着:“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白归尘被她这笑惊得毛骨悚然,愤而擎出左手朝它天灵穴拍下,执灯人恍若不觉,反而扬起了头颅去接这一掌,狭长的眼眸中尽是算计。
白归尘倒吸一口凉气,只得将掌风收回来,沉声同它对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执灯人依旧诡异笑着,迈着完好的双腿朝那座万钟峰移动。
白归尘握刀的手被它胸腔里黏腻的血肉包裹着,几番令她作呕,却无计可施,见它要将自己带回那座万钟峰,她心中陡然生出一抹警兆。
她和赤明都极为排斥那个地方,显然这个执灯人也知道。
忽然间,她就想起了那两条嵌入崖壁的锁扣。
它想在那里困住她?
既然你不仁,那就毋怪我不给你留个全尸了,白归尘瞬地右手发力,猛地从它胸腔里拽出长刀,带出一片骨骼内脏。
执灯人诡异的表情僵住,突然变得愤怒无比,朝着万钟峰的方向厉声大叫。
同时,整个空间仿佛都晃动起来,遥遥传来铜钟撞击的声音,声声直入灵魂。
腕上的赤龙倏然挣扎扭曲起来,龙鳞将白归尘素白的手腕刮的鲜血淋漓。
白归尘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整个灵魂仿佛挣扎着要脱离身体,她失力跌坐在地,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刀,咬牙死死克制着灵魂与□□拉扯产生的巨大痛楚。
执灯人不知何时捡回了自己一只手装在了肩上,拽起白归尘的脚踝,将她往万钟峰拖去。
随着铜钟的声音越来越响亮,白归尘的意识也越发迷蒙,她感觉她将要飘起来了,同时内心深处却知道绝对不能放任这种感觉,一旦放任,或许她将再也无法醒过来回到正常的样子。
恍惚中,她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点非常久远的画面,竟然同现在无比相似。
然而等她想凝聚心神去看的更清楚时,钟声又搅得她神思一片混沌。
被执灯人拽起的那只脚被粗鲁的扔到地上,同时一抹冰凉圈在了脚踝,接着是另一只脚踝。
白归尘费力撑起眼皮去看,果然是嵌入墙壁上的那两道锁链将她锁了起来。
仿佛是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她莫名对这冷冰冰禁锢她手足的锁链,生出一种令她毛骨悚然熟悉。
满山铜钟还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似乎不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便不罢休。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没有力气去想那些奇怪的熟悉从何而来。
她甚至因为灵魂即将脱离身体,连半分仙力都用不出来,只是机械般的举起横刀,拼着一点意志力朝着执灯人砍去。
“砍罢!砍罢!”
执灯人诡异的笑着凑近她,倏然一口咬在她手腕,然而白归尘感觉不到痛楚,只是在想难道它其实是食肉的,要生吃了她?
“你的血可比那乱尸坑中的血气滋养的多了,砍多少下,我都能恢复过来。”
它趴在一边贪婪的吞噬血液,失去肢节的地方以极快的速度生出来了新的,完好如初,连半分痕迹都没有,宛如从未受过伤。
等它终于喝饱了松开白归尘,无比餍足的站起来,额上那一枚神秘威严的摘月印亮起暗金光泽,让原本疯狂的人都有了几分凛凛仙意。
就在它放松之际,一束银虹破空而来,一剑刺入那枚符印,登时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将符印切得粉碎。
“制造你的人告诉你摘月印以遗族之血供养,可告诉你了此印还有个致命的缺陷!”
沈听风虚弱地依靠在崖壁上,漫不经心从纳戒中取出一只白色的小瓷瓶,食指探进去沾了一滴液体,而后目光犀利望向那个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一弹指,那滴液体精准落在剑峰刺入的那枚符印上。
看着突然变得极度扭曲痛苦的执灯人,她终于撑不住顺着崖壁靠坐下去,同时月色长剑飞回她手中,她轻抚长剑,淡漠道:“那便是不可以它人之血污之。”
遗族得天独厚,族中天才代有人出。
摘月印,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随手画出来的。
甚至,画印的少女自己都忘了一时兴起所画的摘月印了。
却被不轨之人偷了,用在了此处。
这浩浩仙洲,究竟藏了多少双觊觎遗族的眼睛。
第28章
传闻,太古遗族得天道眷顾,连整片仙洲极难寻得的天生剑骨与剑心通明的修者,在其族中都是代代皆有。
宛如传承一般,但有天生剑骨或是剑心通明的修者登天成仙,下一代中必会再出两位修者继承此天赋。
而遗族中人,修行天赋以及速度都远比如今仙洲修者要快一些。
于是仙洲便有秘闻传言,言:遗族乃是天地初分、天道生成后遗留在仙洲的一角痕迹,是故才被天道多有照顾。
否则为何遗族湮灭之后,仙洲再无人能登天而去。
只是此种传言太过于玄妙,超出仙洲修者的认知太多,才被当做传言听听罢了。
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修者信自己的努力,信机缘巧合,却不信这种成仙有优先取纳权利的鬼话。
若遗族当真是天道残留在仙洲的痕迹,为何会灭于一场天罚。
宛如一座指引修者步步登天的灯塔倏然熄灭。
那场天罚之后,仙洲修者的最高境便停留在了如今林剑仙的伏辰境。
距触碰那道成仙壁垒,足足差了洞玄、归墟两道天堑。
林剑仙经年在蓬莱照夜海修行,却始终难以触摸到洞玄的门槛,可见修行愈高便愈难再有进阶。
仙洲将执法权柄交于他,也是看出他一心修行从未有什么世俗念头,请他执法之时才最是公正。
不过,近百年来由于魔宗壮大,各家仙门颇为同气连枝对抗魔宗,也不曾出过要请他出来执法的事。
魔宗却是因为他那称号中带了仙字,怎么想都与仙门相关,也不信他会偏向自己,更多则是遇事自己解决。
这便导致了蓬莱照夜海虽有执法之权,却无执法之处,成为了一个神秘且不受人打扰的修行圣地。
就连蓬莱下一任少主寒千羽,仙洲也是只闻其名极少得见其人。
只有擅书者写过关乎她的传言,不知何故,将这少主描绘成了一个骄矜倨傲、目中无人的性子。
鹤青望了眼凌空而去的蓬莱少主,算是有些明白这传言从何而来了。